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告別(2/2)
從這兒到娜塔莉鎮,只有不到兩小時的車程,陳同忠心裡有個聲音在吶喊:再躲一天,等天一擦黑就趕回鎮子,那裡是家,眼看就要與她永別了,哪怕再多看一眼也好。多加小心,或許不會被復活者發現,等向小鎮告別之後,再開始北京之行!
見他目不轉睛地望著娜塔莉鎮的方向,瞿兆迪猜出了他的心思,忙說:「陳鎮長,很快就會有真正的軍人去收拾那支假軍隊的,那些傢伙不會逍遙太久。但你現在絕不能靠攏過去,復活者不是全息圖像,且人多勢眾,單憑你個人的力量,只怕離得還有三公里遠就已經死無葬身之地了!」
「我早就不怕死了!」陳同忠咬緊牙,逐字逐字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像撒進了粗糙的鹽籽般沙啞。
瞿兆迪懇切地說:「我知道對你而言,死是一種解脫,但你不會真的甘心就此死去,因為你還有牽掛。如果不想報仇,你不會願意跟我從邊境線上回來。」
「報仇」兩個字,對身負血海深仇的陳同忠起到的作用,好比給本已亢奮的他又打了一針腎上腺素,令他心跳加速,血脈賁張。想想死去的小鎮,再想想去北京送信封的任務,他終於打消了不顧一切往回走的念頭,同意直接去北京了。
好不容易做通了陳同忠的思想工作,瞿兆迪如釋重負,不再不擔心兩人分手後,他還會一意孤行地獨闖虎穴。
放棄了冒險的打算,陳同忠內心的悲哀更如翻江倒海般洶湧,這東北硬漢不願再流露脆弱的一面,轉身就走。
「陳鎮長,請留步!」瞿兆迪想起件大事,趕緊叫住他,幾步追上去後把厚厚一沓錢塞了過去。
「大瞿先生,你……你這是幹什麼?」陳同忠頓時自尊心受挫,臉頰火辣辣的,兩腳也直往後退,險些被一塊樹樁絆倒。
瞿兆迪二話不說,堅持將錢塞進他的襯衣口袋,「陳鎮長,我很清楚你已經身無分文了,就算不坐飛機去北京,也總得坐車吧?這一路也總得吃飯住店吧?沒錢怎麼行?所以這一萬塊錢,你必須拿著!」
瞿兆迪說的全是實情,陳同忠哪怕再想打腫臉充胖子,也只能認慫了。落荒而逃時,他只帶了個公文包,包里幾百塊零錢早就花完了,現在唯一剩下的,就是爺爺陳河留下來的那頁日記。
「小瞿,我這樣稱呼你,你不介意吧?」陳同忠硬著頭皮接了錢,心裡盤算著日後一定得還回去,又怯怯地請示。他勉強擠出一抹笑,從破爛不堪的皮包里翻出了那張髒得字跡已模糊不清的紙片。
「當然不介意,我早就想請你不要那麼見外了。」瞿兆迪微笑著回答。
陳同忠鄭重地把紙片放在他手上,眨著淚眼說:「今晚過後,爺爺的日記已經沒啥意義了,我就把它送給你吧,該怎麼處理,你看著辦。」
瞿兆迪感概地點點頭,借著漸亮的日光把紙頁展開,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伊萬說,不要假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