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5章 西巡記(2/2)
王公度道:「六天!算起來應該剛到陳郡沈丘,他要將高司馬的陳郡官兵調到穎川、汝南去,沿汝水兩岸往西一線,我們不能棄守,東面陳郡、汝陰、譙郡現已空虛,留給王仲德頭疼吧!」
「可惜了!先帝開創的大好局面一步步崩壞,真是所託非人,我輩可是任重道遠吶!」李德元搖了搖頭,甚是遺憾。
王公度甚有同感,卻是曬然一笑道:「公和勿須感慨,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我們先進城!」
兩日後的一早,壽陽城北定淮門大開,劉義符率班劍侍衛五百騎出護城河橋,就見高道謹已率一萬右軍在郊野列陣以待,大軍前面有內史左子逸、記室劉怡、內侍謁者韓龜壽,與張弼、柳安民率中府新六營攜帶著三十餘輛大車正等著。
喬駒子、曹娘子率內侍、宮婢隨從人等豎起黃羅傘蓋,侍立在一輛四馬拉拽,裝飾豪華的嶄新寬廂朱漆大車兩側,後面還有一輛三馬挽拉的小一號寬廂車,高令嫻帶著四名婢女站在車前。更後是十幾輛副車都是兩馬輓車,那是少數侍從乘坐並照看御用行李的。
劉義符沒有盛裝,這天氣炎熱只穿著單薄的上衣下褲軍服,腰間革帶懸掛長劍,腳蹬烏履圓頭高靿靴,至黃羅傘蓋前舉目眺望了一下,隨之一揮手登上車轅,居高臨下道:「傳令右司馬,準備起行!」
「諾!」總班劍直苑義夫打馬而去。
劉義符推開車廂前小門,微低著頭鑽了進去,就見車廂內鋪了紅底黑色雲紋織毯,兩側各置了一張小條案,可以接見官員。主位後豎立有龍雀紋朱屏,屏下與兩邊置有幾個半高的書櫃,地上有小榻方枰和條案,屏風右側還有個小門垂著帘子,他拔拉開一看,裡面置有一張可容一人睡下的床榻,簡直是一輛房車。
劉義符上榻,在條案後有坐墊的方枰上跪坐,不一會兒就聽外面鼓聲響起,軍樂齊鳴,各軍軍官傳令的喊聲不斷,想是大軍已開始起行。
全軍行進序列是王公度參謀安排的,劉義符已過目御批,最前是馮晏率騎兵一軍、步卒一軍,共四千兵為前導,隨之是高道謹率三軍步卒護衛中府官吏,後面以五百騎班劍侍衛分作前二後三護衛御駕及侍從,最後是中府新六營、斥侯營押隊。
路過八公山鳳嘴坡下,宜都王使者臧邃、袁淳也一併帶走,至於謝遁,已被處斬,由李德元派人送往南汝陰。
當天渡過淮水浮橋北上,沿途所見田地荒蕪,人煙稀少,偶爾可見如小城鎮一般的塢堡,多為豪族大宗所盤踞,只以依附的佃農在塢壁附近占據肥沃田地耕種,稍遠則拋荒。
劉義符坐在天子革輅大車內閒得有些無聊,鋪開紙筆寫下了《西巡記》三個大字,想了想又再寫一份,拉開車廂側簾喊來喬駒子,將寫有標題的空紙遞出車外,命他送去後面車內給高令嫻。
呵!這是不是有點強迫症呢?看看她的文采怎麼樣,若寫得好到時抄過來,潤色成一篇文。劉義符想著啞然失笑,隨之開始落筆,打算將沿途見聞載於文字,以備中府官員們參考。
當天晚上宿營於一處塢堡外現成的營地,這是先行的左軍陸萬斛所部留下的,倒省事許多。經四天到達汝陰郡(安徽阜陽),在郡城西郊宿營,因城內官吏大部已經被沈叔狸先一步捲走,郡府處於癱瘓狀態,也沒人迎駕。
不過賀安平隨沈叔狸北上,已在城內郡府、城南一家宋氏的塢堡分別建立了一個情報點,汝陰郡以及北面的陳郡之北的宋、魏邊境情況被整理成文冊,呈於劉義符案前,使他對魏境有了一些了解。
北方五胡政權更迭極快,十六國維持得長的也不過幾十年,留下許多雜胡久居中原及北方,至後秦亡後多歸附北魏,已經在主動漢化,比如苑縱夫、苑義夫兄弟就是羌人,後秦姚氏姓姚只是音譯,與真正的姚氏一點關係都沒有。
還有鮮卑步陸弧氏改姓「陸」,丘穆陵氏改姓「穆」,更有胡夏匈奴多有姓劉者,但與夏帝孔甲賜劉累為御龍氏之後的「劉」姓沒有半點關係,多冒姓而已。就像賊人闖進你的家,讓你與家人給他為奴,還篡奪你的姓氏與精神思想是一樣的。
不過這時代的士族墮落得厲害,特別南方僑遷士族,皆甘做守戶之犬,對於北伐根本就沒有興趣,所以被北方士族蔑稱為「島夷」、「南貉」,而南方士族鄙稱北方士族為「索虜」、「傖荒」,南北互不認同,隔閡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