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2章 皆因風雨(2/2)
透過前方穿門,亭外邊沿平台處,地面上放置有一張圓形鋪團,旁邊還有個竹簍,裡面幾尾紅色鯉魚在蹦跳著,一支固定在平台上的魚竿被前端垂入湖水中的絲線拉得晃動不止,似有魚在咬餌吞鉤。
亭舍四周多窗,光線明亮,窗簾垂幔隨風鼓盪不已,一名小豎人趕緊去將朱紅翻窗關上,簾幔也被紮起。青石地板上鋪有氈毯,分主客三個席位放置了方榻條案,側前角落處正有一名小豎人在煮茶,香氣裊裊撲鼻。
「皇兄請坐!且少待片刻,茶已煮好!」
劉義隆伸手一指里側主位,親自至茶爐前提起茶壺倒了兩盞水色淡綠的茶湯,先恭敬謙卑地奉上,再轉身去取自己那一盞時,陳裨動作飛快地從袖中取出一支銀針,伸入茶盞中攪動了幾下拿起來一看,見無異色便收起。
也不知這傢伙的銀針消毒了沒有……劉義符若無其事地捧起茶盞淺嘗了一口,味道居然是一種帶著香味的甘甜,卻不是什麼茶。
「這茶不錯,混合了蔗糖和茱萸葉、甘草、枸杞的味道。」
「正是,原來皇兄也嘗出來了。」劉義隆自至右側上首跪坐,端起茶盞以寬袖遮著慢飲,良久才放於面前案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隨之垂下衣袖時,面上多了一絲傷感之色。
「記得義熙十四年,皇兄那時封為豫章公世子,而小弟受封彭城縣公,在建安侯輔佐下鎮守彭城,隨父皇還朝時也是雨天,當時小弟的鞋襪全濕透了,是皇兄來迎駕,賞了小弟一雙新絳襪新舄,那時小弟滿心歡喜,只覺得世子哥哥真好。」
「後來永初元年,小弟進封宜都王,議定的日子出鎮荊州那天,又是大風雨,還是皇兄賞了我一把傘。說也奇怪,父皇未稱帝之前,小弟心裡對皇兄只有感激,可出藩時卻有些莫名的想法:自認也不比皇兄差,就是年齡小些,什麼長幼有序,那是腐儒們才講究,高門一向尚玄,對此從來不屑,小弟就想,難道我一輩子就這麼接受他人封賞?而不是由我來封賞他人……」
這他麼什麼邏輯?我不要你封賞我,我要我封賞你?這太中二了吧!
劉義符笑眯眯地聽著,心裡一陣無語,當然……封賞之權,一向是至尊者才有的,因此野心如春雨後的雜草瘋長也是正常,歷代皇子的教育工作最難做,兄弟之間暗中攀比較勁,可那個位子只有一個,就是這麼殘酷。
其實你成功了!但你最後還是失敗了,你長於權術,弱於軍旅,知己而不知彼,大宋因你而興,也因你而衰。劉義符很想告訴他,自己不過是個千年後來的來客,但這說起來太荒廖,也沒有人相信,千言萬語終化作一聲輕嘆。
「以佛家之言,你著相了!昨日之事,再細究是非恩怨終是無益,你當尋回初心!京口還有座先帝舊時老宅,擇日搬過去,以守護孝穆帝陵。」
劉義隆默然無語,他當然明白,這是要被廢為庶人了,詔書只是遲早的事,其實能有這麼個結果,他已經非常滿意了。
原本他以為,在軍隊進京的那一刻就是末日,但結果進宮規勸,送其到此處行宮的竟然是臨川王,那個少年時顯得怯弱而每每聰慧勝過自己的玩伴,他為何要選擇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