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聖人之師(2/2)
恩……恩師……
方繼藩不禁皺眉。
還有……這傢伙怎麼鍋碗瓢盆全帶來了,好吧,也不是鍋碗瓢盆,而是背著遠行的包袱。
吏部不是馬上就要選官了嗎?
這個時候,他要出遠門?
方繼藩一臉詫異,清澈璀璨的眸子不禁睜大,好奇的開口。
「你……」
「我被父親趕出家門了。」
王守仁面上異常的平靜,就好像在說,我中午吃了雞一樣。
「……」
「學生仔細想了想,吾父賜學生身體髮膚,可恩師教授學生至理,而今,父親即將學生掃地出門,那么正好,從此之後,就在恩師身邊學習吧,他日,我的父親,會回心轉意的。」
「……」
「恩師,能不能騰個房子我,實在不成,我可以和唐師兄住在一處。」
「……」
「恩師怎麼不說話?」
方繼藩哭笑不得,一雙璀璨的眸子看著王守仁,格外認真的問道:「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恩師?」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學生從前所學的程朱理學,而今,都準備忘個一乾二淨,現在只讀論語,只記著恩師的學問,學生的學問,既是源自於恩師,那麼恩師自然就是吾師了。恩師,你忘了,大道至簡,那些繁文縟節,何必記在身上…這是恩師教我的。」
我……有……教……他這個……
方繼藩一臉懵逼,你自己腦補出來的,和我什麼關係?
好吧,要心平氣和。
似這樣被家裡人趕出門來,走投無路,還會武功的人,很危險的。
方繼藩英俊如玉的面容上勉強掛起笑意。
「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拜師,便讓我當你的師父,甚至連臘肉、桂圓這些不太值錢的束脩之禮也不打算送了。不只如此,你還卷了鋪蓋來我這裡,打算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
「是啊,這有什麼問題嗎?」王守仁奇怪的問方繼藩。
方繼藩咽了咽口水,怎麼好像……混吃混喝竟好似已成了人性使然一般,方繼藩笑的有點虛假僵硬,接著,看了看王守仁那精瘦卻好似又爆發著澎湃力量的身體,還有那早已磨出了不知多少曾老繭的手背,以及那額上,鼓囊囊的太陽穴。
好吧,你拳頭大,你有理!
「好啊……」方繼藩朝他如沐春風的笑:「歡迎之至,我很高興,真的,不騙你。」
這種奇怪的人……放在府上,會不會成為隱患呢?
要知道,歷史上,此人不但血戰過沙場,而且還曾被劉瑾派出殺手追殺,居然還活了下來。他被貶謫到了貴州龍場,那裡據說人煙稀少,土人刁難。
在這麼艱難的條件下,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方繼藩頭皮發炸,雖然歷史上,只是輕描淡寫的用寥寥幾筆記述了王守仁的生平,可方繼藩唯一的念頭就是,似這樣固執、奇怪、破壞能力又很強的人,是個定時炸彈啊。
方繼藩親昵的拍了拍他的肩:「你被掃地出門,無處可去,第一個就是想到我,我很高興,這是我的榮幸……哈哈,哈哈……」
乾笑了幾聲,方繼藩繼續道:「不過,你還是……和徐經睡吧。」
徐經圓融,至少不會觸怒脾氣古怪的王守仁,這一點很重要。
唐寅那老小子就不成了,骨子裡就有一種文人的悶騷,愛較真。
「為什麼?」王守仁一臉疑惑。
「因為唐寅的腳臭,徐經的比較香。」
王守仁吸了口氣,朝方繼藩作揖行禮:「恩師想的真周到,恩師………」
「啥?」
王守仁踟躕了片刻,道:「學生還有一事,至今想不明白,想向恩師求教。」
「別急,我們進府,慢慢的說,為師是個平易近人的人,這一點,你從徐經他們口裡,想必也得知了一些吧,來了這裡,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樣,不要拘束,你餓不餓,為師讓你歐陽師兄下面給你吃?」
王守仁心裡微微有些感動。
自被掃地出門,他確實有些餓了,因此他朝方繼藩點頭道。
「確實餓了,不過,還是先請恩師解惑之後,再吃麵不遲。恩師,知行合一,這知即為人的良知,也即是聖人所說的仁義道德,可行呢,行該如何貫徹呢?若是行的時候,犯了錯誤,該當如何呢?」
方繼藩沉默了,我有說過知是仁義道德嗎?
你到底腦補了多少東西啊。
方繼藩想了想:「錯了……就改!」
「……」王守仁又沉默了。
知錯就改……
他苦思冥想,居然連這個沒想到,如此簡單淺顯,偏偏自己搜腸刮肚,鑽著牛角尖,可哪裡想到,竟只是改這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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