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鮑威爾紀念碑(2/2)
說完,艙內即刻就陷入寂靜,應該是曹方關閉了通訊器。
沈韻吩咐ai將導航目的地設置為大涼山九號防空洞,然後親自將「緩速」轉成了「瞬移」。片刻過後,流光一號就停在了她隨曹方進入一團基地時用過的穿梭機停機坪上。
走出載人艙時,蘭德二號竟已將吉普車開過來,安靜地在路邊等候。沈韻一坐上副駕位,它就為她啟動了發動機,根本無須她手動駕駛。
這次走在陡峭的地下懸崖崖壁上,沈韻對於黑暗的恐懼仍在,但想想將去的目的地,就又有了足夠的力量支撐下去。她沒再被恐懼感吞沒,而是睜大兩眼,看著吉普車如梭子似的一圈接一圈沿崎嶇的彎道繞行向上,直到四個多小時後,防空洞的平地出現在前方。
吉普車停下的地方,依然是空空如也的山洞。沈韻走下車,閉上眼,想像這兒曾經被各種試驗儀器擠得滿滿當當,難以下腳的情景。
在這間山洞實驗室里,鮑威爾發明了震驚科學界的電子星際間諜,可那時的輝煌已被無情的塵埃覆蓋,任誰也難以相信,曾有一個人在這種地方,與世隔絕地生活了十年。
鮑威爾的墓碑,是一塊約兩米高,半米來寬的花崗岩。墓碑基座有三級,石級上散落著一些枯枝與殘葉,估計由祭拜的人帶來,但根據枯萎程度推測,應該也有些年頭沒人來過了。
墓碑上部,嵌著a4紙大小,鮑威爾的遺像,一個戴著金絲邊近視眼鏡,留著亂蓬蓬金色捲髮,臉型微胖的美國男人在甜甜地笑著。如果不清楚他的歷史,很難把這樣一張充滿陽光的面孔,與內心冷酷嗜殺的野心家聯繫在一起。
遺像下的墓志銘,用中英雙語書寫,內容是:鮑威爾.杜文,生於1943年2月16日,卒於1992年7月31日,享年49歲。他的人生短暫而光輝,為地球天體物理學基礎理論研究作出了卓越貢獻,科研成果成為人類建立地下新世界牢不可破的基石。作為光大陸之父,地球人類將永遠銘記他,感激他,故立此碑為鑑。
墓志銘的篆刻人署名,是沈允鴻。
「爸爸!」
沈韻呼喚一聲,雙腿一軟,跌坐在石級上。她的手指,輕輕從父親的名字上滑過,仿佛在撫摸他死後漸冷漸硬的面頰。就這樣,上天奇怪地用一塊石頭,把兩個逝去的人永遠連在了一起。花崗岩碑冰冷而堅硬,如果生命也能具有這樣的硬度,或許就不會被時光消磨。
她想像著,幾天後這個防空洞被從地面湧入的人潮淹沒時,人們會以怎樣敬慕與感激的心情瞻仰墓碑。因為父親的寬宏,鮑威爾從歷史罪人搖身一變成為地球英雄,還是建立光大陸的王者,這公平嗎?
靜靜坐了許久,沈韻僵硬的臉上竟浮現一絲微笑,微笑取代暗淡的悲哀,令她年青的面龐光彩重現。父親仿佛就坐在身邊凝望她,然後握著她的手說出兩個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