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為何我的眼前冒出選項 true lies(107頁)(1/2)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由於無法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隔絕感,我感到頭暈目眩。
呼出的氣息呈現白色,異樣地寒冷,而且喘不過氣。
我終於察覺到——
我所站的位置是小學母校的教室,設置在外頭的燈光從窗戶透了進來,因此我勉勉強強能看得清室內的模樣。教室後方有一堆桌椅層層疊起,現在看起來尺寸真小,簡直就跟玩具一樣。另外還剩下不少雜亂的垃圾,沒了氣的足球映入我的眼帘,我想把它撿起,但卻發現身體不能自由行動。
以前我也曾經歷過相同的體驗。
這是在重現半年前的場景。
記憶的重現。
所以才會雖然有意識,我卻無法自由行動。
除了追憶著體驗那一天發生的事情之外,我並不存在於此。
——你真的想知道在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面對夕映的問題,我選了YES這個選項。
也就是說,這是……
半年前的我氣喘吁吁。這也沒辦法,因為我一直在逃跑。我似乎正好逃進了這裡。手撐在膝蓋上,調勻呼吸之後,我悄悄地在走廊上探出頭,知道沒有人追來後,我回到教室內,蹲在角落。我的上半身不著一絲半縷,緊緊地環抱住雙臂。
「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半年前的我小聲地嘟噥。
我完全同意你的話。
——我在心中如此附和道。
在鎮上東逃西竄時,我呼救好幾次,但沒有任何人察覺我的聲音,唯一能猜到的就是早有人如此謀劃。我拚命逃離夕映,到達這裡。冷靜想想-會躲進此處肯定也是經過夕映的誘導。記憶還很模糊。
這天,我本來在做什麼?
……腦子裡似乎籠罩了一層濃霧,很不清晰。
當我努力回溯記憶時,走廊遠處傳來腳步聲。
啦噠、啦噠。
半年前的我站起身。或許有人來救我了,也或許是襲擊者追來了,這時的心情可說是一半期待一半不安吧。雖然已經廢校了,但隨便闖進禁止進入的場所,任誰都會覺得可疑,也許有人幫忙通報警察了。半年前的我肯定這麼想——如此一來,我就有救了。
但遺憾的是,現身的人是襲擊者。
我知道這個事實。
所以心裡已經做好準備,如今我眼前見到的一切並非接下來要發生的事,而是已經發生過的種種。冷靜、冷靜、冷靜,要看到最後。
然後——
門的另一邊。
穿著我們學校女生制服的少女現身。
肌膚蒼白到嚇人,帶點藍色的銀髮宛如月亮一樣燦爛。她的右眼跟兔子一樣紅,左眼的魔法陣上浮現荷米斯之杖(雙蛇杖)的刻印。
是夕映。
三柴夕映。
自稱是我女兒的少女。
夕映緩緩地走近,在教室正中央停了下來。
緊緊盯著我——半年前的我。
「你,到底是誰?」
半年前的我用顫抖的聲音開口詢問。
但夕映沒有回答。
她只是無聲地揚起手,亮出一支形狀奇特的手槍,槍管的部分很大,而且還呈現像喇叭或小號那樣的形狀。
半年前的我因被槍口指著而感到震驚,動也不能動,彷佛影子被人縫在地面一樣。
「一切都是為了——」
夕映在這時首度開口說話。
「拯救世界。」
語音一落,她同時扣下扳機。
砰!
那簡直就是一幅不可思議的光景。
發射出去的子彈緩緩地一面旋轉一面飛向我。
幾乎讓人以為『既然速度這麼慢的話,應該可以避得開』。
然而,其實那並非真的很慢,肯定是由於這是回憶,所以看起來才會像慢動作播放。
只是這一幕宛如遊戲CG畫面,我不合時宜地在心底讚賞了一聲。
實際上,比起一般的槍械子彈,這顆子彈看起來更像阿波羅傘狀巧克力。看得到其前端還插著針。
三角錐子彈來到距離我面前一公尺的地方。
半年前的我無法從原地逃開,就這麼僵住。
當然現在的我只能在旁觀看。
子彈慢慢地接近。
三十公分……二十公分……十公分……
可是子彈就在這個距離上靜止了。
不對,並非如此。
彷佛撞上隱形牆壁似地,子彈逐漸被擠壓摧毀,於什麼都沒有的半空中激盪出漣漪。要是在寧靜的湖面上丟下石頭的話,一定也會出現相同的漣漪吧,眼前景象正是那種感覺。
「□□□□□!」
夕映似乎喊了什麼,但在這個時間流動變得如此緩慢的世界中,我無法好好地聽取聲音。
下一個瞬間,迸出了巨大的光芒。狂風狠狠吹在我的身上。
簡直就像這個地方在此瞬間產生了龍捲風一般。
我輕輕鬆鬆地被吹走,一咬牙,故意讓身子撞上牆壁,我悶哼了一聲。窗上玻璃全部破裂,桌椅都摔到牆壁上解體。這一切也全是慢動作播放。牆壁和地板上綻開一道道龜裂,暴風將地板拆成支離破碎,飄揚出大量的灰塵。
慘了,太慘了,這下穩死的。
我在這種狀況下究竟是怎麼保住命的?
當我這麼想時,有東西將我包覆住。
夕映壓低身子好撐過暴風,她的手朝我伸來。
是夕映救了我嗎?雖然摸不著頭緒,但也許夕映在我身邊做了像防護罩的東西。
這時,至今為止都呈慢動作播放的時間流動,終於回到平常的速度。
好可怕的聲響,四周搖晃得很厲害,有東西掉落下來。我身邊像防護罩的東西將瓦礫彈開。
夕映!
我明明想大叫,聲音卻出不來,也無法趕到夕映身邊。
我被驚人的光芒與暴風給吞沒。
頓時感覺輕飄飄的。
「三柴直道!」
我清楚地聽見夕映的聲音。
這下慘了,地板崩壞了啦!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〇〇
「啊!」
我在這時回復了意識。
臉頰上有種柔嫩的觸感。
「你醒來啦,三柴直道。」
一道語調毫無起伏的聲音。
「……嗯嗯,夕映?」
夕映低頭看著我,紅色的右眼眨了眨,左眼戴著眼罩。
「這、這裡是……」
「夕映勸你不要動比較好。」
「咦?」
我眨了眨眼,意識逐漸清晰。看樣子我正橫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夕映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夕映正在幫你挖耳朵,要是亂動就會受傷。」
「挖耳朵?」
「沒錯。」
呼——她對著我的耳朵吹出一口氣。
好癢好癢好癢,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
所以說,現在的狀態是夕映坐在沙發上,而我枕在她膝蓋上。說是膝蓋,正確而言應該指大腿才對,總之我在臉頰上感受到的柔嫩觸感原來是夕映的腿。
察覺這點後,我的心枰然跳動。
她似乎將制服的裙子撩了上去,我能同時感受到大腿的豐嫩,以及吊帶襪滑溜溜的觸感。我身處於怎樣的天堂啊!
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保持冷靜。
「夕、夕夕夕、夕映,你等一下。」
我頻頻口吃。
「先暫時休息一下。」
太奇怪了,我剛剛明明還在——
夕映沒理會我的疑惑,再次開始幫我挖耳朵。這實在太舒服了,我不由自主地放鬆全身。
「舒服嗎?」
「啊、啊啊,嗯。」
怪了,等等、等等,我在心平氣和什麼啊。
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夕映先起了個開場白後繼續說:
「阿嘉莎·克莉絲蒂的代表作中,有一本名為《羅傑·艾克洛命案》的書對吧。」
「咦?啊,雖然我沒有讀過,但我想應該有吧。」
還有其他的翻譯版本是以《羅傑·艾克羅伊德謀殺案》為書名。
「那書名乍看之下會看成『*機器人命案』呢。」(譯註:艾克洛的日文是アクロイド,機器人的日文則是アンドドロイド,兩者雷同。
)
「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啊!」
我打從心底覺得這種事根本怎樣都好!
「會以為是根據*機器人三定律而寫出的科幻懸疑小說大作呢。」(編註:是科幻小說家以撒.艾西莫夫在他的機器人相關作品中,為機器人設定的行為準則。)
「才怪,一點都不覺得。」
所謂機器人三定律,指的大概是——機器人不可以傷害人類;機器人必須聽從人類的命令;機器人在不違反前兩項定律的前提下,也必須保護自己的安全。差不多是這種感覺的三項命令吧。
——這是什麼話題啊?
這時挖耳朵的手停下了。
然後——
「我咬。」
夕映咬了我的耳朵。
「哇啊啊啊!」
雖然被咬卻一點也不痛,反倒有點發癢。
「干、幹嘛啦?」
「咬。」
「咦!」
我從夕映的大腿上摔下來,倒在木地板上,幸好高度落差不大,我並不覺得很痛。
我站起身,瞪著坐在沙發上的夕映。
「三柴直道一直想知道的半年前的事件,其中的一部分。」
夕映將手放在膝蓋上,以平靜的眼神仰望我。
完全從我的腦海中遺落的半年前的記憶。
愛澄所說的內容,與鈴蘭、麻乃還有人魚說的完全不一樣。
缺少真實感,我覺得自己似乎還輕飄飄地浮在夢境中,太陽穴深處有種悶悶的痛楚。
「後來趕到的消防隊員發現了三柴直道。你雖然失去意識,但幾乎毫髮無傷地被搬到醫院去,之後你就醒過來了。」
夕映朝著我扣下扳機。
一切都是為了拯救世界。
她這麼說過。
為了拯救世界?
「夕映,你是……」
「夕映去泡茶。」
夕映站起身,打算從我旁邊通過。
「等等。」
我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很纖細,而且依舊感覺不到任何溫暖。
夕映用充滿靜謐的紅色眼睛回看我。
「夕映只是去泡個茶,希望你在喝了之後能冷靜下來。」
「這要我怎麼冷靜啊!」
一個氣壓約有九百三十*百帕的颱風在我的腦袋裡形成,所有事物都被颳得亂七八糟。(編註:表示大氣壓的單位。)
「你放心。夕映不會再逃也不會再躲,向你保證會說出一切真相。」
夕映用屬於無機物的眼睛凝視我。
回望這隻眼睛時,我曾經一時激動的心也變得靜如止水,波瀾盡收。
我放開夕映的手腕。
「……抱歉。」
「不。」
夕映走到廚房,她拿水壺裝了水再拿去加熱。
我默默地坐到沙發上,望著夕映的背影。很奇妙,我明明曾經被夕映拿槍指著,卻不覺得害怕。
水壺冒出蒸氣,夕映關了火,在茶杯中放進紅茶包然後倒入熱水。儘管是超市賣的便宜紅
茶,也依舊飄散出好味道。
夕映泡了兩人份的紅茶後,走了回來。
「很燙,請小心。」
「……謝謝。」
我接過茶杯。雖然正值炎夏,但房間裡開著冷氣,而且就像夕映所說,我也想讓自己的心靜下來,來杯熱飮也許比冰涼的東西還更有效。
我慢慢地把嘴湊近杯口,熱熱的紅茶滑過我的喉嚨,到達我的胃,我深深地吁了一口氣。
「冷靜下來了嗎?三柴直道?」
「或多或少。」
我點了個頭,注視夕映。
夕映看著我的眼睛,緩緩點頭。
「首先就從夕映說起。」
「拜託你了。」
「夕映來自從這個時間軸往後推移二十年的未來。」
「二十年後……」
「沒錯,夕映是被二十年後的你送到這個世界的。」
若是稍早之前的我絕對不會相信,或者會慌了手腳,然而現在的我已改變想法,認為寧可信其有。
「就像哆啦A夢一樣啊。」
「有點類似。」
「不過,你並不是為了來幫我提升成績吧?」
「事實上正好相反。」
「相反?這是什麼意思?」
夕映沒有馬上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柴直道在未來將開發出劃時代的人工智慧(AI),就在這個時間軸的五年後。」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我才沒有那麼優秀的腦袋。」
我在暑假還得另外參加數學輔導課,實在無法想像自己會有那樣的未來。
「是什麼地方搞錯了吧。」
「不,絕對會那樣。」
夕映堅決斷言,但馬上又改口:
「應該說——照理會變成那樣。」
「這又是什麼意思啊?」
「在這個時間軸的半年前,十二月三十一日,三柴直道應該要被捲入意外事故。」
「意外事故……是指校舍崩壞的事件嗎?」
她是在說剛才讓我見到的那幅景象嗎?
「並不是,那是沒有發生的過去。那一天你和一條愛澄約好要見面對吧?」
「約好要見面?和愛澄?」
當我喃喃重覆時,頭部猛地感到一股剌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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