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乘風而來(2/2)
一番奚落,讓眾臣無言。
「陛下,這都已經出海了一日多,是不是,該返航了?」馬文升不禁道。
弘治皇帝淡淡道:「現在船行到了哪裡?」
「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對這……大家沒有概念啊,只曉得大家在船上,船上日子很不好過,其他的……
弘治皇帝有點無語,卻又不好再說什麼,尤其是魯國公的戰死,和登州的遇襲,令他心裡惱火,無處發泄,便抬頭,瞪了蕭敬一眼:「你也不知道?」
蕭敬忙是拜倒:「奴婢……奴婢……」他雖想胡扯一番,可想了想,在這海上,連胡扯都詞彙貧乏:「奴婢不知。」
「幹什麼吃的!」弘治皇帝怒氣沖沖:「朕要你有何用?」
蕭敬嚇的面如土色,忙是道:「奴婢,奴婢這就去問問。」
弘治皇帝厲聲道:「問?人家都在忙著,腳不沾地,你一個吃乾飯的,去做什麼?添亂嗎?」
蕭敬再不敢說啥了,乖乖跪著,愛咋咋地吧,十八年後,又是一個好太監。
馬文升想說點什麼,卻又欲言又止,算了,不說了。
船上的伙食,味同嚼蠟。
這玩意太粗糙了。
到了深夜,許多人都輾轉難眠,畢竟,夜深人靜時,船上所發出來的震動和噪音實在太大了。
有時,又難免有人杞人憂天,若是一個浪頭打來,豈不就這麼死了個不明不白。
就在這焦慮之中,勉強睡下,次日,便被無數的號聲吵醒。
百官們乖乖的到了艙中,實在是受不了了,眾人一合計,得趕緊請陛下下旨返航才是。
數十個大臣,已到了指揮艙。
弘治皇帝臉色也不好,畢竟……船上太煎熬了。
眾臣行了禮,馬文升當先道:「陛下,已是行了兩日多了,臣等……實在是受不住,懇請陛下,體諒臣下,返航吧。何況,陛下出航,京中必是焦急,雖有劉公在內閣,可是臣等……擔心天下人……」
弘治皇帝則呆呆的坐在艙中,他顯得有些出神,魯國公的戰死,似是觸動了他什麼。
「想當初,魯國公,就是坐在船上,穿越了萬里重洋,行走了不知多少天,才抵達了黃金洲啊。卿等,只行兩日即如此,那麼……魯國公……在途中,遭了多少罪呢?」
眾臣沉默了。
「只是……」馬文升咬咬牙:「陛下下旨出擊,本意是要殲滅西班牙來犯之敵,可是……陛下,這怎麼追的上?那西班牙的快船,寧波水師的快艦,尚且追之不及,何況,他們是登州出發,而臣等卻是天津衛出發,這中途,相隔多遠啊,老臣在出航時,本不敢說,只恐敗壞了陛下的興致,可是……到了如今,如鯁在喉,是不得不說了,陛下……佛朗機艦,是追不上了,齊國公要追,這是因為,他的父親過世,滿懷著國讎家恨,這才變得不理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可是……這於事無補,意義何在呢?」
聽了馬文升的話,百官們紛紛點頭:「是啊,若是追的上,自當奮力追趕,可相隔實在太遠,那佛朗機船,從泉州和寧波的奏報來看,都是來去如風,陛下……不可再生執念了。」
眾人紛紛苦勸。
弘治皇帝也苦笑。
其實他又何嘗不知道,這根本是追不上的。
他之所以同意了方繼藩的請求,只是想要安慰他,同時,也是發泄自己對於西班牙人的怒火而已。
這一次,西班牙人算是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這一巴掌,很疼,至今還是火辣辣的。
弘治皇帝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當然,若是能追上,弘治皇帝也不至於,將這百官一併帶來了,他是天子,就算要冒險,去和佛朗機人作戰,那也肯定是讓人將太子拖下船,讓太子監國,命百官護送他回京師。
弘治皇帝陷入了沉默,他心裡權衡著,良久,嘆道:「將太子和齊國公召來吧。」
馬文升等人,面上頓時掠過了喜色。
早就知道追不上了,你看,這都追了兩日多,連個鬼都不見,終於……可以回家了。
回家……
這兩個字,對他們而言,格外的親切,原來,這人只要下了海,便對回家,會有一種道不清的執念。
蕭敬忙是動身,預備要去傳召太子和方繼藩。
他剛剛到了艙門口。
突然之間,外頭,鐘聲大作。
一下子,整個艦船,似是沸騰了。
遠處,傳來了吼叫。
「發現賊蹤,發現賊蹤,東南方向,東南方向!」
「預備,預備,太子殿下下令,全員戒備,準備作戰,水兵和炮手歸艙!」
「放下帆布,放下帆布!」
蕭敬腿肚子顫了顫,突然打起了哆嗦。
他看到甲板上,原先是快步而行的人,一下子,改為了慢跑,每一個人,都瘋狂的朝著自己的崗位慢跑而去,桅杆上,那觀望的水兵,不斷的朝下打著旗語。
臥槽……真追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