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小時候像我,長大了像你(2/2)
舒舒深呼吸,很是鎮定:「怕是要生了。」
坤寧宮裡接生婆本是日夜待命,太醫院裡也不離人,一聲令下,所有人迅速到職,更將消息傳到慈寧宮和寧壽宮。
玉兒親自來了,與陣痛中的舒舒說了幾句話,見孩子鎮定冷靜,不再像初產時那麼慌張,便安心退了出去。
乾清宮裡,玄燁也一早得到消息,但冷靜地安排了幾件大事後,才匆匆趕來。
赫舍里夫人也被接進了宮,得到太皇太后允許,將寸步不離地陪著女兒分娩。
皇后即將臨盆的消息,迅速傳遍六宮,人人都伸長脖子等著消息,不知赫舍里氏這一次,能不能有運氣再生個嫡皇子。
靈昭帶著人,從坤寧宮西側門經過,想了又想,還是進來了。
五年前她沒來,是嫉妒是自卑,是心裡過不去的坎,可如今她與皇后,雖然再也不會姐妹相稱,但感情上,卻成了姐妹。
對於孩子,靈昭已經放棄了掙扎,她知道,自己沒那個命。
玄燁緊張地等待著消息,沒有察覺到靈昭的出現,倒是玉兒看見她,招呼她到身邊問了些話。
說了話,再抬眼看皇帝,五年前,舒舒害怕得直哭,玄燁上躥下跳,昭妃躲在翊坤宮裡不見人,五年後的今天,皇后鎮定從容,玄燁冷靜沉著,就連昭妃也大大方方地來幫忙和恭喜。
孩子們都有所長進,他們變得成熟穩重,變得更勇敢堅強。
玉兒很欣慰,欣慰老天待大清不薄,欣慰她有生之年,能真正為了兒孫驕傲。
忽然一聲痛呼傳來,是舒舒的聲音,玄燁緊張地幾乎衝到了門前,但旋即伴隨而來的,是嬰兒嘹亮的啼哭。
太監宮女們都鬆了口氣,靈昭也高興了起來,可她發現皇帝依然神情緊繃,立時便明白,他是在擔心皇后。
不多時,桑格來報喜:「恭喜太皇太后,恭喜太后,恭喜皇上,娘娘生下了小阿哥,母子平安。」
玄燁立時笑容飛揚,但還是不住地問桑格:「皇后可好,她怎麼樣了?」
很快,小阿哥被裹在通紅的襁褓里抱出來,玉兒頭一個抱了小重孫,與太后念叨:「瞧瞧,這孩子俊,哪有剛出生的孩子,這樣好看?」
說著,她抬起頭,對玄燁道:「去吧,去看看皇后。」
玄燁愣了愣:「皇祖母,產房……」
玉兒道:「曾經的少年皇帝毛躁衝動,必須用規矩來束縛你,現在的你,足以讓皇祖母驕傲,皇祖母再也不會約束你。時下朝廷戰事吃緊,終於有這麼一件高興的事,不讓你見舒舒,你夜裡睡得著嗎?」
玄燁高興極了,都沒看一眼兒子,轉身就往門裡跑。
臥榻上,精疲力竭的產婦,剛好睜開眼,和五年前不同的是,今日睜開眼,玄燁就在她的面前。
「玄燁……」舒舒幾乎不敢相信。
「是我。」玄燁笑著,眼中含著淚,「你曾說過,睜開眼看不見我,心裡很害怕,朕也說過,再也不要你害怕。」
熱淚順著眼角滑落,可舒舒是笑著的:「看見你,什麼疼痛都消失了。」
門外傳來嬰兒的啼哭,舒舒眼中頓時有了光芒:「皇上,是小公主嗎?」
玄燁道:「是兒子,叫他們抱來,朕還沒看一眼。」
舒舒吃力地笑著:「你這個阿瑪當的,怎麼不看看兒子。」
不多時,乳母抱來了小嬰兒,玄燁攙扶舒舒靠在床頭,把孩子放進他懷裡。
「長得像我。」舒舒歡喜地問玄燁,「是不是?長得像我。」
玄燁說:「不像你,像朕。」
舒舒撅了嘴不服氣,想了想笑道:「那就小時候像我,漂漂亮亮討人喜歡,長大了像你,英武非凡,做大清的棟樑。」
「必然隨你心愿,不過等休息好了,再抱著他。」玄燁說,「讓乳母先抱走,朕陪你。」
舒舒頷首,將襁褓遞給乳母。
玄燁來為她抽去背後的靠墊,口中還說笑著,可舒舒忽然感覺胸前一窒,瀕死的氣絕讓她拼命地想要喘息。
舒舒粗重急促的喘息,和發白髮青的臉色,讓玄燁驚慌失措,厲聲喊:「太醫?來人,太醫?」
更讓玄燁絕望的是,大量的鮮血從被子底下湧出來,甚至沿著床滴落在地上,聞訊而來的宮女們見了,都嚇得驚叫出聲,桑格和赫舍里夫人闖進來,也是嚇得呆若木雞。
太醫和接生婆趕來,眼見鮮血汪了一床濕透了被褥,接生婆哭著跪在地上:「娘娘不好了,娘娘不好了……」
「舒舒?舒舒?」玄燁拼命地呼喊床上正在與窒息掙扎的人,舒舒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努力睜著眼睛,想要能看見他。
「玄……玄燁……」
「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們在幹什麼,快來救皇后,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玄燁的吼聲,幾乎要衝破坤寧宮的金頂,是舒舒的手,又把他回了理智。
「玄燁……」舒舒仿佛被人掐著喉嚨,不論如何努力也透不過氣,身體抽搐著,胸前大起大落,抓著玄燁衣襟的手,也漸漸沒了力氣。
「舒舒,太醫會救你,太醫……」玄燁語無倫次,眼淚洶湧而出,拼命搖頭,「不要,舒舒,不要!」
「玄……」舒舒努力張開嘴,「你……要、要好好的……」
急促的呼吸驟然停止,抽搐的身體也歸於寧靜,鮮血順著床沿流淌,滴滴答答。
「舒舒?」玄燁呼喚心愛的人。
可是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應他。
坤寧宮中,哭聲驟響,皇后去世了。
玉兒本已經回慈寧宮,半路聞訊再折回來,可舒舒都來不及等一等老祖母。
她停在坤寧宮門前,渾身僵硬,目光如死:「為什麼,為什麼不是我去死?」
「太皇太后?」
「主子?」
「快來人,太皇太后暈過去了……」
本該舉國同慶皇帝再得嫡子的這一天,因皇后突然離世而陷入無盡的哀痛。
皚皚蒼白籠罩宮宇,初夏的紫禁城宛若寒冬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