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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十萬火急的奏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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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弘治皇帝大吃一驚。

瘧疾的可怕,弘治皇帝豈有不知。

這瘧疾,相隔十數年一次爆發,整個大明在西南的駐軍,不勝其擾,這個時代的衛生條件和醫藥水平,幾乎對瘧疾束手無策,一次大爆發,便是無數人病死,前幾日的奏報,方景隆已是病入膏盲,據聞這瘧疾病發之後的症狀,極其恐怖,對於人的身心,都是煎熬。

可是……

方景隆居然在此時……還去巡營。

「他瘋了嗎?」弘治皇帝道:「是真的不要命了?」

謝遷也苦笑,其實他看到奏報的時候,也覺得匪夷所思,覺得不可能,不過……

謝遷道:「臣起初,也覺得匪夷所思,不過貴州的疫情,和雲南、廣西一樣嚴重,可從奏報來看,貴州的局勢,還算穩定,雖是因為,也死了八百餘人,這疫病,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可貴州各衛指揮、千戶人等,依舊還安份的守在本營,也沒有出現軍中譁變之事,便連逃散的軍民百姓,也是寥寥無幾……」

謝遷深深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以此,足見平西候的巡視,是見了成效的,須知疫病是天災,可天災之後,最可怕的是人禍,人禍是否醞釀,與地方守備,有莫大的關係。平西候而今染病,命不久矣,拖著這殘破之軀,四處巡視各營,安撫軍士,軍士們想來,也感念他的恩德,不願逃散,他在貴州,立了一個好的榜樣,這軍士的人心,都是肉長的。上樑不正下樑歪,而若守備願盡忠職守,便可使軍中無憂了。」

謝遷頓了頓,接著道:「前兩日,兵部那兒,也有一份奏報,是劉氏代平西候的上書,說是平西候有遺願交代,他若死,則劉氏當代其安撫軍中諸衛,等朝廷委派新的守備或者是巡撫,再讓劉氏輔佐天差,貴州乃西南中樞、桂、黔、滇三省,貴州的土人最多,崇山峻岭,亦是最多,因而,貴州平,則西南定,貴州萬萬不可有疏失,現在看來,只要平西候還活著一日,貴州,莫說是出現了瘟疫,便是再來個天崩地裂,也能穩得住,只是……可惜了平西候,他……實是受苦了。」

謝遷說到此處,眼裡有些淚花。

無論文武之間,是否有什麼溝壑和隔閡,可這等忠義,即便臨死,也為國籌謀之人,依舊還是教人無比佩服的。

大明所缺的,不就是這般的人嗎?

若人人是平西候,又何至於滋生這麼多事端。

謝遷忍不住抬眸,卻已發現,弘治皇帝的雙眼,已是濕潤了。

天家本當無情,既自稱為天子,那麼便該如天一般,驅使萬物,而蒼生為棋,可弘治皇帝,畢竟還是人,是有血有肉之人,腦海里,自登基而始,方景隆四處奉旨征戰,不避矢石的畫面;還有那拖著病軀,那魁梧的身子,轉瞬之間,骨瘦如柴,卻依舊頑固的拖著病軀,代朝廷安撫三軍,巡視各營。

因為有這樣的人,貴州……才沒有鬧出大亂子,才沒有出現令弘治皇帝憤怒的事。

弘治皇帝雙目赤紅,努力著,沒有使自己的眼淚奪眶而出,他唏噓了一口氣,幽幽道:「國難思良將,朕有平西候,方可無憂。可若是……平西候噩耗傳來,將來,誰可替朕守備邊地,安撫四方,彈壓不臣呢?」

弘治皇帝覺得自己心口堵得慌,努力的深吸了一口氣:「卿等,不可學他啊。忠心勠力,說來輕易,可要做,太難了,血肉之軀,怎麼經受的了這樣的折騰,朕病重的時候,便知這病魔的厲害,才知,那時哪怕動彈一分,便有蝕骨一般的疼痛,非堅韌不拔,難以抵擋。可平西候,莫說連命都不要了,便是這人之將死,竟還如此,這是何苦來哉。下旨,飛馬派出欽差,命平西候,立即歇息養病。巡營之事,有劉氏,劉氏若是女流,不足以鎮貴州,朕自會委派人前往,讓他不必操這個心。」

劉健等人,個個默然。

內心深處,又何嘗不欽佩這樣的行為呢。

德才兼備,對於古人而言,德永遠是在才之前的。

方景隆未必是個有通天之才的人,軍中立有大功的將軍,並不只他一個方景隆。

可是……

人們更多的,會願意為忠貞之士而感動,而對於有才幹的人,至多也就是為他立下赫赫功勞,而歡呼而已。

歡呼和感動是不同的。

誠如人們可能會為冠軍侯喝彩,可流傳千秋,最為君臣們感佩的,卻永遠是牧羊的蘇武,是寫下正氣歌都文天祥。

弘治皇帝擺擺手:「倘若平西候有失,則命人至貴州,督造忠烈祠,差遣人供奉,使其香火不絕。」

說罷,弘治皇帝顯得心情低落,道:「卿等退下吧,朕今日……乏了。」

劉健等人忙道:「臣等告退。」

歐陽志也預備退下。

弘治皇帝道:「歐陽卿家。」

歐陽志駐足,木訥的看著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靠在椅上,沉默著。

歐陽志便駐足站在一旁,他是個安靜的人,只要弘治皇帝不說話,他便絕不會發出一語。

弘治皇帝眼睛依舊通紅,眼角落出淚來,伸手:「取巾帕來。」

歐陽志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左右看了看:「巾帕在哪裡?」

弘治皇帝只好用長袖拭淚,勉強打起精神:「你的恩師,一定很傷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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