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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聖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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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有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的時候。儘管周圍看來這十分明顯,但當事人有時卻並不自知。

【……這個和這個,你覺得哪個更好?吶,卡洛斯!】

處在這一時期的她就是如此。不管怎麼說,她雙手拿著兩個飾品,對卡洛斯問著幾乎同樣的問題已經六次了。但更厲害的——是沒有一次露出過厭煩的表情,還能每次都從不同的角度給出回答的卡洛斯才對。

【雖說哪個都很可愛,要是討艾爾喜歡還是左邊的好哦。因為他不喜歡太過華麗的東西呢。】

【是、是嗎……那麼就選這個……】

聽取這一建議選擇了左手邊的髮飾,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戴在了頭上。之後——她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言行而轉頭看向了卡洛斯。

【……?!什、什麼啊!誰也沒說是要給戈弗雷前輩看的吧?!】

【啊啦是嗎?抱歉呢,是人家想多了呢。】

【當然的吧!這、這種程度,只是普通地打扮一下而已……!】

奧菲利亞滿臉通紅地扭過了臉。注視著她的側顏,卡洛斯微笑著聳了聳肩。

【嘛,別那麼緊張。……艾爾本質上很單純呢。一直坦誠相待的話距離就會縮短,要記住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哦。】

【所以說……!】

對著還想繼續想方設法辯解的少女,卡洛斯出其意料地正面抱了上去。這打斷了對方的辯解。

【真是的,別那麼害羞嘛。——現在的莉亞,真是太可愛了。】

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總是只想著他的事情——為什麼,沒能見到他的時候心情也會低落呢。

與他們一同度過了大量時間的這半年間,她一直為此困惑。不知理由地追隨在他身後,談笑之間的時喜時憂,只為了這種事就難以自拔——如今想來,簡直就像個孩子一樣。

【好疼疼疼疼疼疼疼!被、被夾住了!誰來救救我!】

【要說多少次你才能明白!不要隨便把手伸到牆壁的縫隙附近!】

就這樣,這一天她也治療著手臂被岩陰蟹夾住的提姆的傷口。最開始還會被嚇到,但如今她已經相當習慣了。

【……謝謝……!】

【喂,別捏著鼻子啊。對她很失禮的吧。】

【這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貞操!我是絕對不會前輩以外的人動心的——嘎啊啊啊啊啊疼啊啊啊啊!】

治療的對象既然是這種傢伙,她也知道顧慮和關懷都只是無用功。惹香被揶揄一事對她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但「在眼前捏著鼻子」的就只有這個蠢蛋少年一人。為了對這一蠻勇的行為表達敬意,今天她也用認知內最為疼痛的程度使用著治癒咒文。黑暗的迷宮之中迴響著高亢的慘叫。

【……抱歉啊,奧菲利亞君。】

【真是厚顏無恥。同樣是散發出毒物,有意而為之的你這邊才更加惡劣吧。】

戈弗雷他們一如往常地嘆氣。這種小插曲就像是固定節目一樣,表明著她已經融入了這一團體的事實。置身於並不陌生的人群之中——這種事對奧菲利亞來說是前所未有的新鮮,讓人發自內心地感到舒適。

【又是你們嗎。——嗯?這次帶來了稀奇的肉體啊。】

當然也會遇到危險。學生之間的暗鬥就如家常便飯的迷宮中,戈弗雷他們更是因為活動樹立了許多敵人。不管走到哪裡都少不了火種。

【有趣,讓我看看品質如何。——集中成型吧。】

【所有人準備好!——火炎綻放!】

他用火炎咒文對襲來的骨獸進行迎擊。控制不能的火力灼燒著自己的手臂,戈弗雷對此毫不介意地高聲喊道。

【多珍惜一下性命如何啊,你這混蛋!不管是別人的命,還是你自己的……!】

在校舍的某個地方,能夠潛入的黑暗迷宮中,他們戰鬥著。同級生也罷下級生也罷,有時甚至要面對怪物般的上級生。這戰鬥是為了在魔境中確立不可動搖的秩序,為受傷的學生們開闢出最後能夠逃往的安全地帶。在金伯利這種地方認真的想要嘗試這種事情,他們說不定還是頭一批人。

為什麼要做這種瘋狂的蠢事呢,她完全不知道。不,原本來說——埃爾文=戈弗雷這個男人為何一直義憤填膺呢。這一部分已經完全超出了她能夠理解的範圍。

從入學之時開始,金伯利對她來說就是絲毫沒有違和感的地方。學生們賭上自己的全部來窮極魔道,為此不惜踏過一切進行廝殺。這種情況,就像是養育了自己的老家的延續。並且,也是從母親身上學到的處世法則。

【……我不過是。只想稍微,讓金伯利變得像個休息的地方而已。】

有時,他也會嘆息著這麼說。即使給出一些曖昧的提示,她也還是理解不了。……休息的地方,對自己來說就像是那個中庭一樣的地方嗎?這樣考慮下去,她立刻就覺得一定不是這樣。自己的那個說到底,也不過是有著可以肆意踐踏的花草的地方罷了。

不可救藥的是,他似乎不想把任何人踩在腳下。這就像是在和「打倒別人是理所當然」這一常識在唱反調一樣。對迷宮內的活動設下一定的規則,讓學生之間的爭鬥數量減少——聽到他的這一目標,十個人里有九個人都會像看著瘋子一樣地看著他。實話實說,最開始她的想法也是如此。

……但是。一直倡導著愚蠢的事情後,令人驚訝的是,願意傾聽這一想法的人多少開始出現了。

【你這傢伙就是傳聞中的戈弗雷?吶吶,帶我一個吧。】

【看起來很有趣啊。讓我也加入唄,多少能做點事。】

隨著學年升高,學生們也逐漸適應了金伯利的環境。但是,喜不喜歡就是另一個問題了。戈弗雷身邊聚集了眾多對現狀感到不滿的學生。並不是志同道合這種級別的說法——只是更加單純的,對於在殺伐的環境中活下來並且變強的學生們來說,他們的「行事風格」更討人喜歡。

【我都懷疑是不是進錯了學校啦……。在你們身邊,多少會這麼覺得啊。】

其中也有抱有這樣感想的人。對他們的心情大多不能理解的奧菲利亞,只有這點也深有同感。埃爾文=戈弗雷的身邊令人感到安心。他們之間的交流,甚至能在一瞬之間,讓人忘記自己是魔法使這件事。

正因如此,她稚嫩的心靈也能夠明白。——這種不可思議的時間,一定是不會長久的。

戈弗雷埋首於處理麻煩之中,受傷但是生還之後,他們的評價就上升了。就這樣,夥伴也在漸漸變多。

就像是聚集在篝火周圍的人群一般。金伯利這個地方鮮有溫暖。若是有不加以區分接受所有人的溫暖之處,那也一定是轉瞬即逝的。

然而,這火焰卻十分頑強。周圍逐漸認同此事之後,看著他的視線也從奇異逐漸轉變成了尊敬。即使是上級生也會稍加重視,埃爾文=戈弗雷的大名在校內廣為人知。

【…………】

然而。他的光輝愈發耀眼之時,身旁沾染的一點塵埃也變得愈加顯眼。

儘管平日舉動儘可能地不招人顯眼,只有和意志無關四處發散的惹香無法處理。不是誰都能像戈弗雷一樣克服這一點,理所當然的,新加入的夥伴們,對她的存在感到愈發厭惡。

【那傢伙,不能想想辦法嗎?不管怎麼說也太沒節操了吧。】

【別多嘴。那可是戈弗雷前輩中意的人吧。】

【誰知道呢。這麼說可能不合適,前輩難道不是也被那傢伙奪去了心神嗎?】

不協和的聲音四起,這多少責問著她的心靈。……夥伴的數量大幅度增加之後,交給奧菲利亞的治癒任務已經不是非她不可的了。這本來是讓人開心的事。贊同者增加之後,戈弗雷的活動也在確實地向前邁進。

【不經意間規模這麼大了啊。……多虧了你,奧菲利亞君。要是沒有你和卡洛斯來治癒傷口,我可能早就暴屍迷宮了吧。】

更重要的是,戈弗雷的這番話語讓人無法抗拒地感到歡喜。不管聽了多少次都不會厭煩,只有自己的任務她絕對不會讓給其他人。……為了能夠一直陪伴在他身邊,如今的她也不得不用這個方法了。

【——你的存在礙他的事了。你也注意到了吧?】

新同伴的欺凌仍然沒有停止。懇切的勸說也有,集團的恫嚇也有,他們的期望是相同的。戈弗雷的身邊消失——他們所有人,都希望奧菲利亞如此做。

【你的惹香會無差別的吸引男人的注意。只是這點就會對集團產生巨大的惡劣影響,太過靠近戈弗雷隊長可一點都不好。不加區分地接納所有人是他的美德,但你在他身旁的話就會帶來不名譽的疑點。】

【大家都這麼想哦。有那種麻煩體質的人在身邊的話,難道不是被色香所誘惑了嗎之類的。】

【——別開玩笑了。】

少女少有地喊出了聲。自己的惹香被人嫌惡一事早已習慣,但是說戈弗雷被這東西迷住了可絕不允許。他為了能坦然面對自己所付出的勞苦、時間、誠意——這全部,對少女來說都是無價的寶物。

【你是想說,戈弗雷讓你呆在身旁,和那惹香什麼關係都沒有嗎?那麼我就要問了,你究竟有什麼資本呆在這一位置上?】

【————】

【我知道你是在團體起步期,治癒魔法的使用者稀少的時期加入的。我沒有否定這期間的功績的意思。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吧?也有能和你同樣使用治癒魔法的夥伴。而且他們和你不一樣,才不會無差別地散發惹香。】

把位置讓給更合適的人。他們的主張重點就在於此,這也有著一定的說服力。奧菲利亞也能夠理解——有著惹香這一負面影響,為了能夠守住如今這一位置,只有治癒魔法的技術這一武器是不夠的。

少女感到焦急,被逼上了絕路。……要怎麼做呢。要向這群人展示些什麼,才能證明自己有留在戈弗雷身邊的必要性呢?

不過,只有一點是明白的。——只有放棄這一選項,自己是絕對不會選的。

【……你們這些人,比我還要強嗎?】

所以,她立刻改變了立場,從治癒者變成了直接的戰鬥力。聽到這句話的學生們鬨笑了。

【當然的吧。……不然就在這比劃兩下?薩爾瓦多利的娼婦。】

被人明面地侮辱了。——不管是魔法劍的課程還是咒文學的課程,她得到的成績都不算出眾。作為治癒者倒是優秀,但正面戰鬥只不過是中下水平。這就是周圍對她的評價。

【……誒誒。比試也沒問題。】

氣氛一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學生們立刻與少女拉開了距離,在咒文距離上拔出了杖劍。奧菲利亞一臉憐憫地看著他們。

是的,他們搞錯了。至今為止她沒能活躍在戰場上,決不是因為沒有力量。這只是因為——絕對不想讓戈弗雷這名少年看到自己原本的戰鬥方式而已,

【——誕生吧。】

與她的預想如出一轍,接下來的戰鬥,只不過單方面的蹂躪罷了。

自己比你們這些傢伙強得多。為了守住戈弗雷身旁的這一位置,最有效果的就是「證明自己的價值」。區區治療者就老老實實地交出自己的位置——從周圍的反應中確信了這一點,她大幅度改變了自己的作風。

那之後,她毫不猶豫地正面回應了全部找茬。用盡全力讓有意見的傢伙閉嘴,削弱之後就用魅惑進行精神支配。她認真的話事情就會變成這樣。

這對同學年的人來說還沒有問題,慣於戰鬥的二年級和三年級學生果然還是沒法掉以輕心。面對四年級以上更是完全不是敵手。為了什麼時候都能應對戰鬥,有必要常時將強力的合成獸懷在腹中。她毫不猶豫地這樣做了。

【莉亞,停下吧!就算不這麼做,艾爾會拋棄你什麼的也——】

青梅竹馬的制止也沒有作用。至今為止的柔弱就像是謊言一般,改變了方針的奧菲利亞行事十分果斷。不管如何都要死守戈弗雷身旁的位置,把膽敢越線的大量礙事的人全部踢飛——既然已經變成了這種戰鬥,煩惱之類的就不需要了。比誰都要狡猾,比誰都要貪婪,這才是魔法使正確的處世之道。

她的這種作為,也必然會引起其他人的效仿。展示自己的力量,打敗其他人來確保自己的位置——這種爭鬥在集團中逐漸日常化。這對人員急速增加之後,目光難以顧及全體的戈弗雷來說的確是個災難。才剛剛穩定下來的「行事風格」立刻就消失了,他們的集團產生了決定性的變質。

【夠了沒有,你們這些傢伙!內部爭鬥是要搞什麼……!】

戈弗雷也注意到了這一風向並想要做出應對,但此時他作為領導的的經驗還是十分貧乏。如果還是發跡當初的五六人小團體也罷,成為數十人的大集團後想要握住所有人的韁繩可不是那麼容易的。看著夥伴們的爭鬥日漸增加,他因為想不出解決的方法而變得愈發苦惱。

【沒關係的,前輩。……我沒有改變,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就在戈弗雷滿心糾結之時,奧菲利亞反而將之當做留在他身邊的「空隙」來利用了。……比起什麼事都沒有平穩運行的組織來說,還是這種嘈雜的狀況對她來說更加合適。以前那樣平和的集團,會把散發惹香的存在當成最優先排除的異物。澄澈的水中並非自己棲身之地,但只要讓整體變得渾濁,異質的存在就也能混雜於其中了。

【……不要再把火種灑向周圍了,奧菲利亞。這真是讓人看不下去。】

然而——集團的氣氛如她所願地惡化之時,也有人注意到了她的企圖。最初指出這一點的是奧菲利亞也十分了解的初期成員的女學生,蕾瑟蒂=英格威。在只有兩人的地方,以並非責備而是勸誡的形式,她指出了這一點。

【……是指什麼呢。我,什麼都沒有做哦?】

【別裝傻。……你,魅惑了一部分成員當成自己的從屬了吧。只是把前來吵架的傢伙打倒這種程度還可以坐視不管,但這就明顯地違反規則了。戈弗雷知道的話一定不會原諒你的哦。】

蕾瑟蒂看穿了一點用嚴厲的視線盯著她。奧菲利亞臉上的感情瞬間消失了。

【……你也討厭嗎?我這樣的女人,留在戈弗雷前輩身邊的事。】

【……?……你在說什麼呢。我現在,是在講集團的規律的話題——】

【自己才和他更加般配。不這麼想嗎?】

奧菲利亞充耳不聞地單方面說著。這一瞬間,蕾瑟蒂的右手狠狠地揪住了她的側臉。

【喂,大腦沸騰也要有個限度啊小姑娘。——搞不清敵人和自己人的區別嗎?】

【…………】

【聽好了。我現在要說的,是為了你今後也能留在戈弗雷身邊的忠告。……現在的你雖然在向著這個方向努力,但實際上方向卻完全搞錯了,是在向著和他訣別的方向全力衝刺。

早點注意到這點吧。……在一切都無可挽回之前,啊!】

語氣粗暴說完的同時,蕾瑟蒂放開了奧菲利亞轉過了身。注視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留下的少女喃喃低語。

【……說得好像,還有別的方法一樣。】

是的,她一無所知。與人相處的方法,交朋友的方法,還有戀愛的方法。所以全部都按魔法使的作風來做。設定了「留在戈弗雷身邊」這一目標,為了將之達成而不惜一切代價。這就是最為切實的方法。

【……好臭。】

必然,這種做法也會把目的之外的許多事物都踐踏在腳下。就連共同度過的時間中,稍微成形了一些的友情也是。

【好臭,好臭,好臭。……之前還能夠忍受,但現在不行了。現在的你太臭了。】

兩人一組走在迷宮中之時,提姆對奧菲利亞拋出了這番話語,用著與平日的混雜著親密的惡態完全不同的凍結般的聲音。表明著責難的意思,他緊緊盯著少女。

【就這麼肆意地到處散發你這惹香。……而且也一點都沒有控制的意思。你這傢伙,是打算把周圍的男人全都籠絡過來吧。】

被指責的奧菲利亞,也沒有對這件事做出任何否定。取而代之的,她的視線忽然看向了對方的下半身,嘴邊浮現出了妖艷的笑容。

【……硬起來了吧?你的那個也。】

【別開玩笑了,我是不會對前輩以外的人勃起的。絕對,不會因為你這種傢伙勃起的。】

提姆滿是嫌惡地作出斷言。一點都不留情展開的惹香,就是強制使人泛起情慾的暴力。壓倒性的魅惑偶爾也會指向個人將之擊潰。為了抗爭這一暴威,為了自己還是自己,他就連絲毫的喘息也不被允許。

【我的這份心情,你現在正在用髒污的腳肆意踐踏。就這樣把我變得和被從屬的傢伙們一樣,奪取我的意志貶低成單純的雄性。……對吧?】

【…………】

沉默就是答案。提姆緊握的拳頭顫抖著。

【最後,也會像這樣誘惑戈弗雷前輩對吧。……至今為止與我們進行交往,珍惜地吃著同一個麵包,還有一起數次踏入死地——這些都是你曾經想做的事嗎。】

與憤怒同等的悲哀在少年的眼瞳中搖曳。這一瞬間胸口產生的疼痛,被奧菲利亞當場認定成了錯覺。——自己已經沒有朋友了。失去便會感到心痛的友情從最開始就不存在。所以這一定是錯覺。

【否定一下啊。……說這是不對的啊,奧菲利亞啊啊啊!】

提姆高喊著拔出了杖劍。浮現出嘲笑一般的痙攣著的笑容,少女進行了迎擊。

注意到的時候,眼前的少年已經衣衫襤褸

地倒在了地上。急忙趕來這裡的戈弗雷的表情——憤怒、悔恨與自責交雜的表情,她一生難忘。

【——前輩。我……】

像是要和面前的人對話——這種過去曾經發生過的事情,讓奧菲利亞忽然回想起來。

回過神來,眼前已然沒有戈弗雷的身影,只剩見慣的小型合成獸們四處巡視的工房風景。顫抖的手取出懷表確認,距離前一次確認已經經過了五個小時以上。並沒有睡著,只是一直坐著看著白日夢一樣。

【……呵呵呵……已經分不清夢與現實的界線了,嗎。……差不多了呢。】

她的身體,作為人類的技能已經逼近了界限。不知何時被魔吞沒也一點都不奇怪。自覺到這一點後,她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在這裡開始的話,不行……去外邊……】

步伐搖搖晃晃地用手撐在門上,她走到了工房外邊。然後,她開始了作為人類最後的一次放浪。

【……氣息遠去了。】

魔女離開了工房這件事,一旁的牢獄中側耳傾聽的奧爾布賴特也注意到了。這意味著的事情,讓皮特咽了一口唾沫。

【時機正好。說不定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了。——做好覺悟了吧?】

【……嘖,啊啊。】

少年拼命地抑制著自己的顫抖點了點頭。他也已經認命了——想要活下去的話沒有膽怯的閒暇。做出覺悟的那份表情,讓奧爾布賴特十分滿意。

【開始吧。合成獸就由我來吸引注意力。】

聽到指示的皮特開始了行動,指尖向著肉牢籠中埋藏的兩處炸裂球注入了魔力。完成的同時立刻退開,趴在地面上捂住了耳朵。數秒過後,爆炸的聲音透過手掌傳進了耳中——轉過身的他所看到的,是肉牢上打開的突破口。

【……!】

丟出的煙霧球產生煙霧的同時,皮特從牢籠中飛奔而出。——合成獸們把握住狀況的少許時間決定了成敗。按照事前重複演練的思路,他藏身於煙霧之中向著旁邊的房間疾奔。

【過來,畜生們!就讓老子來當你們的對手!】

此時,趕來的合成獸們被奧爾布賴特吸引了注意力。然而,虎之子的魔法道具已經全部交給皮特的當下,他是真真正正的赤手空拳。動作激烈就會吸入大量的惹香,所以他沒辦法從牢獄中逃離。皮特這邊不能儘快地找到魔杖的話,他這邊就只能被合成獸們群毆致死。

【在哪裡……!魔杖、魔杖呢……?!】

迅速環視過房間中,皮特為了尋找魔杖在收納處附近四處尋找。因為有已經被處理掉的可能性,他不得不用上一百個心仔細尋找。內心中設定的二十秒時限正在逼近,

【……有了!】

幸運女神還是站在他這一邊。因為對被抓來的學生沒有報以需要處理掉魔杖程度的警戒,奧菲利亞把他們的白杖與杖劍放在了房間一角的箱子裡。首先找到自己的物品,接下來,他又把之前聽過特徵的奧爾布賴特的杖劍握在了手中。

【魔杖!接著!】

立刻飛奔回牢獄的房間,對著艱難地踢開合成獸的奧爾布賴特,皮特從肉牢籠的縫隙中丟過了杖劍。將之接過的少年嘴角揚了起來。

【幹得漂亮!——冰雪猛擊!】

間不容髮地詠唱出咒文,奧爾布賴特開始對襲來的魔獸們發起反擊。看向安心地出了一口氣的皮特,他高聲喊道。

【幹什麼呢!你趕緊離開這裡去找援軍!】

【但是,你——】

【趕快!注意到異變的薩爾瓦多利會回來的!】

吸引著合成獸們攻擊的奧爾布賴特高聲喊道。皮特總算揮去了迷茫再次跑了出去,從魔女沒有上鎖的門離開了工房。不知身處何地的沼澤景象映入眼帘。

【哈啊、哈啊……!】

離開了工房之後也一點都沒法安心。前方等待的是危險,還是救援呢——接下來就是碰運氣的領域了。理解到這一點,他向著奧爾布賴特留下的救援球中注入了魔力。尖銳的聲音與魔力波向著四周廣泛地傳播開來。

【拜託了,不管是誰……!】

抱著必死之心放出的信號,之後被一名少年聽到了。

【——是救援球!就在附近!】

聽到的瞬間便出聲喊道。——此時,奧利弗四人已經渡過了沼澤抵達對岸,離開了小舟再次開始前進。

他立刻看向了聲音的源頭,其他三人也一齊看向了同一個方向。這個聲音當然也會被合成獸聽到——也就是說,聲音的來向有著需要救助的人的情況下,這就是與時間的賽跑了。

【沒有懷疑是不是陷阱的工夫了。——快走!】

無須米利甘進行催促,奧利弗三人已經一直線跑了出去。絲毫不懷疑前方有著同伴需要幫助,他們踢散泥濘飛奔著——。

以第三層的廣闊來看,救援信號能夠傳達到的範圍不足十分之一。然而這個瞬間,在有效範圍內存在的魔法使,絕對不止奧利弗四人而已。

【——是救援球呢!】

捕捉到大氣中傳來的尖銳聲響,瞬間停下腳步的卡洛斯喊道。戈弗雷也立刻在他身旁側耳傾聽,但數秒後卻握緊了拳頭。

【……不行,我聽不見。似乎距離相當的遠。】

【人家來領路。要抓緊了,艾爾!】

卡洛斯開始奔跑,戈弗雷也立刻緊隨其後。對於聲音的敏感度,他遠遠不及友人。遵循著感覺的指引,兩人全力地向前疾奔。

【方位在這邊。……說不定諾爾的朋友也在。抓緊了,香農。】

同樣的,既是奧利弗的親戚也是他的「臣下」的格溫=舍伍德與香農=舍伍德也開始了奔跑。救援球的聲音已經在知覺的界限之上,但是格溫的音感也絲毫不輸卡洛斯。但是,另一方面——表弟就在同一個階層的事情,兩人還不知道。

【……莉亞……!】

香農帶著一絲悲痛地說出了造成這一事態的元兇的魔女的名字。……她們的關係,並不能用單純的敵人來斷言。抱有著同樣的想法,格溫冷徹地回應道。

【不要覺得對話會有用。遇到的話——就只有戰鬥了。】

【……嘖……】

沒有抑揚的兄長的聲音,讓香農咬緊了嘴唇。不管她有什麼想法這一點都不會改變。面對被魔吞沒的對手之時就是如此。

【——呣。】

跑在前方的格溫忽然停下了腳步。香農也幾乎同時停了下來。爭分奪秒的狀況下,兩人的判斷不會有一絲錯誤。

【擊打吧風錘!】

拔出杖劍的同時,格溫對著數十碼開外的地面用風的咒文進行了叩擊。著彈點中心泥土飛散——果然,其內部有著白骨的質感。

【……哼?舍伍德兄妹嗎。】

白骨組裝成了怪異的球體,內部的男人嗤笑著。看穿了埋伏的格溫,緊緊盯住了見過的面孔。

【……利弗莫爾嗎。】

【好久不見啊格溫。……要是聽到了這聲音的話,就放棄吧。再前進就會確實地遇到薩爾瓦多利。事到如今她可不會接待你們。】

包裹著利弗莫爾的白骨球體像手掌一樣張開,從中踏出的雙腳也和格溫站在了同一片土地上。在沒有大意做好準備的兩人面前,男人聳了聳肩。

【不管怎麼說都要動手的人也太多了。明明這邊對「煉獄」和「聖歌」以外都不感興趣。帶著三個一年級孩子的蛇眼也是……原本,我也是一樣的。】

【——等下。你剛才,說了什麼?】

格溫立刻進行了確認。被問到的利弗莫爾咯咯地笑了。

【字面意思。蛇眼帶著一年級的來這個階層了。似乎是被想要救回朋友的後輩拜託了哦。】

【那些一年生,是誰?】

注意著不要表露出焦急之意的格溫再次問道。利弗莫爾以手扶顎回想著。

【麥克法蘭家的女兒,不知好歹的武士——還有一個是誰來著。

……啊啊,對了,是奧利弗=霍恩。入學式之後在一層有過一次偶遇呢,我還記得那張臉。】

說出這一名字的瞬間,格溫和香農同時跑了出去。是要出其不意從利弗莫爾的兩側穿過嗎——像是看透了這個目標一般,他背後的泥土中竄出的蛇龍骨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哦呀,不會讓你們走的哦。說過了吧?如今不管是我還是你們她都不會接待。】

【滾開,利弗莫爾!】

格溫拿著杖劍高聲喊道。看到這一反應,對方感到意外地歪了歪頭。

【哼?一直心如止水的你這傢伙也會激動啊。就這麼對奧利弗掛心嗎?】

男人的笑意更加濃厚。當然,即使這點被察覺

到了態度也不會改變。

【所以不會讓你們過去。怎麼說都沒用的話就打倒我,迷宮裡就是這種規矩吧?】

互相沒有讓步的意思,已經不用否定了。不曾交換過視線——為了打開前往表弟身邊的道路,舍伍德兄妹開始了戰鬥。

【哈啊、哈啊、哈啊……!】

聽到聲音的魔獸們也從沼澤之中四處現身,皮特根本沒法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右手握著杖劍,左手拿著救援球,他不停歇地在沼澤中奔跑。沒過多久膝蓋以下的部分就覆滿了泥濘。

【這究竟是哪裡啊……!……可惡,我的腳……!】

每前進一步都要深陷泥中的身體搖搖晃晃。步法不熟練的皮特,在這片沼澤里步行本來就很困難。即使這樣也要撥開泥濘前進,

【……嗚……?!】

他的腳步,忽然停下了。膝蓋以下陷入了泥中,泥的重量讓他拔不出腳。就在焦急地不知如何脫離之時,他的動作讓他進一步陷入了泥中。少年的臉色一下子發青了。

【無底沼澤……?!騙、騙人的吧……!】

拼命地拉回陷入震驚的思考,他把意識移向了右手的杖劍。有什麼咒文能從無底沼澤中脫離——明明應該有許多方法但就是一個都想不到。與恐怖同等的悔恨浮上了他的心頭。自己至今為止都在學些什麼!

【嘎……!誰、有誰!有誰來——!】

陷入思考的工夫,他握著杖劍的手也已經陷入了泥中。已經沒法揮杖了。一點點浸透到衣服之中的泥濘的寒冷,讓他不可否認地意識到了「死亡」。

【……呼……呼,呼……!】

想要狂亂哭喊的衝動,被皮特將將止住了。……只要有動作就會下沉地更快。自己已經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剩下的最佳行動就只有「不要動」這一個了。為了讓能夠呼吸的時間延長數十秒,哪怕只有數秒也行。

【……嗚噗……!】

這樣爭取的時間也立刻就用光了,泥濘最後還是到達了他的嘴邊。全力進行最後被允許的一次呼吸之後,皮特的臉不留情面地被埋入了泥中。

自己會在這裡死去,他這麼想。心中充滿絕望的間隙,從中浮現出的,為何不是雙親的面孔也不是故鄉的景色——而是添了不少麻煩的同室少年的面孔。

——奧利弗……!

不成聲音地呼喚那名字的瞬間。有什麼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身體和靈魂強力地拉向了「生」的一邊。

【——沒事嗎,皮特!】

聽到這句話,他緊閉的雙眼小心翼翼地睜開了。最後在心中描繪的人的面孔,不知為何出現在了眼前。

【……誒……?】

呆愣之時身體就被拉了上來。對方絲毫不介意他渾身的泥濘,用雙手緊緊地抱住了他。傳來的體溫像是謊言一般把泥濘的寒冷吹散了。

【……你很努力了。偉大,太偉大了皮特……!】

緊緊抱著對方,奧利弗語帶哭腔地喊著他的名字。瞬間——皮特的心中五味雜陳難以控制。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插畫p275

大部分行李被扔在了地上,取而代之背負起啜泣的友人,奧利弗站了起來。跟在他身後的奈奈緒、謝拉、米利甘互相點頭示意,所有人一起飛奔而出。——沒時間在這裡慶祝再會的喜悅了。

【抓緊!就這樣逃走的話就是我們的勝利!】

四人馬不停蹄地在沼澤中奔跑。雖然氣喘吁吁,但他們並沒有騎上掃帚。在這個階層飛行的話毫無疑問會被地上目擊到,更何況有了皮特之後一把掃帚必定要騎兩個人。同樣被掃帚追蹤的情況下,是一定會被追上的吧。

【渡過沼澤的話就能逃走了……!再稍微辛苦一下,皮特!】

奔跑著的謝拉鼓勵著救回的朋友。再次乘舟渡過沼澤——為了從敵人的追蹤中逃離,這對四人來說是最穩健的一個做法。不管怎麼說都很難想像奧菲利亞本人會為了抓回皮特而追到沼澤的對面。如果進行順利的話,之後就只剩從合成獸的眼皮底下溜回來時的道路了。

【……奧利弗……!奧利弗……!】

背上的皮特用著讓人感到疼痛的力量抓著他的肩膀。情況允許的話,奧利弗也想一直背著他。……被抓到魔女的工房究竟有多麼讓人恐怖,要擠出怎樣的勇氣才能從那裡逃出來呢。這真是如履薄冰的救援。發現皮特之時,他已經在溺死在泥中的邊緣之上了。

【……啊啊……】

在儘可能迅速地飛奔於濕地的他們面前,米利甘忽然停下了腳步。奧利弗也皺著眉頭停了下來。——為什麼要停在這裡?如今難道不是爭分奪秒的情況嗎,他正準備這樣問的時候,

【……不會這麼順利嗎,果然。】

在那之前,他就察覺到了蛇眼的魔女停下腳步的理由。——無可否認地察覺到了。

像是完全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一般,沼澤的薄暗之中數個目光在閃爍著。……他立刻就明白到這些並不是沼澤的原生生物。原因無他,是因為殺氣過於純粹了。就和之前戰鬥過的合成獸們一樣,它們有著人造生物之外不可能擁有的殺意。

【……意料之外的面孔,有很多呢。……這是夢境?還是現實,呢……?】

背後跟著超過十頭的使魔,一名魔女在濕地上現身了。泥中之蓮——這個比喻並不恰當,因為她的身姿過於妖艷了。奧利弗全身一陣戰慄。

相遇了,和造成這一狀況的元兇——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

【……啊啊,這樣啊。想一下為什麼能逃掉的話……你,不是雄性呢。】

注視著奧利弗背上的皮特,魔女忽然說道。就像是解開了一個疑問一樣。

【與被抓到的時候相比性別完全改變了……兩極往來者,嗎?適當收集的傢伙們裡邊,混進了一個相當稀奇的孩子呢……】

語氣飄然人外,奧菲利亞看向了其他的諸人。看了看奈奈緒,看了看謝拉,然後看了看奧利弗——最後感到有些疲憊地嘆了口氣。

【啊啊真是的,Mr.霍恩——你啊,到底要無視多少次我的忠告才滿意。拋棄那孩子的話事情不就簡單了嗎。……明明這樣就好,還把兩個朋友帶到了這種地方……】

這不是元兇該對被害者說的事情。但是,他無法講這種反駁說出口。意識集中在背後顫抖的皮特身上,奧利弗一心想著如何開拓一條生路,也明白這究竟是多麼艱難的一件事。

不知知不知道他的心境,奧菲利亞看向了剩下的一人——在場唯一一名同年級的學生。

【你們這些人,也多虧能來到這個階層呢……。……蛇眼,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他們說不論如何都想來幫助朋友呢。可愛的後輩提出的委託,作為前輩難道能夠拒絕嗎?】

該說不愧是四年生嗎,米利甘用一如往常的語氣進行著回應。然而,這個回答讓奧菲利亞歪起了臉。

【以前就很討厭呢,你的這種態度。……什麼作為前輩啊。剝下那層皮的話,你也不過是我們的一丘之貉罷了。】

【哈哈哈——說的沒錯。】

苦笑著聳了聳肩,米利甘改變了話題。

【那先放在一邊,有件事想商量一下呢。——不能放我們走嗎?已經救出皮特君了,我們也沒有留在這裡的理由。在百忙之中打擾你十分抱歉,這邊就立刻從你的視野里消失如何?】

【…………】

【就算少了皮特君一個人,對你想做的事也沒什麼影響吧?我們沒有妨礙你的理由,你也沒有和我們小打小鬧的工夫才對。利害完美地一致,不是嗎?】

述說的聲音十分平穩,但在奧利弗聽來卻仿佛如履薄冰一般。——是的,除了讓她放人一馬以外別無他法。在這一階層遇到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的情況下,自己等人的生死九成都掌握在了面前魔女的掌心之中。只有無謀地進入戰鬥這一點一定要避免。

【不在這裡和平地告別嗎。啊啊——當然,我們也不會白白帶走皮特君呢。就留下一瓶稀少的魔法藥吧,如何?】

米利甘也嘗試著在這一方面進行交涉。這究竟有幾成勝算呢,奧利弗也無從得知。他只知道一點,就是心中沒有浮起一絲樂觀。

【……滑稽,蛇眼。你——還覺得,在和人類進行對話嗎?】

像是證明了他的直覺一般,奧菲利亞嘴邊露出了憐憫的笑容。奧利弗和謝拉,都無可避免地理解到了。——從最初開始,這場對話就毫無意義。

【別搞錯了。我呢,並不是為了把那孩子帶回去才來這裡的。……只不過是,向著氣息熱鬧的地方隨意的走過來罷了。為了尋找開始的場所,而那碰巧是在這裡而已——】

誰也沒能阻止她。就像即使知道太陽會落下,人類也沒法做出任何干涉一樣。

——野獸渴望翅膀 飛鳥艷羨手臂 游魚尋求雙腳 草木憧憬血肉

開始了。像是滿溢的杯中灑出的美酒,她低吟著。

【讓那詠唱停止!】

米利甘的臉上失去了全部的餘裕。奈奈緒和謝拉立刻拔出了杖劍,把皮特放在地上之後奧利弗也緊隨而上。身後等待的合成獸走向前方,為了保護主人挺身而出。

物種演化成千上萬 我等之內已無缺陷

事已至此,已經沒有看穿弱點逐一擊破的閒暇了。為了在守護魔女的魔獸之壁上打開突破口,變身成精靈軀體的謝拉全力地放出二節咒文。一頭被雷電燒焦,旁邊的個體立刻就補上了漏洞,頑強地阻止著想要從此突破的奈奈緒和奧利弗。

收集碎片 追求繼承 生命之解究竟在何方?

米利甘一刻不斷地詠唱著,飛翔在上空中將火炎與寒冰的長槍以極端的拋物線投向奧菲利亞。合成獸們從地上伸出的觸手將之一一擊落。想要用掃帚進行突擊的奈奈緒和奧利弗立刻放棄了。對空堅如磐石,無謀地起飛毫無意義。

問題永無止境 超越悠久的生命探究不知滿足

米利甘全身充盈著魔力。她啟用了子宮的貯藏魔力,增加的力量被灌注到了接下來的詠唱之中。那已經不僅是二節詠唱,而是火炎咒文的三節詠唱——將勝負賭在了若非成熟的魔法使就不可能實現的威力之上。在奧利弗等人的注視中,三頭合成獸一齊被火炎的波浪吞沒了。

如此便好 以無盡之術式求得解答

確信這是最後的機會,奧利弗他們一齊向前衝刺,隱藏在火炎之間跨越了合成獸的壁壘。三人突破的瞬間,天花板上落下的新個體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是全身覆蓋著岩盤的未知合成獸。

融合吧 交匯吧 生命們 此地准許著無限的嘗試

四人的動作停止了。只要有一絲能夠突破的希望,不論是誰都有著亂來也要一搏的覺悟。然而,滴水不漏。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像出打穿這一防禦的景象。奧利弗當下能做的,就只有避免被合成獸們包圍,與奈奈緒和謝拉一同回到米利甘的近處而已。

沉醉於無盡的淫蕩中吧 這才是生命的構成方式

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只有奧菲利亞的詠唱朗朗迴響。奧利弗拼命地思考著,但沒有想出任何策略之時,能在現實中做出的行動也完全沒有。奈奈緒和謝拉,甚至是米利甘也是如此。

在我胎內玩耍的愛子們 即使無數次死去 我也會將你們孕育

所有人都被悽厲的耳鳴襲擊了。聲音扭曲了,景色扭曲了,世界的法則一絲不剩地崩壞了。害怕直視此事的皮特抱頭蜷縮著。目擊了那種東西之後,他沒有能夠保持理性的自信。

充滿不絕於耳的呱呱墜地之聲吧——「子宮殿」!

詠唱就此終結。一切都被抹去,一切都被替換。

四人環視四周,脈動著的肉壁覆蓋了天空。腳踏的地面上大小無數的血管縱橫無盡,配合著血流收縮著,那全部都充滿了生物之外不可能擁有的熱度。

【……嘖……!】

駭人的光景催人嘔吐,但他們卻反而有了一種奇妙的懷念感。本能述說著他們知道這一場所。

即使沒有記憶身體也還記得——自己生命開始的地點。

如今他們正是在子宮之內。這龐大的子宮本身,就是將他們吞沒的「魔」之形貌。

【……奧利弗,這是。】

【——是,絕唱……】

少年喘息著回答了奈奈緒的問題。濃密的惹香從鼻腔流入腦髓中,只是呼吸都會讓人感到發狂。死咬著臉頰上的肉帶來的痛苦保持著理性。謝拉代替他進行了接下來的說明。

【……絕界詠唱。窮極魔道之人到達的,魔法使們的頂點之一。

與在世界中引起各種魔法現象的咒文不同,如此展開的「魔」,是將現實本身進行覆寫來顯現的。就像在完成的繪卷上描繪著全新的畫面一樣……】

謝拉飽含著畏懼與戰慄,甚至還有某種尊敬地說著。……魔法使們「被魔吞沒」的情況在世界上也有不少,但以絕唱為結果的則極端稀少。歷史悠久家系的末裔,超越條理與世隔絕的個體——不管怎麼說,只有擁有著他人無法企及的「什麼」的人才能獲此殊榮。這就算稱為魔法使的至高之姿也不為過,

【就是這樣。以十八歲的年輕之身,她終於將薩爾瓦多利的魔道完成了。……毋庸置疑的天才啊。】

當即揮去了聲音中滲透出的羨慕與渴望,米利甘目光尖銳地環視四周。……將她們吞沒的世界,一看之下完全見不到出口。既然子宮是魔法的主題,與概念上的「外界」相連的產道理應是存在的——這種事情能夠通用的期待,比起樂觀不如說是妄想了。

【這個地方與外界隔絕,已經是術者用嶄新的法則支配的異世界了。我們自己已經出不去了,外界也無法進行幫助。——除非術者本人解除術式,在還沒有死的時候。】

米利甘如此說道。就像是在說最有希望的就是這點一樣。

【——那是。】

總算是接受了這一情況的奧利弗等人面前,血肉的大地上生出了數個隆起。像是巨大的腫瘤一般腫起的那些東西,在他們的注視之中接連從內側裂開,異形們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產聲接連現身。像這樣出生的合成獸們之中,沒有任何同樣形態的傢伙存在。

【……以無盡之術式,求得解答……】

奧利弗不禁說出了,殘留在腦海中印象最為深刻的一節。……之前聽到的詠唱的意義,如今他總算明白了。

合成獸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製作出「完全的生命」。這個世界上存在的生物們全都抱有著各種欠缺。然而另一方面,也有人想用這些生物擁有的因子進行有限的排列組合來尋求「正解」。自然界中不存在的組合,就用自己的手來摸索。

作為薩爾瓦多利家祖先的純潔之淫魔,就是以物種為單位來追求這「正解」的一族。然而她們還沒有抵達自己的目的地就迎來了滅絕。由於追求著唯一的正解,沒能做到這點的她們一事無成。

【……嘖……】

為了抵抗惹香的入侵催動著理性,奧利弗開始思考。——把這一失敗當做教訓,薩爾瓦多利的魔法使們難道不會對「完全的生命」這一目的產生疑問嗎。變化與進化,她們沒能發現重複無盡的嘗試錯誤才是生命的本質。其中產生的無限的多樣性,才是生命能夠永遠存續下去的理由——。

【等——這是什麼?!騙人的吧,騙人的吧……?!】

大吃一驚的聲音打斷了思考,奧利弗立刻看向了聲音的來向。距離五人約二十碼的地方,有一名冷靜不下來環視著四周的女學生,和看起來比她更加年幼的少女身姿。兩人的身姿映入眼帘的瞬間,謝拉睜大了眼睛。

【史黛西?!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被卷進來了嗎。時機可真不湊巧。】

奧利弗也覺得米利甘說的一點沒錯。……恐怕是聽到救援球的聲音趕過來,在較遠的地方看著己方和奧菲利亞的接觸,然後被卷進了絕唱的展開之中吧。這麼說雖然對當事人不太好,但不得不說這真是運氣差到極點了。

【不好意思,現在九成被將死了。——知道現在要做什麼嗎,三位。】

米利甘進行著確認,三人無言地舉起杖劍代替了回答。——約定過了。一定要所有人平安歸去,他們和留下的夥伴約定過了。所以,

【……是啊。絕望之類的累贅,魔法使是絕對不允許擁有的——!】

蛇眼的魔女嘴角帶著不屈的意志向上彎起。奈奈緒像是回應著她一般鼓足了氣勢,頭髮染上了炫目的純白——就這樣,他們最後的抵抗開始了。

【大地灼燒 炎熱覆滅!】

炎熱在開戰的同時迸發而出。米利甘第一手就使出了高火力咒文,牽制著從絕唱展開之前存活到現在的合成獸們。為了和這種數量的對手對抗,陣地是必不可少的。飽含冷靜,她從這點之上開始著手。

【麗奈特,張開結界!你來負責防守!領域魔法是你的拿手好戲吧!】

【這種情況下?!太強人所難了吧……!】

忽然被要求進行協助的史黛西的姐姐,麗奈特=康沃利斯半哭著開始在地上描繪出魔法陣。這讓奧利弗也十分感激。如果是四年生全力維持的結界,合成獸們也不可能像打穿薄紙一樣地闖進來。姑且在這裡做出安全地帶——在某種意義上,起碼比其他地方能夠多活數分鐘。

【奧、奧利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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