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朕的選擇(2/2)
方繼藩便笑了笑道:「殿下太看輕劉瑾了,您想想看,劉瑾在太子殿下跟前伺候了這麼多年,在太子殿下身邊,耳濡目染,就算是一頭豬,他也開竅了,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您身邊的人能差嗎?」
這話聽著沒毛病,朱厚照頓時美滋滋的道:「有道理,有道理啊,老方,你這話深得我心,本宮這就將劉瑾火速調回京來。」
方繼藩笑吟吟的道:「他是東宮的人,當然全憑太子殿下做主。」
朱厚照聽到做主二字,便更有自信:「是啊,本宮拿主意就是了。此事,本宮意已決!」
朱厚照突然一摸額頭,一副想起了什麼大事的模樣,忙道:「哎呀,光顧著和你說話,本宮竟忘了今日還沒有給試驗田施肥呢,走啦,走啦……」
說罷,他心急火燎的,便登上了候他的車,走了。
歐陽志:「……」
方繼藩看了歐陽志一眼,他不急,等歐陽志慢慢消化完自己和太子的對話。
良久,歐陽志深深的看了方繼藩一眼,才作揖道:「恩師,學生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以至恩師……」
方繼藩拍了拍他的肩:「你已做的很好了,恩師最器重的就是你,這京察是大事,想要辦成,可不是憑著你的一股熱血就成的。你跟著我學習了很久了,我教了你做人的根本,和做事的方法,可還有一件事忘了教你。」
歐陽志頓了頓:「懇請恩師賜教。」
「當你身居高位,位高權重,要推行大政的時候,必定會觸犯許多人的利益,這個時候……需做的一件事就是……拉人下水,只要是與這件事無關的人,能拉下水一個就是一個,太子、宦官、後宮、商人、勛貴,男人,女人,狗,有一個算一個,千萬不要只顧著埋頭去做事,別等做了一半,抬頭四顧時,才發現自己沒了朋友。」
歐陽志皺著眉,很努力的消化著方繼藩的話。
方繼藩微笑道:「要像為師這樣,處處都是朋友,如此,事情就成了一大半了,你懂了嗎,不要緊,現在不懂也沒關係,為師很趕時間,咱們回頭見。」
說罷,方繼藩便登車離開。
歐陽志目送著馬車越來越遠。
猛地,歐陽志打了個激靈。
恩師此言,真是金玉良言啊。
原來如此……
他忍不住動容,這才明白恩師所為,乃是有保護自己的意思。
京察……是何等的大事,歷朝歷代,觸犯了士人利益之事,有幾人做成了?便連王安石都做不成,何況其他人。
他不禁拜下,眼中感激之意盡顯,朝著那遠去的馬車,叩首。
…………
此時,弘治皇帝正看著落地玻璃窗外的景色,沉吟著,不發一言。
陳忠,還是不安的坐在他的對面。
良久,弘治皇帝終於道:「入冬了,可是……今年的雪,卻還未落下,今年的冬天,總還算暖和。」
他突然微笑:「坐在這裡,一定讓你很不安吧。」
陳忠突然起身拜下,道:「陛下……是個好皇帝。」
「好皇帝,要看是對誰。」弘治皇帝道:「以往的時候,朕以為天下臣民乃是一體,現在方知,天下的臣民非但不是一體,而且,矛盾重重,朕站在這一邊,就得罪了另一邊,站在另一邊,那一邊的人就難免要怨恨。」
陳忠對此話,聽得似懂非懂。
弘治皇帝道:「你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陳忠一臉猶豫的樣子:「我……我……草民萬死,其實……其實……」
弘治皇帝溫和的表情:「你說罷,但言無妨。」
「其實……草民是有銀子的,上一次,齊國公臨行時,送了草民數百兩銀子。」
弘治皇帝微微動容。
陳忠道:「有了那數百兩銀子,其實那九兩銀子對於草民而言,不算什麼了,可是……草民之所以不繳,是因為……因為……和陛下一樣。」
「和朕一樣……」弘治皇帝一愣。
陳忠道:「也是站在哪一邊的問題,若是草民痛痛快快的交了,其他和草民同樣境遇的人,見草民做了表率,少不得要在背後指指點點,草民有銀子交回去,可他們卻沒有銀子啊。」
弘治皇帝明白了。
陳忠不敢輕易做這個表率,因為做了這個表率,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弘治皇帝的臉上透出一絲釋然,微笑道:「連你一個老卒,尚且懂得做選擇,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朕……也該做自己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