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聖心獨斷(1/2)
弘治皇帝聽到韃靼人三個字,眼底深處,別有意味。
這是一種極複雜的感覺。
百年多來,從高祖皇帝和文皇帝橫掃大漠,此後,蒙古人的後裔瓦剌和韃靼紛紛崛起,在大明的北方,這些遊牧民族,造成了一次又一次的災難。
自有史以來,中原王朝與遊牧人之間,從未有愛,只有數不清的勾心鬥角,以及刻骨之恨。
而如今,弘治皇帝第一次,距離韃靼人的聚集地竟如此之近,雙方不過是一牆之隔,站在這裡,眺望著這些韃靼人的營地,弘治皇帝既有幾分自豪,可依舊,心頭的恐懼不曾消散。
自豪之處就在於,他終於又一次,如他的先祖高皇帝和文皇帝一般,使韃靼人望大明鐵騎而膽寒,可是……
十年之後,百年之後呢?
遊牧民族對於中原王朝的征服從未停止,而中原王朝對於遊牧民族的打擊,也從不曾間斷,一次次的屠滅之後,接著,又是死灰復燃,沒有盡頭。
城牆上的風很大,弘治皇帝有些冷,他左右四顧,見幾個宦官站在身側,垂頭而立,弘治皇帝不禁想,蕭伴伴不在身邊,若他在身邊,不需朕呼喚,他便會給朕披上一件衣衫。
他沒有再說什麼,而是道:「劉卿家。」
劉健有些老眼昏花了,聽到城外就是韃靼人,忙是取了老花眼鏡來看,果然看到,那連綿的帳篷延伸的極遠。
劉健道:「老臣在。」
弘治皇帝道:「卿家,怎麼看待?」
「是這些韃靼人嗎?」
弘治皇帝頷首。
劉健沉默了片刻:「大同對於韃靼人,全然沒有防備,這是極大的疏失,老臣以為,還是要有所提防才好,大明對韃靼人,當用羈縻之策,以防範於未然。」
所謂羈縻之策,和西南的土州差不多。
漢人和異族,儘量避免接觸,朝廷挑選出合意的韃靼人首領,對他們進行敕封,令他們管理自己的族人,同時在他們的各部之間,採取分化和拉攏的策略,這種方法,自隋唐開始,就已有定製,延續至今,西南的土人,因為漢化較深,因而要改土歸流,可對於這些韃靼人,羈縻之策,卻頗有效果。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是嗎?」
朱厚照卻道:「羈縻了,不照樣還是會反,當初,多少韃靼人,投靠我大明,後來又率部反叛。父皇,方繼藩在關外,對韃靼人出了極大的氣力進行治理。」
弘治皇帝這才想起,自己命方繼藩管理關外之事,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是啊,羈縻之策,確實不是最好的方法,卻也不算壞。朕倒是不知,方卿家將這關外治理的如何……」
他陷入了沉默,揮揮手:「回去吧,時候不早了。」
回到了行在,弘治皇帝滿腹心事,他腦海里,那連綿的帳篷,還是揮之不去。
他抬頭,看到了牆壁上,懸掛著的千里江山圖,此圖,自是贗品,真跡在宮中。
據說,這是從代王的手裡,繳獲來的,乃是代王謀反的鐵證。
弘治皇帝凝視著這起伏的山巒,和幾乎要從畫中奔流而出的滔滔江水,突然道:「王守仁,是否隨駕?」
宦官道:「王侍郎,在隨駕的名冊之中。」
「傳。」弘治皇帝淡淡道。
弘治皇帝不太喜歡王守仁。
倒不是說,對他有什麼壞印象。
而是這個傢伙,平和的外表之下,似乎總蘊含著什麼,他的眼睛之後,猶如隱藏著什麼不可測的東西。
任何帝王,都不喜歡太聰明的人,這一點,方繼藩就表現的很好,他雖聰明,卻總有許多糟糕的毛病,這讓弘治皇帝能體會到,方繼藩是個人,是個有血有肉,貪生怕死,還又懶又饞的人。
可王守仁,給弘治皇帝,卻是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滋味,他安靜、沉默,不與人爭……
現在,王守仁又在自己面前。
行了禮。
弘治皇帝一揮手:「不必多禮,朕想問你,若朕欲孤身往韃靼營地,需有人隨行,卿敢去嗎?」
王守仁道:「敢!」
乾脆利落。
討厭。
就不能如歐陽志那般,沉思片刻嗎?
弘治皇帝心裡沒有把握,他凝視著王守仁,仿佛想要一眼看穿他,洞悉他的心思,可弘治皇帝失敗了,這讓弘治皇帝有些泄氣,卻道:「若有韃靼人冒犯朕,卿家難道不怕?」
「臣不怕。」
弘治皇帝皺眉:「何故?」
「臣會打死他們!」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弘治皇帝:「…………」
他看著王守仁,這句話說出的時候,依舊還是平靜,平靜的就好像,王守仁說的是臣和他們做好朋友一樣。
弘治皇帝不禁失笑:「好吧,那麼,卿去準備。」
王守仁行禮:「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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