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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張:祈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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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知道,此次貴州,非去不可,不只是因為聖命如此,而在於,方家是靠立下功勳才掙來的家業,他的父親,他的祖父,都是靠一刀一槍,自死人堆里拼出來的,才留了自己恩蔭。

自己也該一樣,靠著沙場的刀光劍影,九死一生,為自己的兒子掙下更大的前程,他所行的,不過是先人們的路,而留下的,卻是子孫們更多的恩庇。

於是方景隆心裡沒想過多逗留,而是毅然決然的選擇啟程。

隨行的,都是自己在軍挑選出來的老兄弟,那些過年的時候,在方家捏著方繼藩瘦胳膊瘦腿大加評價的老傢伙們。

他們有的沉默寡言,有的缺胳膊斷腿,可他們都有一樣好處,是在軍待的久了,對軍和戰場的事,如數家珍,此番前去節制山地營,非要老兄弟們出馬幫襯不可。

打仗,他們或許已經不用了,可練兵,卻都是一個個好手。

運河的碼頭,幾艘烏篷官船漾在水面,已是久候多時,親兵們已經提了行禮登船。

方景隆走時,沒有叫醒方繼藩,他希望兒子多睡一會兒,兒子在長身體的時候,以後還指望他能傳宗接代,生個十個八個,為方家開枝散葉呢,是以,方景隆絲毫不敢打攪他。

他兒子在方景隆的心裡,懷揣著舐犢之情,方景隆回望了京師一眼,仿佛穿透了城牆,穿透了無數的屋脊,可以看到自己的家。

今兒,方繼藩的五個門生,起的很早,他們早知道師公要遠行,作為孫子,啊不,師孫,怎麼能不來相送呢?

唐寅諸人,拜下行禮:「師公,慢行。」

方景隆嘆了口氣,拍拍他們的肩,感嘆地開口說道:「你們……辛苦了。」

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啊,想想這些讀書人,挺為他們難受的,一入方家深似海,其的艱辛,也只有方景隆懂。

五個門生,俱都木然。

此時聽一旁的腳力過了棧橋,一面低聲道:「聽說新建伯,是那個新敕封的那個,據聞立了大功的那個,和太子殿下,要明日祈雨呢。」

「真能下雨?」

「你看這天象,能下雨嗎?」

「下不來雨,豈不成了笑話?」

「噓,慎言。」

……

他們聲音不高,方景隆卻是聽了個清楚,老臉不禁一紅,心裡頓時很不好受。

這是要被人看笑話了嗎?

思忖間,他不禁看向唐寅幾人,目光一一從他們臉掃過。

本以為他們會和自己一樣,可五個門生,卻都是眼觀鼻、鼻觀心,似乎沒有受一丁點的觸動!

方景隆暗暗點頭,這幾個傢伙,了不起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有大將之風。

「走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京師,毅然決然的了棧橋,留給五個師孫一個寬大的背影。

…………

遠處,方繼藩遙遙眺望著碼頭,尋覓著父親的船,那船已離了碼頭,朝著下游游弋。

其實方繼藩早起了,只是見不得那種父子相離的場面罷了,看著那船去遠,方繼藩吸了口氣,抬頭看天。

天依舊是晴空萬里,方繼藩不由心虛,在心裡暗暗問道。

這會下雨嗎?

如此一想,他又覺得自己太過婆媽了。

這個時候才不管那麼多呢,到了這個地步,要相信自己。

最重要的是,要對自己的師侄有信心!

次日一早,晨曦初露,方繼藩趕到了詹事府。

朱厚照呢,卻捧著一本曆書發呆,見了方繼藩,連忙朝他招手:「不對呀,不對呀,今日不是吉日啊。」

要知道,祈雨是要選擇良辰吉日的,朱厚照顯然又沒信心了,撓著頭,一張臉苦瓜還苦,這曆書分明寫著大凶。

方繼藩看著一臉焦慮的朱厚照,不禁開口安慰他:「不怕,不怕,我們這是佛系祈雨。」

「……」朱厚照突然臉色變了,手的書也被他扔掉了,一雙晶亮的眼眸睜得老大,瞪著方繼藩,更有種要掐死方繼藩的衝動。

「你這到底是道系還是佛系,你要害死本宮呀!」

方繼藩連忙朝朱厚照退了幾步,英俊的面容里露出幾分淡淡的笑意。

「我們這是佛道雙修,殿下,趕緊,要開始了。」

朱厚照有一種了賊船又下不來的感覺。

他在心裡咆哮,這是要被坑死的節奏了!

在詹事府的高台之下,幾乎屬官們和宦官都來了。

以楊廷和、王華為首的屬官抬頭,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高台,還有高台下,那個哭哭啼啼被五花大綁的李朝。

他們的內心,是崩潰的。

劉瑾等人,則顯得很好,太監嘛,都較信這個,捂著嘴低聲竊竊私語。

其實何止是在這東宮之內,便是在東宮之外,也早已是人滿為患,不少人隔著高牆,遠遠眺望著那詹事府里的高台。

據說……到了午時,要開壇做法,到時,祈求神明,降下甘露。

因而,不少看客都留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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