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同理之心(1/2)
弘治皇帝微微皺眉,困惑不解的問道:「傷農?害農?」
弘治皇帝無法接受朱厚照的轉變。
而楊廷和更加無法理解。
朱厚照卻是重重的點頭。
「不錯,著書之人,簡直是五穀不分,可偏偏,他竟大言不慚,教授百姓如何耕作,父皇,你說,這不是害民嗎?一個連沙場都沒見識過的人,卻令其指導刀頭舔血的士兵作戰;一個不曾養馬的人,教人養馬。從前,倘若楊師傅將此文章讀給兒臣聽,兒臣肯定也分不清的好壞,可自兒臣在西山耕作,方才知道,這耕作的艱辛。」
弘治皇帝上下打量著朱厚照一身的泥濘,朱厚照說他去耕作了,此時不由的信了幾分。
這傢伙……居然還真跑去種地了?
朱厚照自信滿滿:「兒臣還記得,楊師傅教授兒臣一句詩,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他一字一字背出來,深深看了楊廷和一眼。
接著繼續道:「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此詩,名曰,楊師傅,本宮沒有背錯吧。」
「……」楊廷和定了定神,頷首點頭:「不錯,沒有背錯。」
「那麼楊師傅,你讀書經義,也熟讀這一首詩……本宮想問,詩中所言,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你當真有感受嗎?」
楊廷和被朱厚照質問,不得不道:「臣自感同身受。」
「好,那本宮問你,粒粒皆辛苦,是怎麼個辛苦之法?」
「這……辛苦便是辛苦。」
朱厚照笑了,很自信的樣子:「看來,楊師傅不知粒粒皆辛苦五個字啊,這等辛苦,比之楊師傅所想像的,更要辛苦十倍。楊師傅感受過,在烈日之下,手腳不停的感受嗎?」
「可以想像。」
「你想像不出!」朱厚照突然有一種腦子陷入了空明的感覺,很痛快,從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沒有學問,所以別人說啥,他不懂,只有唯唯諾諾的的份。可現在,我朱厚照也有教訓你們的時候。
「你更想像不出,俯身在田間,這一彎腰,就是數個時辰,等你想要直起腰時,那等酸痛之感。楊廷和吃過蒸餅嗎?」
「……」
這一個個問題拋出來,讓楊廷和無從招架。
朱厚照見他回答不出,便看向弘治皇帝,很是認真的問道:「父皇,楊師傅想來沒怎麼吃過蒸餅,父皇吃過嗎?」
弘治皇帝臉上的怒氣已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怪的樣子,他無法想像,太子居然問倒了楊詹事,更無法想像,太子有如此自信的時候。
弘治皇帝頷首點頭:「朕吃過蒸餅,蒸餅難以入咽,朕也聽說,這是百姓們尋常的吃食,百姓們辛苦勞作,卻以此口糧,足見他們的艱辛。」
弘治皇帝顯然比之晉惠帝要強上那麼一些些,至少,他不會說出吃啥蒸餅,何不食肉糜。
朱厚照撇撇嘴。
「父皇錯了,這蒸餅在父皇口裡,自是難以下咽,卻殊不知,這蒸餅乃是百姓們難得的美味。父皇之所以覺得蒸餅難以下咽,是因為沒有真正體會過農人的艱辛罷了。倘若父皇頂著烈日,辛苦勞作了兩個時辰,此時,渾身汗流浹背,身上的筋骨,俱都疲憊不堪,肚子裡,像是被火燒了一樣,覺得前胸貼了後背,此時,父皇唯一渴望的,就是能有一口冷茶,能坐在田埂阡陌之間,吃上一個蒸餅,那……真是神仙一般的享受,便是天下再美味的食物,也換不來。」
「父皇覺得難吃,可真正農耕的農戶,卻已將其,當做了奢侈。」
「是嗎?」弘治皇帝微微皺眉,他顯然無法想像,可細細一思,又很有道理。
朱厚照隨即又道:「所以,簡直就是一派胡言,兒臣沒有耕種過時,或許還會信他的鬼話,可真正俯身去耕種了,方知,此文不堪忍睹,可是這樣的文章,卻是楊師傅想要教授給兒臣的,他還教授兒臣,兒臣在想,楊師傅想借這些詩詞文章,讓兒臣知道民生的艱辛吧。」
「可他錯了啊。」朱厚照這一次,一句錯了,竟再沒有讓弘治皇帝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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