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 「投井」(1/2)
「可是人好歹救回來了,人命關天才是大事啊。」小茶道:「至於其它的,我覺得都不是太緊要……」
「你說的倒是輕鬆。」小仙無奈笑著搖頭:「倘若人人都能如你這般想的話,倒真是好了。」
「都無事可做嗎?」小醒的聲音傳來,帶著不悅的語氣低聲訓道:「太太還未起身,大清早的你們在這裡嘰嘰喳喳的還有沒有規矩了?」
小茶怯怯應了聲是。
四下這便忽然安靜了下來。
神思還不甚清晰的馮霽雯微微皺了皺眉。
兩個丫鬟的對話她雖聽得不甚清楚,但結合當下的情況,卻也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小仙——」
她張口喚道,要坐起身來。
正如馮霽雯所預料中的一樣,小仙與小茶所討論之事,乃同紫雲有關。
紫雲被救回來了。
劉鐶之也被救回來了。
據傳二人是被和珅給找回來的。
說是和珅昨晚連夜去了團河行宮帶人搜找有關刺客留下來的線索之時,在行宮外永定河河岸旁發現了溺水昏迷的兩個人——
人能被救回來自然是一件好事。
可之前人未被尋回之時便在暗下涌動著的形形色色的傳言,此時也猶如乍然得到釋放的洪水猛獸一般,竟有不可擋之勢。
官宦人家的格格公子本就比尋常出身的子女更加受人矚目。
更遑論二人的身份處境都頗為特殊。
劉鐶之為金科狀元,年少有成,美名在外,其光芒不必多言。
紫雲貴為宗女,與于敏青之子定有親事,按著原先的約定,本該於昨日下聘——
原本在外人眼中毫不相干的兩個人卻在團河行宮一劫中忽然有了這樣的牽連。
已有婚約在身的紫雲格格冒死救下劉家公子,二人又在行宮外共度了兩天兩夜。
這樣的事情不管放在哪朝哪代都足以引起不小的波瀾來。
甚至還因此衍生出了許許多多的臆測來。
譬如有人言紫雲格格早對劉家公子存有情意,若不然豈會不顧自身安危,冒死相救劉鐶之?要知道,當日團河行宮中,於家公子於齊林也在當場,且還在混亂中受了傷。
雖傷勢不重,但放著未婚夫不管,卻去救一個不相干的男子,這是何道理?
甚至有人猜測之前靜央樓中據傳和珅寫給劉鐶之的那首『情詩』,實則便是出自紫雲格格之手。
正所謂人多腦洞大,只有做不到的,沒有猜不著的。
反正瞎猜唄,甭管真假,就圖一樂,說的人那麼多,就算是猜錯了,也不用背什麼責任。
口口相傳,也不知源頭從何而起。
如此情形持續不下半日,正午剛過,便有消息傳出說是於家找人上門退親去了!
明眼人一眼便瞧得出這門親事本就是輔國公府高攀了於家,如今又出了這等『醜事』,於家要退親,輔國公府自也沒有顏面死纏著不放。
輔國公府沒說話歸沒說話,但於家此舉在當下的境況之上無異於火上澆油。
於家更覺得這面子折的可氣至極。
不過短短數日間,原本即將要結為親家的兩家人忽然翻臉成了仇家。
四下對紫雲的議論一時之間更甚,其中不乏許許多多不堪入耳之辭。
世人對女子的行為規範,要求上本就要比來男子來的苛刻許多,這雖病態,卻為常態。
「真是丟人。」
景仁宮中,剛用罷午飯回房歇息的章佳吉毓坐於外堂之中的玫瑰椅中,一面接過丫鬟剝好的橘子,一面語含鄙夷地諷刺道:「虧得還是宗女出身呢,竟能做出如此丟人現眼的荒唐事來,外頭養大的果真還是外頭養大的,同咱們京城的閨秀到底還是差得太遠了。」
「是啊……這事兒做的真是太難看了。」自阿桂府里跟著章佳吉毓進宮的貼身丫鬟也在一旁附和著。
「不管怎麼說紫雲表姐也是姑母的女兒,同咱們是表姐妹。」章佳吉菱皺著眉。
「正因為是表姐妹,我才覺得更是丟人。」章佳吉毓冷笑了一聲說道:「如此一來,咱們阿桂府的名聲指不定都要受她牽連呢。」
章佳吉菱這回沒吭聲。
紫雲此番不管對與錯,可確確實實是闖了大禍的。
她皺眉嘆了口氣。
正作想間,卻忽覺身側的章佳吉毓拿手肘輕輕捅了捅她。
章佳吉菱疑惑地抬起頭來,恰見堂外廊下走過金溶月的身影。
她們因被嘉貴妃選來了景仁宮的緣故,並不與其它秀女同住在儲秀宮中,而是在景仁宮後殿的一座十分雅致的獨院中。
富察佳芙被賜為十一福晉的旨意下來之後便回了傅恆府為大婚做準備,如今這座院中只剩下了她們與金溶月三人。
「怎麼了?」章佳吉菱看向章佳吉毓。
「她怎麼又出去?」章佳吉毓一直伸著腦袋緊盯著金溶月帶著婢女離去的背影,直到再瞧不見,方才收回視線來,滿面狐疑地說道:「不是出宮回家探親就是不見人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雖然她們來景仁宮並非是真的做宮女伺候嘉貴妃來的,但像金溶月這樣頻頻外出,卻總歸少見。
章佳吉菱沒有說話。
自打那日章佳吉毓與她說過那番有關側福晉之位的話之後,在她面前便越發不掩飾對金溶月的排斥與防備了。
「春雨。」章佳吉毓低聲吩咐道:「跟過去瞧瞧她到底去了何處。」
「大姐……」章佳吉菱阻止道:「這是在宮裡,你這麼做未免太過了。」
「怕什麼,我就是讓春雨去瞧瞧而已,又不是做什麼出格的事情。」章佳吉毓不以為意地看了她一眼,又對丫鬟催促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啊。」
丫鬟小聲應下來。
「我倒要瞧瞧她成日到底在暗下忙活些什麼東西。」章佳吉毓將一瓣橘子塞入口中吃下,斜睨著章佳吉菱道:「你成日這麼縮手縮腳的怎麼能成事?」
章佳吉菱依舊沒說話。
下午姐妹二人在嘉貴妃面前陪著說了會兒話,又在前殿待了一個時辰有餘。
臨近昏曉時分回的後殿。
「春晴,過來給我按按腿。」章佳吉毓一回到房中坐進榻中,便喚了丫鬟來伺候。
喚作春晴的丫鬟忙迎了上來,在章佳吉毓面前蹲下身來,替她將旗鞋脫下。
「春雨呢?」章佳吉毓隨口問道。
「小主,春雨還沒回來呢。」
「還沒回來?這都什麼時辰了。」
她半下午的時候便在前殿見著金溶月了。
金溶月都回來了,春雨怎會沒回來?
「這死丫頭,八成又跑出去尋宮女們說話去了。」章佳吉毓皺眉不悅道,「越發沒規矩了。」
「小主今日回來的較往日早了些,春雨想必待會兒也該回來了。」丫鬟笑著說道。
春雨一貫是貪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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