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地下王國(2/2)
伴隨著一聲巨響,躺在深坑中的吸血鬼被一雙誇張的鋼鐵利爪抓住,裹成了一個巨大的鐵繭,「現在我還沒有殺掉她,如果你真的想救她,那就和我進入地下,揪出幕後黑手。如果不然,她必死無疑。」
克洛伊感覺非常害怕,自從她和霍法分開,已有三天。不過,這三天以來,她沒有吃過半點苦頭,甚至被錦衣玉食的照料著。
一群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女剝下了她身上的黑白修道袍,給她換上了一身鮮紅色的的長袍,那流蘇的質感讓她覺得自己什麼都沒穿。
同時,那些少女每天都會為她送來各種精緻的水果和肉食。她絲毫不敢碰那些還沾著鮮血的肉,她根本不確定那是從什麼生物身上取下來的,只敢吃一點水果。
她嘗試著去和那些照顧自己的少女交流,想試試看能不能遇見一個好心人幫自己離開這裡。
可那些照料她的少女仿佛沒有靈魂一般,無論她問她們任何東西,她們除了甜美且一層不變的微笑之外,沒有其他任何回應。
漸漸的,克洛伊覺得這些少女並不是活人,只是一些被魔法驅使的傀儡。
恐懼與日倍增,她不確定霍法去了哪裡,那個把自己拋棄的傢伙是死是活。
甚至不確定他究竟會不會回來找自己。
應該會的,她在心裡嘗試著說服自己。
可又一個念頭如同惡魔一樣否定著她的想法。
如果他還活著,應該早就找過來了。以他的能力,應該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為什麼會拖這麼久,難道是他厭倦了這趟旅途,選擇放棄了麼?
時間在擔憂和不安中緩慢流失。
第三天,她所在的大門按時被推開,不過這一次,進來的卻並不是平日看到的那些木偶一般的侍女,而是一個身穿華貴綠袍的老男人。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頭頂沒有多少毛。一隻手托著一個雕滿花紋的純金餐盤,上門堆滿了繽紛食物,另一隻手則收攏在袖子裡,看起來很是畸形。
「哦,嗨,最近休息的怎樣?」
老男人在克洛伊身邊坐了下來,將托盤放在了克洛伊身邊,她瞥了一眼那個盤子,裡面只有水果,她稍稍鬆了口氣。來這裡幾天,她已經差不多知道自己是被什麼東西給抓住的了。不是德國巫師,而是英國血族。
「你來做什麼?」她問道,語氣還算平穩。是禍躲不過,她已看清這一點。
「幫你送點吃的,順便想讓勒梅小姐幫點忙。」綠袍老男人說道,他笑眯眯的,語氣溫和中帶著一點沙啞,顯得很磁性。
但克洛伊打了個寒顫,往旁邊縮了縮,這個男人笑的時候,會露出大面積的鮮紅牙齦,讓注視他的人心生畏懼。
「別害怕,我對你沒有惡意。」
老頭如同家常閒聊一般說道:「我聽人說,你身上有一股獨特的力量,只要給你足夠的魔力,你就可以在看到不同時間上發生的事,對麼?」
「是曼斯那傢伙告訴你的?」
克洛伊反問。
「沒有,」綠衣老頭笑了笑,「我犯不著去問他,是魔法部的人告訴我的,別小看我的能量哦,我連你是誰的直系親屬都知道呢。」
說完,綠袍老頭從胸口取出一根細細的玻璃針管,擺在桌子上。那針管中流動的液體克洛伊很熟悉,那是魔力恢復藥劑。
綠袍老頭清了清嗓子:「咳咳,我一直想要確保今晚萬無一失,卻總是心神不寧,覺得有人會來破壞我的重生之夜。」
他把針管往前一推,溫和的詢問道:「我想讓你看看,誰可能會來破壞我的計劃,你可以幫幫我麼?」
「你當我的吉普賽的占卜師啊。」
從針管上收回眼睛,克洛伊自嘲的說道:「我真有你說的那麼神,現在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地步,成為你的階下囚。」
「那是你太大意了,如果一匹馬不受控制,那一定不是它不夠強壯,而是駕馭它的騎手不行,有我在,我會幫助你掌握這力量。」
克洛伊強顏歡笑:「你想清楚了,如果真的給我魔力,我可是就直接消失在你面前,而你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這可真奇怪,」綠衣老頭摸著下巴:「那個告訴我的人,可不是這麼說的。他說,你會在魔力暴走開始的時候看到一些過去或者未來的破碎畫面,如果魔力足夠,你才會進入時間漫遊的狀態。」
「誰告訴你的呀?」
「這我可不能說,」老頭眨眨眼,「不過,如果你表現足夠好,等今晚結束,我會親自帶你去見他。」
克洛伊搖搖頭:「的確,我確實會在魔力暴走之時看到一些畫面,不過,這個量可不好掌握,如果魔力超過一點」
「我會把握那個度。」
綠衣老頭打斷了她,「而你只需要告訴我看到了什麼。」
他站起身,來到修女身後,從袍子下面,伸出那隻殘破的手,按住了她的太陽穴。隨後,老頭半個身體都變成了無數嘰嘰喳喳的黑色蝙蝠。
蝙蝠飛舞著從桌上拿起魔力恢復藥劑,呲啦一下刺進了克洛伊的脖子,無數蝙蝠的簇擁下,半個老頭腦袋貼在克洛伊耳邊:「沒關係,你儘管看,要是你能從我手中逃走,就算你運氣。」
沒有反抗的餘地,透明的魔力藥水從針管流入她的身體,她倒吸一口冷氣,重重靠在了椅背上,雙眼一翻,無數信息從四面八方湧入她的腦海。
這一刻,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仿佛靈魂出竅,她可以看見周圍發生的一切東西,聽到那些隱藏在灰色模糊畫面中的竊竊私語。她的意識如同無處不在的幽靈,不停的向上飄去。
這裡大概在舉辦一場宴會,無數侍女手裡拿著各種器皿,整齊有序的在陰森的古堡中,來回穿梭,如同蟻巢中的工蟻,無聲且忠誠。
在克洛伊的視線中,她們的腳步快極了,日常的速度整整被放快了十倍不止,她的意識跟隨者這些快速移動的侍女來到了一處寬闊的大廳。
「格林德沃還有多久才過來?」
她看見穿梭往來的宴會桌上,一個身穿紅袍的男人不耐煩的問:「如果要來,早該來了吧。」
「重要的人總是會晚登場,不是麼?」
曼斯熱情的接過侍女手中的酒水,幫她們將果盤,酒壺之類的東西擺上餐桌,積極的就像自家在開聖誕晚宴一樣。
紅袍巫師不悅說道:「我希望你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僅受僱於巫師協會,更是一名日耳曼民族的軍官。」
「您在擔心什麼?」曼斯詫異的說道。
「我在擔心,你有沒有把我的要求放在第一優先級。」紅袍男冷著臉說道,「這裡是所有餐具你都要整理一遍,你以為你是什麼?酒店的男招待麼?」
曼斯放下了手中的金杯,將他推到了一旁,低聲勸說道:「克萊斯特大人,高興一點呀。要我說,今晚一定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夜晚。所有人都會得償所願,爵士會成為親王,您的兒子也將回歸正常,不要總是板著臉。」
「小麻瓜,如果格林德沃真的能救回安克爾,你讓我獻上多少熱情洋溢的祝詞,我都會開口。而且,魯斯凡日後如果想要反攻英國魔法部,我自然也會鼎力支持。
但是,你得先讓我見到他,如果格林德沃不來,你的小命難保,我可從不曾忘記你要負擔的責任。」
「他一定會來,只是也許只是碰巧有點忙罷了。」曼斯有些不肯定的說道。
兩人後續可能還有一些對話,但克洛伊已經聽不見了,她的意識繼續上升,不受控制的向周圍擴散開來,來到了大廳側的一處偏房。
這裡站著數名身穿透明紅色流蘇長袍的女性,那衣服和自己身上穿的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她們每個手腳上都戴著沉重的鐐銬,臉上戴著黃金面具。
陰暗的角落裡,有幾個紅袍巫師,他們七手八腳的用在女孩身上戳來戳去,輕佻且隨意。
「這群麻瓜長得真不賴。」
「那個老變態眼光真不差,要我說,真是便宜那些吸血鬼了。」
「這些人有什麼作用?」
「血祭吧,傳說夜之神最愛年輕女子的鮮血,要想討好它,少不得要割斷幾十人的喉嚨。」
「這種邪門玩意真的存在?」
「天知道。」
同樣,一秒不到,飄蕩的意識便吸收完這裡所有的信息,繼續向周圍擴散而去,速度越來越快,她看到的景象越來越多,得到的信息越來越密集,可沒有一個是她真正關心的。
她穿過快速堆積的宴會桌,來往如電的侍女隊伍,吱吱嘎嘎的古堡樓層,在城堡頂部的閣樓處,稍事停頓。
這裡,閣樓黑暗的角落中,有幾個黑袍在竊竊私語。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們這麼大費周章,從巴黎一路帶到英國,什麼好處都沒有撈到。」
「我懷疑,曼斯那個蠢貨可能在耍我們。」
「什麼叫可能,我偷偷看過那個叫勒梅的傢伙,她連個螢光咒都放不出來,馬上都要成為吸血鬼的盤中餐。」黑袍陰鷙的說道:「所以,曼斯那傢伙,必然在把我們當寶搞。」
「沒錯、現在總部的人來了,他就像哈巴狗一樣,跟在他們後面,屁也不敢放一個。」
「要我說,咋們還是老老實實的跟在那些強大巫師後面混,什麼狗屁看破未來,什麼新式力量。我就知道這世界上沒什麼速成的力量。」
「哎,及時止損吧。
「止損止損。」
「就算要及時止損,我們也不要放過曼斯,那傢伙糊弄我們這麼久,怎麼可能不付出點代價。」
「你想怎麼做?」
沒有讀完這份信息,克洛伊的意識就擺脫了他們,繼續向上。這是古堡頂端的閣樓,穿過這層閣樓,她的意識來到了空曠的夜空之下,來到了古堡的外圍。
這裡的天空上,克洛伊看到了一輪巨大的圓月,她從未見過這麼大的月亮,不過,在她的視角中,那月亮卻並不只是一個月亮。
古老晦澀的力量從那星體中湧出,恍惚間,她看到一個類似胎兒一般的模糊物體在星體中遊動,如胎盤,如母體。
好奇驅使著她,繼續向上飄去。她想要看看那模糊而古老星體的真容。
穿過咒語形成的屏障,到達現實世界。不過,就在向上的過程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闖進了她的視線。
那是兩個少年,他們一個站著,一個跪著,彼此似乎在爭執著什麼,遠處還有一個倒在血泊之中的吸血鬼。
爭執之中,那個灰發少年察覺到什麼,愕然的朝克洛伊意識飄蕩的位置看了過去。
在看到霍法之後,克洛伊身體的魔力流動停滯了下來。她退出了那種神奇的,近乎無所不知的觀測狀態。
下一秒,她眼瞳恢復了正常,回到了自己被吸血鬼關押的房間之內,心臟撲通撲通直跳,身體一點力量都沒有。
綠袍老頭期盼的轉到她的身前,興致勃勃的盯著她的眼睛: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是不是有人想要破壞我的宴會?」
綠衣老頭的容貌依然可怖且嚇人,可克洛伊的心情卻出奇的平靜下來。霍法來了,他正在找自己。
她微笑著搖搖頭:「沒有,我什麼都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