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決戰之前（2/2）

我在學園之所以看他不順眼，就是因為他有著我所沒有的耿直，單純得令人艷羨。如果我也可以這樣活著，該有多快樂呢。

「——好疼，幹嘛啦！」

突然，艾莉西亞狠狠拍了下我後背。

「就是啊，他雖然笨得無藥可救——卻是個老好人！」

艾莉西亞帶著燦爛的笑容，道出理所當然的事實。

因此——那樣的未來我可敬謝不敏。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未來，存在於我記憶中的修耶的未來。

修耶佇立於毀滅的迷宮都市，旁邊是解除怪物化詛咒，由無頭騎士變為人類的三劍客。

德萊瓦克·施泰貝爾特將刀刃指著修耶的脖子。

「為什麼不阻止我，你應該可以『殺死』我吧！」

「作為火之大精靈的宿主，你所有不好的記憶很快都會忘記的」

「怎麼可能忘記，是我，是我殺了大家！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無能為力！根本就不該相信艾爾綴德！」

「你和我蠻相似的，一個被巫妖迷惑，一個是大精靈的宿主。但是火之大精靈殺死了巫妖，卻放過了我」

「求求你……殺了我吧，我不該活著。是我把迷宮都市的大家、夥伴，啊啊啊，薩德哥，娜莉塔小姐，是我殺死了火炎淨炎所有同伴！」

毀滅的都市中央，崩塌的涅墨西斯前。

修耶流著大顆大顆的淚珠，乞求著敵人，變成龍騎士的三劍客之一。

他所獲得的不可思議的力量失控，火焰將迷宮都市付之一炬。而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毀滅迷宮都市』，這得承受多大的痛苦呀？

「接下來將會爆發戰爭，暗之大精靈大人開始行動了。你有使命在身，也有力量，所以我不會殺你。將火之大精靈的力量據為己有吧，然後去阻止她」

「啊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不要……我不要……為什麼……」

「睡去吧，醒來時就都忘記了，你只會記得……是半人半魔的亡靈毀滅了迷宮都市」

●

那種未來我可敬謝不敏——

打開房門，酒氣熏人。

「……不好意思，今天有人包場了」

「我知道，別管我」

「客，客官是有預約嗎？」

「沒有，你別管我，辦完事就出去」

「啊！那個，今天是【冥土之赤】的人包場了！」

「我知道」

店內我有印象，和夏洛特剛到迷宮都市那天，他們就把我們帶到這家店來。而且不用店員提醒，門外就貼著有高級冒險者包場的標語。

「喂喂，又是你小子，欺負人的魔法使哩」

一瞧，那時候的傢伙也在。

高級冒險者火炎淨炎擔任隊長的【冥土之赤】的薩德，同一桌的還有修耶，愉快的談論著即將到來的戰鬥。我只認識薩德和娜莉塔，其他的應該是【冥土之赤】的熟人。

「這男孩是誰呀？薩德」

「就是之前提到過的把修耶狠狠修理了一頓的達瑞斯貴族啦，莉安妮絲」

「哦~，是他啊！哎呀呀，你是貴族的話需不需要保鏢呢？我可是蠻強的喲？你還在這是想參加決戰麼？或者是搭乘今天的客運返回珈藍？」

「……你有事嗎，德寧格」

「夏洛特和艾莉西亞傍晚就會出發前往珈藍避難，艾莉西亞說要帶你一起走，現在就在外面等你」

之前讓艾莉西亞和夏洛特勸說了好幾次，卻無法令他回心轉意。

「啊！被無視了~真可惜」

「哈哈哈，被甩了呢，莉安妮絲！話說沒看到今天我們包場了嗎，你個外人給我滾出去啦，餵」

明顯不歡迎我，畢竟之前當著他們的面把修耶胖揍了一頓。

冒險者多是暴躁老哥，我無視那些情緒激動的傢伙，對修耶說道。

「修耶，再考慮考慮吧，和艾莉西亞一起去避難」

「說過多少次了，德寧格，我要留在迷宮都市」

「哈哈，你們聽到剛才的話沒！我說修耶，這傢伙莫不是你的監護人吧！？」

嘻嘻哈哈的冒險者。

……真夠煩的，趕緊給我消失吧。

似乎看出我的不悅，說話帶粗的薩德狠狠地瞪著我。

「你留下來能做什麼，『那個時候』不是嚇到動彈不得麼」

「住口，不要把我和那時候比！」

「有什麼不一樣，連我都贏不了」

「混蛋……」

「這是事實。還有，你聯繫老家了沒？家人會擔心的」

絕對沒有聯繫呢。

動畫中，他的父母可是非常擔心他會不會捲入迷宮都市的戰爭並死去。

「哈哈，修耶，他果然是你的監護人！沒有錯吧？」

「……」

「德寧格，你走吧」

「才不要呢，我答應艾莉西亞把你帶回去的。好了……別再犟了，起來回去嘍」「別碰我！」

我抓住坐在桌子角落的修耶的手臂。

包括【冥土之赤】在內的冒險者見此竊笑不已，尤其是薩德，直接捧腹大笑。混蛋，我可不是小丑哩。

不過，我是來勸人的。無論怎麼被嘲笑，都不能輕易放棄。

「德寧格，你最近發什麼神經！我們又不是朋友，為何要干涉我呢！」

「修耶，你明不明白？戰爭的規模遠不是都市防禦可比的，根據紅蓮之瞳發布的情報，除了巫妖的大軍，還有數位迷宮主將會參戰！」

「餵修耶，這回可不許敗哦！你現在是【冥土之赤】的同伴，打輸了可是會給我們隊伍抹黑的」

修耶似乎也想起上次被我胖揍的事，把手伸向法杖。

但是，我很清楚他這人的固執。絕不可能聽得進我的話……畢竟我們連朋友都不是。正如之前的夢，我們在克魯蘇魔法學園是死對頭。

話說，這群冒險者有夠煩的。

「外人給我閉嘴，這是我們之間的問題！」

「嘿，竟然說我們是外人！闖入我們包場的酒吧，有什麼資格這樣說呢，騎士國家的貴族大人！喂，你這眼神是想干架嗎！」

氣氛十分緊張。

挑釁高級冒險者不可能簡單了事，但我有重要的事物，早在踏入酒吧那一刻我就做好了與他們敵對的心理準備。

「……回去吧，算我求你了。我要留在這裡和大家並肩作戰」

「修耶，你給我適可而止！」

「喂，這裡是自由聯邦！我不管你在達瑞斯有多偉大，這裡是冒險者之都，容不得外人撒野！別來攪我們的酒興，小心我收拾你」

「德寧格，求你回去吧！」

可惡，真窩火。

我多少明白黑化豬公爵怎麼會討厭他了，他這個人太過愚直了。可是……你留在迷宮都市只會引發不好的事情，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你腦海里想起的聲音，是會把你帶向不幸的。

「……修耶，我事先提醒你。雖然不知道你從哪裡得到的，但撿來的力量是很危險的」

「小二，繼續上酒！決戰沒剩幾天了，都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喝！我們再來！」

我知道自己在強求，可是你註定會經歷痛苦的未來。憑藉火之大精靈的力量變強，是不可能得到幸福的。

在克魯蘇魔法學園，他讓艾莉西亞重新展露笑顏。所以希望他能在和平的世界謳歌幸福，也許是我的奢望吧。

「斯羅，裡面怎麼那麼吵！？」

等在店外的艾莉西亞跑了過來，不過裡面的險惡氣氛似乎也瀰漫出來……她貌似明白我說服失敗了。

「修耶說要和冒險者那些人一起留下來」

「……看來失敗了呢」

「抱歉，艾莉西亞，我實在擰不過他」

我們行走在熱議與巫妖決戰的迷宮都市，返回旅館。

之前打架的時候我明確地忠告過修耶，然而他還是依賴著火之大精靈的力量。本以為多少聽進去了……他這樣子真叫人擔憂。

「沒事啦，

你有這個心我就很感激了。其實我也是有點小小的期待，修耶也許會聽你的」

「……啥？」

「他其實蠻崇拜你的」

「開玩笑吧？」

於是，艾莉西亞輕輕搖頭。

自從黑龍事件之後，修耶就變得古怪。所有學生都躁動著，只有他一直注視著我。在來迷宮都市途中曾說過，想要變得跟我一樣強大，在關鍵時刻守護大家。

艾莉西亞還提議過向我請教，結果修耶死都不願意。……再者，要我指導他魔法，我也絕對不干。

「你知不知道自己干出多了不起的事呀？屠龍耶，變得古怪的不只是修耶，師兄姐和下級生……就連公主殿下諸位也讚不絕口，整個克魯蘇魔法學園都因為你沸騰了」

我的屠龍之舉似乎影響頗大。

「那不是還有其它辦法麼，怎麼偏偏要來迷宮都市，參加和怪物的戰爭」

「這是一方面」

「……什麼意思嘛」

「他渴望被需要」

……原來是這樣啊。

動畫中也說過，得到冒險者夥伴的認可非常開心。

「可是真的很不對勁哩」

「哪裡？」

「怎麼可能剛來都市，魔法就變得拿手，他是耍了什麼詐喔……」

這之後，完全將對修耶的擔心拋之腦後，積存的不滿一口氣爆發，細數著他的不是。不過……觀察得很仔細呢。對了，她能稱得上朋友的就只有修耶來著。就像我眼中只有夏洛特……不對，這不一樣呢？

回去途中，瞥著鬧騰的冒險者走在路上。

動畫中戰爭很快爆發，迷宮都市遭到毀滅，死了很多很多人。

「不要沉著臉啦艾莉西亞，我會保護好修耶的」

艾莉西亞後悔將修耶獨自留在迷宮都市，一度以為他戰死了，自責沒有硬拉他前往避難。但現在不同，迷宮都市有我在。

「你這表情什麼意思嘛，不信我？」

「……我信呀」

真是的，明明黑化豬公爵時期把我當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拜託你了……保護好那個笨蛋」

不知不覺間，我獲得她的信任了？

艾莉西亞與夏洛特離開迷宮都市避難的第二天，我獨自在市內遊蕩。

「公會會長還是冒險者的時候，沒有人陪著他潛入迷宮深層！但現在有我們，哪怕各自的力量微不足道，只要眾志成城一定可以幫到他！」

「真期待呀，如此多的人齊心協力！」

其他國家認為迷宮都市是不要命的瘋子云集的城市，實際並非如此。

位於荒野中央的繁華都市，冒險者在這裡淘到的貴重物品隨著高昂的價格流傳到大陸中。

此次應對巫妖的襲擊，紅蓮之瞳發聲鼓勵冒險者積極組隊。作用顯而易見，只要看看修耶就知道了，他與【冥土之赤】相處沒多久，便形同一家人。

組成隊伍並互相扶持，全滅的機率得到大幅度下降。

沒有人不愛惜自己的生命。

「沒想到有一天會與你並肩作戰呢」

「屁嘞，如果不是公會的命令，鬼才鳥你！」

「哎喲，你臉紅了！」

現在多少能夠明白修耶為何會拼死守護這座都市。

包含這一點在內，他對作為冒險者引以為傲，我並沒有資格讓他放棄。

「噗嘻」

外頭兒『熱氣』騰騰，我躺在破旅館裡無所事事。

桌子上放著二人為我準備的飯菜，但我一口都沒吃，也不想去外面開小灶。

「……該做的都做了」

透過窗戶眺望，活力沁人。

戰事將近，迷宮都市還是一如既往。打架鬥毆，火炎淨炎率領著隊伍在都市防禦中再次立下功勞。

這時，響起禮貌的敲門聲。

「啊~有人在的，直接進來吧」

「豬豬俠閣下，您果然在這裡……」

公會職員穿著整潔、質地優良的制服，與冒險者截然相反，在這蠻俗的都市難得一見的三好青年。得到紅蓮之瞳重用，調查伊斯頓洛克山脈時，統率著膽小的公會職員的年輕人。

他挺直著腰板說道。

「伊斯頓洛克山脈發現大量戰鬥痕跡，還有許多怪物屍骸。這是豬豬俠閣下，您的傑作對吧」

「……天曉得，也許是哪來的閒人呢」

「您說笑了，迷宮都市的冒險者遵從著公會的指令，都市現在我們無法約束的強者唯有您。順便問一下，伊斯頓洛克山脈的怪物手感如何」

「真煩人呢，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紅蓮之瞳有話帶給騎士國家的屠龍閣下」

我不是冒險者，插手迷宮都市也許會降低士氣，看薩德他們對我的態度就知道了。所以我的任務就是，讓紅蓮之瞳以最佳的狀態迎戰，而且我原先也沒打算公開露面……。

看樣子，我似乎也被迷宮都市的『熱氣』感染了。

「——以上就是公會會長的指令，不過我看您似乎早已有所預料呢」

「那是……不過，他也太會使喚人了吧」

「說明對您充滿期待」

「就事論事罷了，結果我從那之後就再沒見過他哩」

「公會會長非常忙碌，連我們都無法掌握他的行蹤……但我們信任他。這一點，斯羅·德寧格，您也一樣吧？所以才會代替公會會長，帶著一幫拖後腿的進入伊斯頓洛克山脈」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不太熟悉卻如此相信他」

不能妨礙他的覺悟，在伊斯頓洛克山脈相遇時不禁想道。

——我不是冒險者，沒有資格參加迷宮都市的戰鬥。但是，即便再怎麼被反感，也想盡力幫忙，這就是改變人心的英雄嗎。

「公會會長……不，冒險者古拉姆也說過同樣的話。南方的滅龍魔導士與自己很像」

「古拉姆……喂，莫非是紅蓮之瞳的本名？」

「哎呀，說漏嘴了，他的名字是冒險者公會的最重要機密之一。成為S級冒險者的瞬間，也就失去了名字」

「即是信賴的證明麼。哈哈，依舊御人有方啊。對了，夏洛特和艾莉西亞那邊——」

「有【護送船團】護送，請不必擔心。【護送船團】有數名A級冒險者，以及許多B級冒險者。另外……恕我多嘴一句，不用叫他過來嗎？『他』作為冒險者的實績也無可挑剔——」

「讓他留在珈藍，這就是我幫你們的條件」

「您說的是，在下失言了」

受決戰波及，都市珈藍將會遭到怪物攻擊。不過有他在，我也能放心了。

「話說，紅蓮之瞳的號召力真叫人震撼。為了解決掉巫妖，幾乎將自由聯邦所有冒險者召集起來？真是了不起」

「我們也很驚訝，對付巫妖如此傾力。同時也很不甘，我們根本幫不上公會會長的忙……」

「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好。對了，要求我全盤接受，我的配置是——」

自從我知曉了未來，儘是戰鬥。

聽好了？我只想與夏洛特過著愉快的生活，絲毫不打算捲入戰鬥。不過，迷宮都市的戰鬥是例外。

我說修耶，你大概不知道吧。

「迷宮都市與伊斯頓洛克山脈的峽谷，『荒野的爆炸坑』，您的要求我收到了」

我現在可是放下夏洛特和艾莉西亞，優先你的事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