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逃出小鎮(2/2)
陳同忠剛打算這樣回答,到嘴邊的話卻戛然而止,兩隻眼也發起直來。因為他一眼瞥見,那個兵搭在他自行車龍頭的手腕上戴著一隻手錶,深藍色的表殼配黑色牛皮錶帶,錶盤里見不到指針,只有一圈圈螺紋向中心黑點旋轉,既似三維動感視覺圖像,又像是真的在轉動。
「這……這樣啊!那真對不住,我剛剛才知道,我這就回家……這就回家……」
喏喏應承著,陳同忠猛地低下頭,飛快地把臉插進了豎起的衣領里,生怕在這時被人指認出來。
士兵的手鬆開,示意他可以走了,他趕緊調轉車頭,逃命似地往回猛蹬。可既然已發現情況有異,他當然不會真老老實實回家,那個兵說得很清楚,現在正有人往他的兩層小樓去,名義上是要去接他接受調查。
如平章嫂所比劃,一支不知打何處來的軍隊,沒有任何預告地就占領了娜塔莉小鎮。扛著步槍穿著白褂的軍人,如打翻的簸箕里倒出來的黃豆似的,一下就撒得到處都是。居民們再也不能隨便離開自己的家,眼看去礦上上工的時間到了,也沒人能穿過鎮子裡各條小路的封鎖,走到鎮後的煤場裡去。
陳同忠暗自慶幸,若非平章嫂提前跑來求援,他無可避免地就要落到這幫不知底細的軍人手裡,在弄清楚他們的來歷之前,他絕不願意與他們正面接觸。
避開軍隊,只源於一個簡單的疑問:綏芬河市殯儀館與部隊沒有任何關係,專職收屍的殯葬員與部隊士兵,為何會佩戴一模一樣的手錶?並且手錶樣式是如此古怪。
鎮子後離煤礦不遠的地方,有一小片枯萎的高粱地。陳同忠在那裡躲到日落西山,只聽見遠遠從鎮上傳來的吆喝聲,卻沒人追過來。那些兵分出一支去了煤礦,估計認為荒涼的高粱地里藏不了人就沒過來搜查,陳同忠長長出了口氣。
背靠一塊大石頭坐著,他回想奶奶經常講起的,wenge時爺爺與父親的悲慘故事,雖然沒有親見,他們慘死的場景還是不時在眼前浮現。
緊接著,他又想到兒子已經不知所蹤的屍骨,止不住悲從中來。他深深地把頭埋進臂彎,無聲地哭泣。夕陽看似慈悲,將一輪金光撒上他肩頭,實際不僅未增添絲毫的溫暖,還提前送來了冬夜的寒意。
猛然間,他止住哭泣,從地上撿起了每天上班都會帶著的公文包。在這個黑色的長方形皮包的最深一格,藏著陳河留下的那頁日記。得虧失蹤的兒子回來後,他憑直覺認為其中原因不簡單,就經常翻來覆去看這張紙,又覺得不管把它放哪兒都不穩妥,於是乾脆就走哪兒帶哪兒,這才不至於落在家裡,再也拿不回來。
「或許等他長大了,站在白樺林里數螢火蟲時,那些亮閃閃的甲殼蟲能取代天上的繁星,將童話里的外星人送到他的面前,與他對話。」
日記的末尾,陳河這樣寫道。
「爺爺提到的那個他,已經長大了,如果外星人果真存在,是時候與他們對話了。他們要真是童話故事的主角,那麼到底是天使還是惡魔?謎,一切全都是謎!我看我得想辦法找到那位給爺爺講解計算機運行原理的卡赫莎博士,可能唯有她,是解開這些謎團的關鍵!」
陳同忠自語著,留戀地看了一眼背後,娜塔莉鎮在夜色中淡去的輪廓,又朝不遠處人影晃動的煤礦望去。如果能順利穿越那片空場,到達煤田的另一邊,他就能偷渡到俄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