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0章 黃油布傘(1/2)
刺史府內最後一進正中大院便是官宅,因劉粹在任未帶老妻同來,平時只有長子隨侍身側。此時後宅前堂上,剛回府不久的劉懷之正二弟劉曠之隔案跪坐敘話。
「謝宣明這賊子,虧他也想得出,竟讓二郎來勸阿爺降附,你萬不可饞言,既自其軍中歸來,應知其虛實,當好生告與阿爺!」劉懷之淳淳囑咐,想了想又道:「還有……官家行在本在城郊,明日就要移駕進城,為免起疑,待會兒你隨我去謁見!」
劉曠之比其兄個頭略矮,卻壯實不少,容貌俊朗,很有一種文士的儒雅之氣,聞言回道:「我本就是此意,趁機得脫回家而已,不可能再謝宣明麾下任職了,可是……謝宣明麾下多是從前高祖皇帝一手帶出來的北府精銳,不知官家與阿爺合兵一處,能否戰而勝之?」
「官家所駐城郊大營現有兵九千,又有小豐城侯與伯符將軍這樣的良將,聽說彭城王使君還會來,加上阿爺麾下精兵一萬二千,這幾天還有兵調來,還怕無法擊敗謝宣明嗎?」劉懷之頗為樂觀地說。
劉曠之對州郡官員了解的要多一些,聞言大喜道:「若彭城王使君果真會來,那倒是很有把握了。」
「對了……這人是誰?竟如鄉野賤役一般,大晴天的還要帶把黃油布傘,二郎何時新收了一僕從嗎?」劉懷之忽然看見門口低頭躬身侍立的王僮,尤其那背上斜挎的黃油布傘,總覺得怪怪的,便隨口問道。
劉曠之皺了皺眉,正要解釋,就見自家老父領著家僕,已然倒背著雙手大步進了後宅,於是兄弟兩人不約而同起身,快步出後堂至庭院相迎,躬身見禮。
「哼!你這逆子!真是愚笨不堪,你就不知道收了謝宣明的書信回建康去侍奉你母,卻來此作甚?」劉粹一看見次子,頓時冷哼一聲,厲聲訓斥。
劉曠之低著頭,小聲嘟嚷道:「孩兒在京中就聽說了,謝宣明當時就不懷好意,想要調已故肅侯懷慎公之子劉榮祖在帳前效命,榮祖拒不受命,宗室子弟也多唾棄。謝宣明無奈,又想以孩兒為使勸說阿爺,孩兒想著或許能尋機為阿爺效力,也就沒拒絕。」
「呵呵……以宗室之臣自相殘殺,彼輩攪亂朝堂,還想置身事外以圖後計,倒要看看其書信有何說辭。」劉粹冷笑一聲,向次子伸出了手。
劉曠之適時將書信呈上,兄弟二人同時眼巴巴望著老父拆開書信觀看,卻沒注意到那王僮腳步無聲地從前堂台階上移步而下,悄然繞行到了劉粹側後,其突然舉手過肩探向背後傘柄,斜向跨前一步,就見一道寒光如閃電般急射,「噗」的一聲,那竟是一支細長狹窄的短劍,已然刺入劉粹胸口擰轉絞動。
「狗賊!」劉粹驀地悶哼一聲,目吡欲裂怒喝,但顯然已經遲了,隨著那短劍在身內絞動,他渾身力氣似乎在一瞬間被抽空,揮拳想要反擊的右手無力地垂下,醉酒一般搖晃著就要仰倒下去,但他的眼神此刻卻無比清明,冰冷地盯著次子,充滿了懷疑。
「不……」
「阿爺啊!」
兄弟二人目瞪口呆,一陣錯愕失神,簡直難以相信這是真的,此刻才大夢初醒般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發瘋般揮起拳頭就向那王僮撲去。
可那王僮早有準備,拖劍疾走,身影如一溜輕煙般就到了院門前,一躍而起,腳踏門環就扒上了院門樓檐,翻上牆頂幾個起落就不見了身影。
「阿爺!你怎麼樣了……你不要嚇我啊!」劉懷之一呆,見那王僮跑得如此之快,只得作罷,幾步跑回顫抖著手扶起老父靠著自己的膝頭,又一手慌亂地按住胸前傷口,但那殷紅的鮮血怎麼也堵不住,說話時嗓子已然哽咽,語不成聲,見弟弟還在哆嗦著嘴唇發楞,不由怒吼道:「蠢才!你還楞著幹什麼,去找郎中啊,快點……」
「哎……」劉曠之答應一聲,轉身飛快地衝出後宅。
這時,家中老僕端著一托盤茶盞繞過前堂廊檐,見此情形面色大變,雙手一陣無力,托盤「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卻也顧不上了,快步奔上前來,一把扶自家老主人,伸出大拇指用力按住人中,口裡帶著哭腔呼喚:「郎主郎主!你醒醒啊!你可不要丟下老奴先去了啊!」
一陣「噝噝」的吸氣聲後,劉粹眼皮動了動,慢慢睜了開來,目光竟然變得格外有神,十分凌厲,低聲哼道:「二郎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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