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真;奶娘(2/2)
席上汪黎雋被父親強逼著跟丁子昱當面賠了不是,那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卻又不得不屈服的模樣,丁子昱看在眼中,無奈之餘,又隱隱覺得挺痛快……
但他作為一介勢單力薄的書生,深知自己的身份與處境,故對於汪黎雋的致歉,他唯有表露出既往不咎的豁達甚至是謙卑的態度來。
汪士英見他如此識趣,很是鬆了一口氣。
若此事當真鬧大,對他產生的影響不可估量。
宴畢,汪士英這邊剛讓人送走了丁子昱,後腳便對長子一番教訓。
「你這個只知道給我惹麻煩的不肖子!你可知經此一鬧,險些就毀了為父我等了多年極不容易才等來的升遷機會!」
「……我哪來能料得到會被人發現,我不過只是想教訓教訓他罷了,又非什麼大事,再者說他一介寒衣,父親怕他作甚?」汪黎雋反倒還因自己被迫同一位窮書生道歉而深感憋屈。
「若只是普通寒衣還且罷了,可他再不濟,卻還是英廉府上請來的先生!有著這層關係在,事情若真鬧大,要如何壓的下去?」汪士英恨鐵不成鋼:「如此淺薄的道理都看不明白,是也不知你這些年來學的東西都到哪裡去了!」
說罷,一記響亮的耳光就扇了過去。
沒有防備的汪黎雋往後踉蹌了兩步,察覺到面頰上的陣陣刺痛感,既驚且怕地看著滿面怒容的汪士英。
他的父親雖不比母親那般溺愛於他,但當著這麼多下人的面對他動手卻是頭一遭。
「此事暫算作罷,可你若再膽敢胡作非為,做出如此不顧大局之事,休想再如今日這般輕易揭過!」
汪黎雋心下羞惱交加,可在父親面前卻不敢發作半分,唯待汪士英離去之後,沒膽去摔那些擺件瓷器撒氣,只狠狠地踹倒了兩張椅子,怒氣沖沖地出了飯廳去。
不知自己走後飯廳中還上演了這麼一出兒的丁子昱,在途經汪家花園中一方淺塘邊之時,隱隱聽得了一陣夾雜著呵斥的嬉笑聲。
凝神一聽,像是少女的聲音,丁子昱不敢失禮看去,唯有將頭又垂了幾分,隨著引路的僕人向前走去。
只是眼睛不去看,耳邊的幾道談話聲卻隨著腳步的靠近越來越清晰。
「瞧瞧三姐這帕子繡的,針腳兒可越發細緻了,明年大選,沒準兒還能憑著這手繡技脫穎而出,得了宮裡哪位貴人的青眼呢。」
「嘁,我倒沒聽說過宮裡哪位主子是憑著繡技好上了位的,到底不過是下人就能做的低賤活兒罷了。」汪黎珠滿臉不屑。
「四姐……你怎麼淨說實話呢?」
涼亭中其餘幾名年紀稍小些的女孩子咯咯笑了起來。
汪黎芸坐在圓桌旁,嘴角緊緊抿著始終未有說話。
就因為她不願意和其它庶出的姐妹一樣奉承巴結汪黎珠,便遭到了府中姐妹的排擠,出言嘲諷欺負不過只是家常便飯。這種生活她早已習慣,只要她們做的不是太過分,她總能按照姨娘交待的那樣,一忍再忍。
丁子昱雖不知是什麼情況,卻也深知大戶人家兒女成群背後的矛盾,只是這同他並無干係,故仍然垂首前行。
背後卻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焦急慌張,丁子昱下意識地避讓到一側。
小丫鬟提裙疾奔,全無半點冷靜可言,還未近得前方涼亭,便顫巍巍地喊道:「三小姐!靜姨娘她自縊了……您快回去瞧瞧啊!」
亭中的笑聲戛然而止。
片刻,丁子昱便察覺到有人迎面跑了過來,腳步踉蹌不穩,在經過他身側之時,還重重地撞到了他傷勢未愈的肩膀。
丁子昱惶恐之餘下意識地抬了頭,視線中一張驚懼而蒼白的少女面龐迅速掠過。
「靜姨娘上吊了?」
亭中其它幾個女孩子回過神來,這才嘰嘰喳喳地走了出來。
「好端端的為何要上吊,該不會是故意嚇唬人的吧?」
「就是,大半夜的瞎鬧騰什麼呢?」
「咱們也快去瞧瞧!」
幾人邊說邊匆忙地走,待來到了丁子昱跟前,這才瞧見了還有外男在,只當是府上的文客,又見他低著頭一副謙恭的模樣,便未有多加注意。
待幾人走遠了些,丁子昱方才抬起了頭來。
想到方才那一閃而過的臉龐,似隱隱帶著幾分熟悉感,他不禁輕輕皺起了眉頭。
是那日同他道歉的小姐嗎?
汪府南苑偏僻一角燈火微顫,小小的院子裡亂作了一團。
府里真正受到影響的主子卻是沒有幾個。
汪黎雋聽罷,不過也只是冷笑了一聲,旋即帶著小廝出了府去。
他最厭煩的便是這些後宅之事,又因才挨了汪士英一耳刮子心下難平,便思索著出府找個『清淨地兒』平復平復。
小廝跟在其身後,不必去想,便知自家爺定是要逛煙花巷吃花酒,也不敢多嘴,只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頭。
只是剛出府門兒沒走上百十步,卻見走在前頭的汪黎雋忽然頓下了腳步。
兩座府邸之間的走道小巷中,狹窄而昏暗。
巷中再次傳來了女子的幽幽一聲呼喚。
「汪公子……」
汪黎雋方才便是隱約聽到有人在喊自己方才停下腳步,眼下證明不是自己的幻覺,瞎燈黑火的卻不免生出了幾分懼意來,往燈火通亮處移了幾步,適才凝著眸子問:「巷中何人?」
身後的小廝也一臉戒備地望著巷口處。
極輕的腳步聲響起,巷中緩緩行出了一道深灰色的身影來。
對方裹著偌大的舊披風,卻依稀可辨是女子的身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