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六章 「皇」的盛宴(2/2)
或者說,這位群途末路的皇帝真的認為這樣孩子氣的把戲就能折辱在場的這些軍中鐵漢?這未免也太愚蠢了吧?除了瀉一瀉私憤,又有任何現實意義可言嗎?更何況還會又一次大大地得罪在場的將軍們。
如果不是作為武將之首的科爾涅利元帥卻表現得泰然處之,置若罔聞,在場這些脾氣火爆的將領們就算是不準備發言,也絕對會出言諷刺讓皇帝陛下下不來台的……嗯,失去了軍方支持的至尊,其實就是這麼的苦逼。
好在老成持重的元帥閣下似乎壓根就不準備跟這樣小家子氣的作法一般見識。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經完全放在了面前的佳肴上。
「真是可惜……」老人看著燒得滾燙的熱湯澆在大蝦上發出的「茲茲」響聲,發出了一聲無言的嘆息。
這是奧克蘭最著名的宮廷料理之一,選擇的主料是從索爾彌斯河中捕撈上來的霸王甲殼蝦。這種魔獸種的生物。成年的基本上都有乳豬那樣的大小,甲殼更是如同鋼鐵一般的堅硬,還能控制水波,向獵物和敵人釋放出足有破軍弩一般穿透力和破壞力的集束水波。
更重要的是,這種霸王甲殼蝦只有冬春相接開始進入交(喵嗚)配期的這段時間,其肉質也才是最鮮美的,但同時也是攻擊性最強的時期。這樣的動物,其捕撈難度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至於使用的高湯,則是用不少珍惜食材花上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來熬製。湯本身透明得仿佛清澈的溪水,但真正的食物精華卻全部都融於液體之中。無色無形,卻又散發著能讓厭食症患者都無法抑制食慾的濃郁香氣。
看得出來,伊肯皇帝貌似還是為這頓「私宴」下了不少功夫,僅僅只是這一道主菜。便需要上百枚金奧銖這還是成本價,絕對沒法打折。
實際上,在賽羅克希亞的豪華餐廳中,這道霸王甲殼蝦,無論是湯汁和蝦,本身質量就遠不如宮廷秘制。卻能標上五百金幣以上的價格,而一樣有的是人趨之若鶩。
「我可以理解您的心情,元帥閣下。」帶著兜帽,即便是在月神廳華麗宮燈的照耀下只是露出了半邊臉的巴爾托利,用男女莫辨的聲音對旁邊的老元帥道:「坐在這裡享用這頓晚宴的不過只有十幾人,但開銷卻足可以讓城外的數萬名難民擁有一頓包括著湯、肉食和白麵包的舒暢營養餐。您在隨先帝遠征索斯內斯的時候,曾經也遇到過大批的難民,若我沒有記錯,當時的您,是將軍糧的一大部分拿出來接濟他們吧?閣下被奧克蘭武人們視作軍神一般的存在,卻有著這樣溫暖高潔的心靈呢。」
這話很那分辨是在說客套話還是在諷刺。於是老元帥只是用無言的目光瞥了對方一眼,這才淡然地道:「因為那本來就是屬於他們的糧食。為了戰局,我可以盡一切手段打擊敵人的有生力量,包括燒毀他們的農莊,搶奪他們的存糧。可是在戰局之外,就算是像我這樣老武夫也一樣擁有為人的良心……當然,這或許也是一種偽善吧。」
他深深地看了看巴爾托利,眼神卻隨即躍過了他,對準了主位上的皇帝:「可是,我之所以這麼做,也僅僅只是不希望奧克蘭的人民會得到了索斯內斯難民一樣命運,至少在我還活著的時候不希望如此。」
沉穩而和藹的老人似乎已經老到失去了年輕時所有的犀利和豪邁,但在這個時候,他的眼神卻已經完全穿透了伊肯皇帝那仿佛花崗岩一般凝固起來的氣質和臉龐,直接深入了對方的內心。
半秒鐘之後,伊肯皇帝挪開了自己的眼睛,也避開了老人的視線。他的舉動自然是不易察覺的,但在場這些百戰宿將們又是何等人物,觀察力和敏銳力都異於常人。這樣近乎於舉手投降的舉動更是讓將軍們在心中大搖其頭:一個居然連自己臣子的視線都畏懼不敢直視的至尊,又拿出什麼樣的威望和意志來統治這個世間最強大的帝國呢?
老元帥在感受到同樣的失望,但也有著一絲深深的疑慮。他已經是七旬高齡,幾乎是看著這些皇家子弟長大的,熟悉每一個人的性格和行事作風。科爾涅利老人從來也沒有覺得伊肯是個適合接管帝國,繼續推行太陽王新政的適合人選,他頭腦頑固,格局狹小,仿佛一個生活在上個世紀的老古董。比起自己這個垂暮老人,身上反而更充斥著舊時代封建帝國的重重暮氣。
可即便如此,老人至少也會坦率地肯定對方的優點伊肯親王確實是一個意志堅定,行事公正而苛刻的人。他對別人刻薄嚴格,對自己更加刻薄嚴格。「堅剛不可奪志」這樣的評語,對於現任這位至尊來說從來都是實至名歸的……至少,在他坐上青曜王座之前,的確是這樣的。
一個人的墮落,難道真的會有這麼快嗎?科爾涅利元帥不由得蹙緊了眉頭。這個時候,他對面的格爾巴特侯爵趕緊擠出來了一個笑臉,開始和起了稀泥:「是的,敬愛的元帥,這真的是一個諾大的悲劇。因此陛下還拿出了一百萬金奧銖,購買糧食藥材,用於階級城外的難民。」
偽善,而且毫無意義……科爾涅利老人不由得垂下了頭,看了看已經擺在了自己面前頂級的餐點雖然僅僅只不過是開胃的頭菜,卻依舊精美得仿佛藝術品。當然了,它同樣也擁有藝術品般的價格。
「杯水車薪,毫無意義,除了讓樞密院的大人們有一種『啊,我們也在為災民們』盡心盡力的自我滿足之外,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格爾巴特侯爵,如果這就是樞密院給皇帝陛下提出來的意見,那我只能說,您們都是一群素餐屍位之輩而已。」佩爾克斯子爵發出了露骨的嗤笑聲。他雖然有著「黑狐」的稱號,但真正的狡猾都是體現在用兵上,平時在對待自己看不順眼的人和事,倒完全是有一說一的軍人風範,只不過足夠尖酸刻薄而已。
格爾巴特侯爵露出了尷尬的表情,而也就在這個時候,巴爾托利忽然插口道:「是的,杯水車薪。在沒有根本地解決這個問題之前,一切的措施都是毫無意義的自我滿足罷了。我完全同意您,佩爾克斯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