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章:見駕(2/2)
徐經坐下,目光隨即焦灼的在這暖閣中逡巡,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方繼藩的身上。
一瞬間,徐經突然吸了吸氣,這不吸還好,看著個子又長高,更英俊了一些的恩師,萬千的情緒和思念湧上心頭,徐經雖是拼命想在御前忍住這股泛濫的情感,可這情感,卻還如泛濫的滔滔江水衝垮了堤壩一般,奔騰而出。
他眼裡頓時通紅,眼裡泛著淚花,一眨眼,淚水便自眼角滑落下來,他忙是低頭,用長袖揩拭自己的淚水,起身,嗚咽著,拜倒:「學生回來了,恩師……還好嗎?」
聲音顫抖,情緒已無法控制。
於是淚水如雨簾一般,落在這冰冷的磚石上,滾燙的淚,似要消融這冰涼。
君臣們都默然。
天地君親師。
此乃綱常。
這徐經出海近三年,遭受無數的磨難,幾乎不成人形,現在乍然見到自己的恩師,如此舉動,也是理所當然。
眾人只是感慨和沉默。
方繼藩感動了,徐經哪,這一去,再回來,恩師竟差點不認識你了,便忙上前:「快快起來,你能回來,恩師很高興,昨夜恩師還夢見你。」
徐經聽罷,更是泣不成聲,和方繼藩擁抱一起,滾燙的淚落在方繼藩的肩頭:「讓恩師擔心,學生實是萬死。學生許多時候,都以為再也見不到恩師……」
「別哭,別哭。」方繼藩拍他肩。
心裡感慨。
徐經還是很有良心的。
這比王守仁那個混帳好多了,修書過來,言辭都是冷冰冰的,起頭一句話,就是恩師食否,大抵就是,師父,你吃了嗎?你吃了嗎?你吃了嗎?吃你大爺,我方繼藩是那種不吃的人嗎?
徐經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一個宦官扶他重新坐下。
弘治皇帝,也忍不住熱淚盈眶,真是感人一幕啊。他忍不住看向張鶴齡。這個大舅子……也清瘦了很多,從前的皮包骨,現在是骨包皮。
張鶴齡尷尬了很久,才乖乖的站出來:「陛下,臣有萬死之罪。」
弘治皇帝皺眉:「你也知道你有萬死之罪,你知不知道,張皇后得知你帶著兄弟不知所蹤,有多傷心。」
張鶴齡一聽,懵了,隨即鬆了一口氣,樂了:「噢。嚇死臣了,臣還以為,陛下要追究臣……」
他猛地醒悟,矯詔的事,可不能說,便立閉嘴。
弘治皇帝似察覺了什麼,嚴厲的道:「以為什麼?你說,現在交代,尚且可以既往不咎。」
「陛下……」張鶴齡只好乖乖道:「是臣萬死哪,臣夥同太子殿下,偽造了陛下的旨意,隨船出海……」
朱厚照臉色蠟黃。
他早就想到,這個該死的舅舅不是個好東西,但是……沒想到這傢伙,沒義氣到了這等地步,轉過頭就將自己賣了。
「臣還擅自做主,偽造聖命,將隨船的財富,俱都賞給了隨軍的將士,這無數金銀,統統散金,以至朝廷能得的,不過三成,臣……真是萬死,萬死之罪,臣高風亮節,兩袖清風,只是悔不該,被太子殿下所慫恿,臣對不住陛下,對不住啊……」接著,開始乾嚎。
「……」
弘治皇帝側目,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忙是垂頭,大氣不敢出。
弘治皇帝見張鶴齡悲痛的要死去,心說,這都三年了,也罷,還能說什麼呢,你啊,也夠令朕操心的,還散盡了財富,賞賜將士,這……有什麼不可?
弘治皇帝道:「些許金銀,若能使三軍振奮,這也是理所應當,將士們辛苦,獎勵忠貞,有何不可,你不要嚎哭了,起來說話。」
張鶴齡卻打了個冷顫,很是小心的抬頭,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陛下,臣若是再老實交代一點什麼,您……可別砍臣的腦袋。」
弘治皇帝和顏悅色:「但說無妨,卿放心,朕豈會要你腦袋。」
眾人見張鶴齡可憐,紛紛道:「壽寧侯是有功的,不必害怕。」
「是啊。」王鰲心情也格外的好,雖從前很是瞧不上張鶴齡,這時也忍不住道:「壽寧侯不必顧慮,你們哪,都是咱們大明的功臣。」
張鶴齡結結巴巴的道:「賞出去的金銀,還有香料,以及其他珠寶,折銀……折銀……近一千五百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