151 提拔賞識(2/2)
這是他從新婚次日的第一頓早飯上,便養成的習慣。
馮霽雯卻遲遲不能習慣接受,只是當著丫鬟們的面兒,亦不好表現出不自在來。
飯後,馮霽雯和往常一樣去了院子裡散步消食。
她懷裡抱著剛被小仙洗刷乾淨、身上透著股皂角兒清香的淨雪,望著被院牆屋檐框成四方形狀的朗朗夜空。腳下緩緩行著。
「夜深寒重。夫人莫要在院中逗留太久,若是無事,還是早些回房歇息為好。」
和珅自堂中負手行出。望著在院中漫步的馮霽雯,含笑提醒道。
馮霽雯點頭應下。見他是往書房的方向,便知他這又是要看書去了。
他如今在尚虞備用處,雖根本沒什麼公務需要處理。卻也能在書房裡****呆到深夜,力求利用起每一份閒暇的時光來充實自己。
「對了——」
正往書房處走的和珅忽然想起什麼似得。腳下步子一轉,回過了頭來看向馮霽雯說道:「有一事忘記同夫人說了。」
馮霽雯聞言便也看向他:「何事?」
「我自明日起,便不去尚虞備用處了。」他口氣如常地說道:「我今日被萬歲爺提拔為了御前侍衛,明日休沐一日。後日便去御前當差了。」
馮霽雯聞言不禁吃了一驚。
被萬歲爺調到了御前?
這才多久,竟就在皇上面前露了臉,且得到賞識了?
似乎比歷史上要快的太多……!
而且這麼大的事情。他……他竟還給忘了,這會子才想起來說!
回到家中還能如此平靜地跟她說事兒。聊天吃飯,眼下又和往常一樣要去書房裡用功——小伙子啊,請問你還能表現的再不當回事兒一點嗎?
馮霽雯深覺同他這個當事人相比,自己表現的太不淡定了。
可確實太快了,快的讓她意外。
見他還站在那裡等著自己的回應,馮霽雯勉強壓下內心的驚異感,道:「這是好事。」又問道:「可皇上怎麼忽然起了提拔之意?」
凡事總得有個過程和緣由。
「今日陪同聖上垂釣時,有侍衛請奏,說是西北大營中暫時收押著的叛將寧而丹逃了出去,萬歲爺震怒之下引用了一句論語中的『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又問寧而丹出逃是誰的原因——當時無人敢答,偏被我給僥倖蒙對了。」和珅笑著將當時的情形帶過,口氣中半點驕傲氣也不見:「萬歲爺問了我是哪個旗下的,聽了我的名字,竟還記得我是咸安宮官學裡出來的學生。」
想必是當初肄業考時鬧出的那場風波,由王傑上奏天聽時,讓聖上留下了些許印象。
如此之下,得到賞識幾乎是必然的。
這些道理馮霽雯都懂,可她還是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她能說,那句什麼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她竟沒能聽得太懂嗎?
果然書讀的多,還是有好處的……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這句話也是不假的。
譬如和珅剛進尚虞備用處沒多久便得了皇帝賞識,他雖將之稱之為『僥倖』,可事實絕非如此。
若是沒有咸安宮肄業考上的出色表現事先便給皇上留下了印象,若是沒有過人的機敏,和滿腹的學識,縱是有機會在皇帝面前露臉,卻也必然輕易抓不住這等機遇——
時運多數只是失敗者的藉口,和成功者的自謙。
根扎的足夠深,破土是必然的。
長成參天大樹,亦是遲早之事。
馮霽雯望著站在檐下滿面溫和的和珅,忽地想,如今她眼前這個如此優秀上進的旗人子弟,難道真的註定只能如同歷史上那般悽慘收尾嗎?
日後走上那條路,想也不會是他起初的本意吧。
說來很奇怪,這還是她第一次從這個主觀的角度來看待和珅。
之前對他不過是按著歷史上記載的那樣,去客觀地定義和對待。
可大約是日漸了解地深了,慢慢已將對方視作了一個有血有肉的平常人,而非再只是那個被人貼上了『大貪官』這個標記、與她毫不相關的歷史人物——
面前的人,如今是真真切切地活在她面前的人。
還很年輕,一腔抱負還未來得及施展。
而她卻已經看到了結果。
這種感覺難以言說,仿佛太早預見一個人的未來,並不是一件值得她去開心的事情。
而和珅望著視線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卻複雜幽遠,抱貓而立的馮霽雯,不由笑了一聲。
「夫人這是在怪我太晚才將此事告知與夫人聽?」
他聲音本就好聽,此刻帶上了一絲認錯的意味,便更讓人覺得溫潤而有磁性。
甚至於在這夜風微涼的夜色中,顯得有幾分別樣的暖意與親近。
馮霽雯怔了一下,自神思中回神,搖頭下意識地答道:「爺說笑了,爺能得到萬歲爺賞識,這是喜事,高興還來不及,哪裡還會去生氣——」
「賞識還遠遠談不上。雖是從尚虞備用處挪到了御前,可說到底也還是個侍衛而已。」和珅似發覺了她情緒的不對,故而有意逗她笑,末了又比喻道:「就好比是青茄子成了紫茄子,縱是紅的發了紫,卻也不過還是個茄子罷了。」
馮霽雯果然忍不住笑了一聲。
和珅見她露了笑,這才說道:「還有一件事情,程世伯不日便要動身回雲南,我思及他此番回京對我和希齋都關照良多,便想趁著明日休沐,邀他來家中做客敘別——明日還得勞夫人準備一二了。」
馮霽雯聞言玩笑了一句:「我明日一早便吩咐廚房,屆時將青茄子與紫茄子都各自燒上一道來給爺解解饞。」
和珅卻一臉正經地問道:「夫人怎知為夫方才提及茄子,實則是想吃燒茄子了?」
馮霽雯到底沒有他的定力好,忍不住笑出了聲兒來。
和珅也跟著展露笑意,同平日裡的微笑不同,而是爽朗地笑出了聲音來。
夜風拂過臉頰,夾雜著春日裡的萬物蓬髮的清新,令人倍覺舒適。
庭院上方,夜幕之上的星子似被人不慎撒了一把細碎的寶石,散落在各處,大小不一,光芒不定,明暗忽閃著。
……
馮霽雯次日一早便吩咐給了廚房準備中午宴請程淵的菜式。
花廳中也讓人著意打掃過,又讓小仙取了一盒上回英廉府前幾日剛差人送來的碧螺春。
待客用的點心也換成了相較而言清淡些,不甜膩的樣式。
她這廂剛將一切安排妥當,那邊便有客登門。
只是來的卻不是程淵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