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七章:親親相隱(2/2)
說著,走出了工棚,果然看到,朱載墨如小大人一般,背著手,安靜的在等候。
朱厚照上前,先摸摸朱載墨的頭,隨即大笑:「哈哈,又長高了,想爹了嗎?爹過幾日,等你沐休了,帶你看煙花。」
「父親。」朱載墨不喜歡別人摸他頭。
他是縣令,是西山縣的父母官,必須要有威儀,否則,會被人輕視。
他後退一步,卻還是恭恭敬敬的朝朱厚照行了個禮。
朱厚照見他如此,樂了:「不錯,果然像本宮,為父也是這般的,你沒有回去看你們的姐姐和妹子?」
一想到滿屋子的姐妹,都住在嘰嘰喳喳,且喜歡給弟弟頭上綁紅繩的年齡,小的妹子們,則還是扯著兄長的衣襟怪叫的年齡,朱載墨便覺得頭痛:「沒有,兒子近來,比較繁忙。」
「啊,這樣也好,少和女孩兒們在一起。」朱厚照頷首點頭,表示理解,他覺得他人生中坑他最大的不是方繼藩,而是自己的妹子朱秀榮。
朱厚照道:「進裡頭坐坐?」
朱載墨想了想:「我來此,是有一事相告,父親……不要再偷牛了。」
朱厚照臉一紅:「你胡說什麼……」
朱載墨盯著朱厚照,一字一句道:「牛被偷的範圍,大多都在蒸汽研究所附近三里之內,這是慣犯,經驗豐富,可是任何人要去『偷』,不,要去牽牛,往往都會選擇自己熟悉區域,根據數十家牛被牽走的情況,其主要分布,就在這一區域。可是衙門裡,至今沒有找到真兇,其實要找真兇並不難,這一帶人煙密集,牽牛的人,如此招搖,不可能不被人發現,所以,兒子斷定,一定是有人目擊,只是可惜,他們看到了牽牛人的身份,既不敢阻攔,也不敢張揚,說明牽牛之人,身份一定很不一般。第三,事實上,兒子還發現,除了報案的數十戶人家之外,還有很多戶人家,明明牛被牽走了,卻選擇隱匿不報,父親,牛對於一個家庭而言,很是貴重,沒有人,不希望官府將牛找回來,哪怕是這個希望,微乎其微。除非,他們知道是被誰牽走的,他們因而不願意報官。」
「兒子還走訪過,所有屠宰的市集,都沒有發現,大規模屠牛的記錄,可是市面上,牛肉卻是不少……這就說明,牽牛的人,有私人的屠宰場地,這個地方,就在研究所里吧。要不,兒子去後院看看?」
「……」朱厚照臉微微一紅,忍不住道:「不許去……我……我……」
朱載墨道:「父親,親親相隱,你是我的父親,我怎敢將你的罪行公諸天下呢,只是……一頭牛,對於尋常百姓人家而言,就是他們的命根子啊,許多人將父親視作是他們的大恩人,可是父親,為何要奪走他們的貴重財物?」
朱厚照氣的鼻子都歪了,你懂什麼:「妻不如妾,妾不如……」
他剛想繼續說下去,似乎覺得,說這些,不太合適。
朱載墨道:「兒子來此,是希望父親不要繼續下去,對於失牛的農戶,我可以從大父給我的體己銀里,取出一些,去補償他們。這個案子,也到此為止,兒子不該揭發父親的過失,這是大不孝的行為……兒子給父親認個錯,請父親責罰。」
說著,他拜倒下去,給朱厚照磕了個頭。
朱厚照:「……」
朱載墨站了起來:「父親在我的眼裡,何等的偉岸,實在不該,和這些事牽連在一起。父親曾橫掃大漠,誅殺無數胡人,保我大明邊鎮平安,父親的醫術,曾救活了許多人。大父一直說,父親聰明伶俐,才智遠勝其他人。最重要的是,兒子的一切,都來源於父親,身體髮膚,俱受父親之恩……」
「好了。」朱載墨站起來:「兒子要回縣衙,而後,還要回保育院去,父親……您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且慢。」朱厚照惱羞成怒:「這是方繼藩教唆的,你怎麼不說他。」
朱載墨沉默了一下,回頭,微笑,他看著自己的父親:「父親,將無辜的人,來為自己分擔罪責,這麼做,不是君子所為。恩師是個德才兼備之人,他教授兒子學問,傳授兒子做人的道理,他……」
「……」
朱厚照已經想找刀了,小兔崽子,白養活你了啊。
朱載墨,卻已遠去。
…………
「老方,老方……」
次日正午,朱厚照前來興師問罪。
方繼藩凜然坐著,見了朱厚照來,忍不住道:「殿下,你這是……」
朱厚照本是怒氣沖沖而來,可隨即,表面上,卻是臉色怪異起來,他古怪的看著方繼藩:「我告訴你,我們東窗事發了。偷牛的事,被發現了。」
方繼藩一副很欠揍的樣子:「偷牛,和我有關係嗎?我方繼藩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我愛牛,牛也愛我……」
「住口!」朱厚照火冒三丈:「是朱載墨那個來真奇怪啊,我現在細細琢磨,發現……這個的每一句話,都很有城府,來來來,我來和你說,他先是擺出了證據,使我無可辯駁,借著,作勢要進蒸汽研究所里尋找屠宰場地,那時,我竟有些慌了。再此後,就更可怕了……他接著,便和我說大道理,說百姓的艱辛。轉過頭,他給本宮戴一頂高帽子,說本宮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在他眼裡,是很了不起的父親……我當時聽了,竟是慚愧的無地自容,而後,他又說什麼親親相隱,會對農戶進行補償。這小子,除了中了你的邪之外,竟是……竟是……說不清……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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