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恐怖疫症(2/2)
誰也料不到,送進衛生所的祖孫倆不是單發病例,而是病例,她們代表一場恐怖疫症的開始。從那天起,娜塔莉鎮連續有老人和兒童病倒,輕者不停嘔吐且全身水腫,重者呼吸困難抽搐不止,身體還多處出現瘀紫。那種紫脹,就像全身血管都在使勁向淺表皮下擴張,連血管中血液的流動都能看清楚。
除去人,鎮上的貓狗也相繼起了反應。狗忽然攻擊性大增,只要見到生人就狂吠不止,隨時準備著要撲上去撕咬。
到了夜間,輪到貓加入來發威,滿鎮子響的都是它們嬰兒般的嚎哭,與此起彼伏的狗吠聲混雜,安靜祥和的娜塔莉鎮,莫名就淪為了讓人毛骨悚然的鬼鎮。
連遭喪妻喪子的人生劇痛,給逼入了絕境的陳同忠還沒意識到,死神吐出的死亡之氣正從他家向別家蔓延。妻子的死亡證明上,醫生列明的死因是急性心肌梗塞,所以接下來的整個殯葬過程就沒再生出枝節。
捧著骨灰盒從綏芬河市回來,陳同忠痴痴呆呆在空蕩蕩的廳里坐了兩天。悲痛把他整個人都抽空了,別說站起來,他就連躺下去的力氣都沒有。腳邊一尺之內的地上,滿是菸頭,要不是其中一支還亮著一星火光,會讓人錯覺他已經像和尚那樣坐化了。
「砰砰砰~」這時卻有人使勁敲門。
哪怕發生了九級地震,陳同忠也不想動彈一下,他情願給塌下來的天花板砸死。外界的一切早就與他無關了,他想像自己現在也是一具冰冷的屍體,急促沉重的敲門聲漸漸遠去,很快周圍的世界,就會陷入死亡的空寂。
然而他畢竟還活著,既然死亡只是一廂情願的妄想,敲門聲就不可能真正停下來。來訪的那位契而不舍,用「砰砰」如打雷的動靜表達必見鎮長的決心。雙方足足僵持了五分鐘,最後還是陳同忠妥協,勉強拖著兩條猶如綁了石磨的腿站起來,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平章小賣部的平章嫂。這女人三十多歲,長得五大三粗不說,皮膚還黑得像白松煤礦出產的煤塊。據說從隔壁村子嫁來娜塔莉鎮前,跟著她爹殺了好幾年豬。
「咳咳咳……陳鎮長,出大事了,您可行行好去看一眼吧!」
門一開濃重的煙味就撲鼻而來,嗆得平章嫂猛咳幾聲,她卻顧不上抱怨,沒頭沒腦地沖陳同忠大呼小叫,那叫一個中氣十足,估計鎮上人全抽搐倒了也輪不到她。
「出大事……呵呵,還能有更大的事出?」
這是陳同忠內心的回答,等說出口,就只剩下漠然的三個字:「怎麼了?」
大概是對自己語言表達的能力有數,平章嫂四肢並用,跺著腳比劃著名說:「鎮上來了老大一隊軍人,硬栽著說俺們這兒發生了傳染病,得防止給傳到別的地方去,所以要封鎮!那些人的軍裝上全套的白大褂,臉上還帶著大口罩,喏喏喏,就像這樣,嚇死個人了!」
為形象說明那些軍人有多可怕,她使勁用兩隻滾圓的肉手捂住鼻子以下,只露出一對小眼睛,驚恐地眨巴個不停。
陳同忠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卻似乎又想起了更重要,或者說更可怕的大事,這次不捂自己,一把揪住陳同忠的胳膊,聲音也夾著哭腔說:「他們還說……還說……」
「哎呀,還說什麼?你好好告訴我!」陳同忠加重了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