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什麼眼神兒(2/2)
他也只來得及吐出「可是」這兩個字。
「你若當真不肯聽額娘的話,額娘明日便找媒婆上門來給你議親,你信是不信?」傅恆夫人使出了殺手鐧來。
這招兒果真屢試不爽。福康安立即服了軟兒。
不去就不去,拿這個來嚇唬他算什麼本領?
額娘有時真是橫豎看都不像個長輩該有的樣子,淨會拿這些旁門左道的法子來治他……
福康安悻悻然地離開了上房。
傅恆夫人卻在同嬤嬤感慨道:「往前覺得四個兒子裡數他最精明。可眼下瞧,這看人的眼神兒。還不如小他整整五歲的誠齋來的好呢!」她那小兒子福長安雖才十一歲,卻也懂得辨善惡了。
「丟了西瓜揀芝麻,還以為自個兒行了大運,這看上的……都是什麼人吶。」想到那個『才貌雙全』的金二小姐,她就覺得腦仁兒發疼。
「三爺到底歷練的還少。」嬤嬤在一旁笑著勸道:「誰年輕時能沒個糊塗的時候,和幾個無傷大雅的短處呢?況且甭管怎麼說,咱們三爺在如今這些八旗子弟中,可不還是最拔尖兒的麼?」
「你少抬他了。若不是祖上蒙蔭,光是他這幅脾性,早便將前程斷送不知多少回了……」傅恆夫人嘴上這麼說,卻還是忍不住笑道:「不過也就數你最會說好話哄我開心了。」
年紀同她不相上下的嬤嬤聞言只是笑著。
「可說到瑤林的親事,也確是一樁令人頭疼的事情……」提到這裡,傅恆夫人不由又有些想嘆氣:「老大老二都是尚的公主,按理來說瑤林也該是……可如今佳芙的歸宿也落在了宮裡,也就這下半年的事兒了。瑤林如今也已是議親的年紀,縱是天恩再如何浩蕩,也沒有這麼緊挨著的道理。」
可偏偏如今宮裡的適齡公主還有個和靜沒招駙馬……
皇上遲遲沒個準話,摸不透是怎麼個意思。
於是瑤林這親事,訂也不是,不訂也不是。
「早知道如今是這麼個情形,當初我就該贊同傅恆順水推舟,早早促成跟英廉府的親事才對……」她長嘆了一聲,滿面遺憾:「真箇兒是造化弄人啊。」
「夫人快別說這話了。」嬤嬤在一旁笑道:「馮小姐再稱您的意,如今卻也已經是和太太了,您喜歡歸喜歡,卻要換個喜歡法兒了。」
「哎,我也就是在你跟前說一說罷了,真要擱外頭,那豈不白白招人笑話麼?」
「奴婢知道夫人是明白人兒。」
……
翌日,馮霽雯去了一趟靜雲庵。
今日天色不大好,自清早起便霧蒙蒙的,等了大半個中午,也沒能瞧見太陽的影子。
馮霽雯又是給太妃揉肩捶腿,又是說好話的,磨了她一個來時辰。
她在跟太妃磨一本明朝年間的珍稀棋譜。
這本棋譜她偶然間在太妃房中見過,十分難得,可據她所知,太妃從不下棋。
「算你這一上午伺候我的辛勞費。」斜倚在榻上的太妃取出一錠銀子來推到馮霽雯面前,淡淡地道:「銀子收好,棋譜免談。」
馮霽雯錯愕地望著面前的銀錠子。
這是什麼意思?
拿銀子來侮辱她嗎?
雖然一錠銀子不少,擱在平時足以打發得了她了,但她也不是會為了這點兒錢財而改變原則的人。
她今個兒可是抱著目的前來的。
可令人無法接受的是……聽太妃這『拿錢消災』的口氣,似乎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棋譜給她?
為什麼一開始不說?
非得讓她在這兒辛辛苦苦又捶又捏的折騰了整整一個時辰,才說不給!
這不是換著法兒的來消遣她麼?
太妃,沒想到您竟然是這樣的太妃!
真是令人失望。
原本盤腿坐在榻上伺候況太妃的馮霽雯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太妃的身上,死死抱住她的腰身央求道:「好東西就該物盡其用,左右您又不下棋,就把它給我吧……」
「你不是同樣不下棋?」
「我……我拿它有用處。」
「我也有用處。」
「您有什麼用處?」馮霽雯自她腰間抬起頭問。
正得太妃一臉正經地道:「放在床頭,辟邪。」
馮霽雯:「……」
在如此具有說服力的答案面前,試問她還能說些什麼?
「那您借我抄一抄如何?」她退一步商量道。
這回太妃倒顯得極大方,「若你自問有這個耐心的話,便去抄吧。」
裡面的東西對她來說毫無意義,她要的,不過就是這本舊書,這幾十頁黃紙罷了。
馮霽雯喜的一個盤腿坐了起來,衝著況太妃一陣千恩萬謝。
可當她真的從玉嬤嬤的手中將棋譜接過,翻開來看的那一刻,手指卻顫了一顫。
繁瑣的注釋且不提了,單說那一頁頁密密麻麻,黑白子錯綜複雜的布局,就足夠出乎她的意料了。
這一個子兒一個子兒的照著畫上去,幾十頁,得畫多久?
可說出去的話,跪著也要履行。
用罷午飯,馮霽雯耗了一整下午的功夫來抄這本棋譜,抄的她是從眼睛到手臂再到腰,無一處不酸痛不已。
畫這玩意兒,耗是不光是時間和體力,更須得時刻集中注意力,否則一個子兒畫錯,便要重畫。
她還堪堪只抄了一半不到。
傍晚時分,外間淅瀝瀝的雨水轉大,幾聲春雷打下來,竟成了瓢潑大雨。
春日裡鮮少能見著這樣的大雨。
回城就成了件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