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活著可真好(1/2)
舒舒親手為玄燁脫下龍袍,摸見領圈濕透了還未及捂干,背後整片亦如是,不知是出了多少汗,所幸是一路暖轎送回來,但凡吹著一點風,必定要著涼。
此刻什麼話也來不及問、顧不上說,先給皇帝換了衣裳,玄燁疲倦至極地靠在榻上,直到渾身乾爽舒適,暖烘烘的熱炕在身下烤,舒舒輕聲問他:「餓不餓?」
玄燁搖了搖頭,抓過舒舒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額頭。
皇帝的腦袋冰涼,舒舒也不知該是發燙好,還是冰冷來得好。可她看得見,玄燁的臉色正漸漸緩和,縱然他剛才在門外還有心思嘲笑自己是傻子,也是頂著一張鐵青晦暗的臉。
舒舒跪在腳踏上,將臉貼在玄燁的胸膛,她聽見皇帝的心跳,一下一下,強壯有力。
「朕,一定要殺了他。」玄燁手中用勁,捏得舒舒的手生疼,她咬牙忍住了。
玄燁也很快意識到綿若無骨的手被捏得可憐,坐起來,將舒舒拉在身邊摟在懷中,實打實地感受到她身上的溫暖馨香,嘆了聲:「舒舒,活著可真好。」
昨晚玄燁說,若今日不去鰲拜家中走一趟,將來便再無機會,這是尚年少才具有的勇氣和魄力。
即便鰲拜死了,必定還會有權臣出現在朝堂中,但那時候一切都不同,皇帝亦無須再行危險之事。而這一次,他是要向天下證明,年輕的皇帝無所畏懼。
「他躺著,只露出一顆腦袋,全身都裹著被子。」玄燁說,「朕是突然去的,他沒有準備,可那張臉,瞧著比朕的氣色還好些。」
「是。」舒舒專注地聽著。
「就當他是病癒了吧。」玄燁冷笑,「可是他們忙中出亂、百密一疏。」
舒舒的心,跳得飛快,但聽皇帝說:「桌底下藏了雙龍靴,露出半截靴筒,明黃底,五爪龍。」
「班布爾善,果然將龍袍孝敬給了他。」舒舒恨道,「皇上說的正是,鰲拜若無謀逆篡位之心,又怎麼會容許班布爾善這樣的小人出現在身邊。」
「當初朕要殺班布爾善,皇祖母勸朕不要動他,就由著他去巴結討好鰲拜。」玄燁道,「皇祖母就是要激發出鰲拜這份心,把他引上絕路。」
「皇上,您打算幾時動手?」舒舒道,「鰲拜病癒上朝的時候嗎?」
「不,再遲些。」玄燁道,「朕要給一些大臣時間,讓他們好好想想今天的事,讓他們明白該站在哪一邊。鰲拜一黨雖然可惡,可也不乏被逼無奈的無辜之人,只要對朝廷對國家有用,朕可以既往不咎。該死的必須死,不該死的,就活著贖罪。」
過去每每提起鰲拜,玄燁都滿身浮躁,恨不能殺天滅地。
舒舒知道玄燁對鰲拜的情緒,家國之下,還有私仇,他始終將額娘的死,歸結於鰲拜的暴政,可是當初皇祖母,卻要他忍。
到今天,他有能力殺鰲拜,卻能好好讓自己冷靜下來,這興許就是皇祖母所期待的成長。
乾清宮外,很快就有消息傳開,皇帝在祭奠先帝回宮的途中,去了一趟鰲拜府。
靈昭聽聞這件事,發呆許久,才緩過神問冬云:「皇上現在在哪裡?」
冬雲道:「在乾清宮沒動靜,皇后娘娘進去後,也沒出來。」
靈昭苦澀地一笑:「是啊,這種時候,只有她能在身邊。」
冬雲念叨:「奴婢聽說,皇后娘娘一路從阿哥所跑回來的,一群太監宮女跟著,弄得人心惶惶,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靈昭怔怔地看著冬雲,她立刻就明白了,皇帝要去鰲拜府的事,赫舍里舒舒一定事先就知道。
「小姐,這事兒不能和咱們有什麼關係吧?」冬雲緊張地問,「皇上不能遷怒您吧。」
「遷怒我做什麼,他全身而退平安歸來,就代表鰲拜沒對皇帝做出任何不敬。」靈昭道,「更何況,皇上不一樣了,他早已不是三年前的少年。」
「是啊,老爺都在寺里呆了那麼久,早不在鰲拜身邊……」冬雲沒敢說下去,立刻閉了嘴。
靈昭卻不怪她:「你說的都是事實,我們正視這一切,才能更好地在宮裡活著。冬雲,接下去的日子,你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也管好我們宮裡的人。」
「是。」
「不是鰲拜死,就是……」靈昭的手捏成拳頭,實在說不出那句殘忍的話,唯有道,「我必生死相隨。」
可是靈昭的決心,無法傳遞給皇帝,她只是感動了自己。
是日,玄燁將自己關在乾清宮一整天,舒舒亦陪了他一整天。
可玄燁什麼都沒做,就是蒙頭睡覺,從剛開始噩夢連連,滿頭虛汗,到後來漸漸踏實,舒舒寸步不離。
皇祖母常說,他們年輕,有什麼頭疼腦熱,睡一覺什麼都好了,舒舒也知道,睡醒了,玄燁就不會再害怕。
門外頭,大李子緩過勁來,總算又能到帝後跟前伺候。
舒舒說他看見了一切,去向太皇太后復命最合適,大李子便定下神來,往慈寧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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