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1/2)
能否在天空中飛翔。這就是魔法使和普通人之間巨大差異的一環。
帚科野牛屬魔法生物——簡稱「帚」的發現可以追溯到大曆以前,帚術的歷史更是比魔法劍還要古老。從普通人之間流傳的諺語「魔女也會從掃帚上掉下來」之中,就可以窺見其大半。
這也是當然的,只要飛著就總會有掉下去的時候。不過——既然可以飛翔,競速的人也必然會出現。再加上「只要有治癒魔法的話大部分傷勢都能治癒」這一魔法使中的事實,除了飛行速度競賽以外,「騎帚互相擊落的對戰」也開始出現了。其快感、深奧和野蠻,瞬間就讓當時的魔法使們為之沉醉。
原本單純的玩耍歷經規則整理的洗鍊之後,最終成為競技項目大約是在一千年前。進一步形成發揚其內容的集團則是八百年前。「無比野蠻,無比美麗」這一標語,也是從那時開始在聯盟全域廣為流傳的。
然後,到了現在。魔法使們休息日的固定節目,當然就是單手拿著麥酒觀賞飛帚競技了。
「好快!好快!好快!沒什麼可說的就是好——快!明明才二年級,為什麼能用那種速度飛翔啊奈奈緒=響谷選手!等級實在太高啦!其他的選手就連她的影子都看不——見!」
座無虛席的觀眾席上空,身著兩種制服的魔法使們正在盤旋。正面衝突自不必說,背後的奇襲,左右的夾擊——他們用身負的球桿將敵人打落。每當有人被擊落之時觀眾席都會沸騰。在這狂熱的中心,有一名身材十分嬌小的少女。
「光憑速度就傲視群雄,再加上手握的絕殺球桿簡直是天下一品!到底是怎麼回事,東方的武士面前眾生平等嗎!這樣下去聯盟要氣數將盡了!餵觀眾們,你們就都洗乾淨脖子等著瞧好吧!」
實況直播的學生激情澎湃。在他們眼中這決不是尋常的遊戲。一方的隊伍僅憑一名選手就完全把握住了比賽的主導權,憑藉著青少年聯賽中近乎不可能出現的空中機動把其他選手甩在身後。對側的隊伍,為了對抗其猛威已經使勁了渾身解數。
「哦—呀!始終被她玩弄的對方,總算是無法忍受地使出了相當猛烈的攻勢!響谷選手孤身遭到了八人的突擊!實在是意氣用事,但這也沒辦法!情況將會如何!就算是她,也難以突破這一險境吧!」
這簡直已經做到了極致。上下左右八方包圍,他們想用數量來擊潰她。明知會被其他敵方選手從背後襲擊,也要確實地把對方的王牌擊落。說到底這談不上是上策,但是不這樣做的話比賽就進行不下去了。不能再和那傢伙飛翔在同一片天空上了。無需交談就達成了共識,他們一齊襲向了目標——結果,揮出的八根球桿全部落空了。沒有一個人能夠摸到對方的袖角。
「唔噢噢噢噢——!躲開了了了!憑著完全搞不懂的空中機動從那個包圍網中突破了!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從哪裡找出破綻的!
可惡,已經解說不下去了!只要還能看到你飛翔的身姿怎樣都好!拜託了奈奈緒選手,就那樣永遠讓我們著迷下去吧!」
實況的聲音已經化作了尖叫,觀眾們也已然發出了咆哮般的呼喊。杯中灑出的麥酒甚至澆到了前排的學生,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去在意這種事情。這一時刻所有人都在注視著空中,那自由奔放舞蹈著的少女的身姿——。
「……不管看多少次都要懷疑自己的眼睛呢。參加飛帚競技之時的奈奈緒,實力已經如此具有壓倒性了嗎。」
在觀眾席一角守望著她的活躍,謝拉呆然地低語著。觀眾全都站了起來,已經沒有人還坐在座位上了。身旁站著的蓋伊轉過身來說道。
「雖說現在舉辦的是三年生以下的小型比賽,她也已經完全沒有敵手了啊。出道以來六次正式比賽中的平均得分是令人驚異的5.8——只憑她一人就擊落了敵隊半數的選手。當然比賽也是連戰連勝。本期野鵝隊的排名也是在第一名上毫無動搖。」
「……完全就是平衡破壞者啊。本人的水準和戰場一點都不相符。看看對方隊伍的應援團吧,都已經超越了不甘而是全員死心了哦。」
指著草地對側的觀眾席,皮特說道。其餘三人也看向那邊,就和他說的一樣,敵方隊伍的應援團已經連旗子都忘了揮而呆站著了。這也沒法指責他們怠慢。只不過是單方面的比賽流向,有時會讓應援的氣力會先於選手消失罷了。蓋伊苦笑著表示認同。
「這樣看來,運營大概會討論青少年聯賽的升格事宜了吧。二年級在正式比賽出道並且同年就升格,似乎過去也沒有第二例了。」
「…………」
一邊聽著說明,凱蒂一邊無言地看著上空。面色凝重地與其他三人區別明顯。
多麼可笑的話啊,她無聲地想著。明明都這樣耀眼奪目,這樣被眾人追求了——本人的渴望卻一點都沒有滿足。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她才會這樣。
「哇啊啊啊啊啊!——唔…………誒,誒?」
被奈奈緒擊落的敵隊選手,在即將接觸草地的前一刻浮了起來。站在就那樣輕柔地落在地面上的他身旁,近處正在盯著空中的捕手出聲說道。
「有哪裡疼的話就保持別動,救護隊立刻就會趕到。」
正是毫不放鬆舉著白杖的奧利弗=霍恩。如今,他就是競技過程中在場地正下方配置的捕手中的一人。注意到他舉動的實況主播立刻出聲喊道。
「哦呀,捕手奧利弗=霍恩!不用說也知道他就是響谷選手的賢內助!在隨心所欲飛翔的夥伴下方,這邊也在低調地保持活躍!憑藉纖細的魔力控制將墜落者輕柔接住的本領著實了得!他就要這樣拿下本期的最優秀捕手獎了嗎!咻,我也想被你接住啊——!」
過剩的讚譽讓他露出苦笑,奧利弗還是貫徹著自己的職務,沒有一絲放鬆的時刻。因為他確信,接下來她也會把剩下的選手一一打落。
「奧利弗被誇獎了哦!眼光不錯呢,那個實況!」
「同感。」
聽到實況的介紹而感到欣喜的謝拉身旁,皮特小聲地表示同意。蓋伊交替看著上空和地面上的友人。
「嘛,最關心的奈奈緒倒是一次都沒有被擊落啦。」
「不是的。就算沒有出場機會,只要捕手還在下邊就會讓人感到心安。自己落下去的時候一定會被人接住——這種信賴感本身就會讓選手對飛翔的猶豫消失。如今奈奈緒的活躍,有數成是和奧利弗的存在脫不開關係的。我毫不懷疑地這樣認為呢。」
謝拉用沒有動搖的聲音述說的同時,宣告比賽結束的喇叭聲也高聲響起。還沒等到比賽時間結束,奈奈緒的隊伍就把敵隊選手全部擊落了。獲勝的選手們在空中環形盤旋之時,蓋伊看向了夥伴們。
「比賽結束了啊。那,我們也去慶祝一下吧。……怎麼這麼安靜啊,凱蒂,沒事吧?」
「……嗯,沒事,只是在想些事。走吧,去慶祝一下!」
被他關懷的凱蒂露出笑容走了出去。是的——自己一直苦著臉可不像話。為了引導重要的友人走向光明,自己就必須成為照亮前路的燈火才行。
「辛苦了,小奈奈緒!今天的你也是最棒的~~~!」
獲勝隊伍的準備室中,MVP的奈奈緒接受著其他選手毫不吝惜的讚賞。前輩的女生想都沒想就抱了上去,其他的隊友也接連湊了過來。
「真是太厲害了!看到了嗎,那從八人包圍網中的脫離!那簡直就是全員注目的焦點啊!」
「太讓人吃驚了導致我差點摔下去啊!多為隊友的心情考慮一下啊!」
「可惡,也讓我們出出風頭啊!今天我也一分沒得啊!」
混在祝福的話語中,也有還沒完全燃燒起來就迎來結束的選手的抱怨聲。在同一房間角落注視著他們的奧利弗,被其他的前輩拍了下肩膀。
「你也幹得不錯啊,奧利弗。再高興點吧。那個實況敞開了表揚二年生可不多見。」
「……好的。果然還是覺得有一半是隨口說的就是了。」
回答中帶有一絲苦笑的意味。……雖然作為捕手來說十分不錯,但那也完全沒法和奈奈緒的活躍相比。作為騎手的她,就如字面意思一般才能的等級不同。至今為止的比賽,更讓人確信了這一點。
「——在嗎?奈奈緒=響谷選手。」
還沉浸在獲勝氣氛中的準備室的門忽然打開,沒見過的上級生走了進來。是一名目光尖銳,體型如獵豹一般的女學生。沐浴在注意到部外人士來訪的選手們的視線中,從中找出了東方少女的身姿,她有些桀驁不馴地開口說道。
「我想應該也有傳聞了,這是運營這邊正式的通告。——你,下次就升格到青少年聯賽了。感到喜悅吧。」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選手們沸騰了。喜悅之聲晚了一拍才響起。
「嗚哦哦哦,總算來了嗎
!」「雖然覺得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但比預料的還要早啊!」
「啊啊—,今天就是最後一次在比賽中一起飛翔了啊……!」
「別哭別哭!只要我們也打進青少年聯賽就又能在一起了!」
有為夥伴的升格感到高興的人,也有為下一個階段來的太早而感到悲傷的人。從悲喜交加的選手們之中離開之時,部外的女生見狀露骨地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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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啊。被剛剛出道的後輩甩在身後有什麼可高興的?這些蒼蠅們。」
熱鬧的選手們的表情一下子染上陰霾,這除了直接表達出了不滿之外無他。看不下去這一氣氛,奧利弗身旁的前輩選手出聲打斷。
「還是一如既往地嚴厲啊,阿什伯里(Ashbury)。……不過,也別這麼說啊。誰都會為隊友的進步感到高興的。」
「明明不是自己培養出來的?可別讓我笑了。」
與想要讓事情平穩收場的對方相對,叫做阿什伯里的女生還是絲毫不留情面。接著,看向面前的選手們,她繼續批判著。
「今天的——不對,本期的野鵝隊的戰績全部都是拜那孩子一人所賜。剛才的比賽有什麼隊伍配合介入的餘地嗎?一次也沒有吧。當然——這是飛燕和蒼蠅在一起飛翔的緣故。」
這指責粗暴至極,但被指責的選手們卻啞口無言。今天的勝利大部分是奈奈緒所貢獻的這一點他們也有所自覺。從沉默的選手們身上移開視線,阿什伯里看向了房間角落的奧利弗。
「硬要說的話,表現的還不錯的就只有那邊的捕手了呢。你,比這些蒼蠅們還是強一些的。」
「……多謝。」
沒有因為讚賞而得意忘形,奧利弗用最低限度的反應做出回應。同時,阿什伯里再次看向了奈奈緒。
「不管怎麼說,玩耍到此結束了。——來到這片和自己相應的天空吧,奈奈緒=響谷。哪怕只是為了被我擊落,呢。」
「了解。若是先行者們的招待在下也沒有異議。」
即使對方語帶挑釁,奈奈緒也毫不遲疑地做出了回應。到這還沒有結束,直直地盯著對方,她繼續說道。
「不過,他們決不與蒼蠅等同,而是在同一片天空下一同戰鬥的在下的戰友是也。這一點請閣下撤回前言,如何。」
「……哼?你啊,還真是意外地說了些無聊的話呢。」
聽到要求之後阿什伯里哼了一聲。打量了奈奈緒幾秒之後,她再次開口說道。
「機會正好,我就從起點開始問吧。因為這很重要所以要認真回答呢。——對你來說,掃帚是什麼?」
脫口而出的,是相當抽象的質問。奈奈緒輕輕地歪了下頭。
「不用說,夥伴是也。共有著更為迅速,更為高遠地飛翔之心意,它引導著在下飛向高空。閣下難道不是如此嗎?」
答出心中所想,她反過來質問著。對她來說,不會有其他任何存在方式了。把這當成了純粹的疑問,阿什伯里毫不動搖地回應道。
「誒誒,不對。完全不對。
掃帚,就是我的身體啊。就和手足一樣。只是按照我的意志飛翔。這傢伙可沒什麼意志。」
指著背上背著的掃帚,她一口氣說道。保持著這個姿勢湊到了奈奈緒面前,她極近距離盯著奈奈緒說道。
「能聽到你的回答可真好。——太礙眼了,你。我一定會把你擊落的。」
寄宿著決意的聲音重重響起。超越了宣戰布告,這已經與殺人預告相差無幾了。看著她回身離開準備室的背影,被臨頭痛罵的選手們卻無人敢出聲挽留。站在青少年聯賽的立場上來說,無非是因為對方的作風和氣魄過於出眾了。
她的氣息完全消失之後,最年長的男性選手長嘆了一口氣。
「……走了嗎。真是災難啊,奈奈緒。」
「無需勞心。不過,這可真是一位性烈的人吶。」
奈奈緒則對初次見面的對方深感興趣。察覺到這點的前輩女生,把手放在了她的雙肩之上。
「黛安娜=阿什伯里(Diana=Ashbury)。金伯利飛帚競技中的頂尖選手之一。……一下子就被麻煩的傢伙盯上了呢,小奈奈緒。」
關於這點,除了本人之外準備室中的所有人都有同感。規格外的才能就一定會引來規格外的因緣,奧利弗再次感受到了奈奈緒這一存在擁有的影響力有多麼巨大。就在此時,房門又被輕輕敲響了。
「失禮了!那個,我們是奈奈緒和奧利弗的朋友,請問可以進去嗎?」
這是與被提到的二人交情不淺的,高個子少年的聲音。手還搭在奈奈緒肩膀上的前輩露出了微笑。
「朋友前來祝福了哦。去迎接吧,兩位。」
「唔呣!那麼,奧利弗!」
「啊啊。」
得到許可的兩人靠近了門口。之後,仿佛忘記了方前騷亂的預感一般,兩人沐浴在朋友們溫暖的讚譽之中。
不僅是飛帚競技上的突飛猛進,伴隨著年級升高,奈奈緒等人在校內的立場也發生了巨變。食人魔的鎮壓,迦樓羅的擊退,一年最強決定戰中的活躍,再加上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事件中立下的大功——去年一年之間,她們有了如此之多華麗的戰果。
「是這裡嗎。」「……啊啊。」
在校舍四層某個會議室門前,奧利弗和奈奈緒互相點頭確認。門上的名牌寫著大大的「學生會本部」字樣。並不是學生會(Student council)而是學生會(School force)。實在是威嚴,只有這點還像是金伯利,奧利弗這樣想著敲響了門。
「失禮了。——我們是二年級的奧利弗=霍恩和奈奈緒=響谷,回應邀請來到這裡。」
「進來吧。」
耳熟的某個男聲穿過房門傳來,奧利弗和奈奈緒打開門走了進去。房間正中是擺成正方形的四張長桌,靠近里側的位置有著三名上級生的身姿。奧利弗兩人在入口前站定,坐在正中的戈弗雷開口說道。
「歡迎來到,金伯利學生會本部。——抱歉啊,這麼著急地喊你們過來。
沒有緊張的必要。總之先坐下來。」
聲音沉穩地說著,學生總理示意奧利弗和奈奈緒入座。看到兩人已經坐穩,戈弗雷伸直了後背,語氣一轉地說道。
「首先,再次對奧菲利亞和卡洛斯那件事向你們表示感謝。……做的很不錯。被卷了進去卻沒出現死者,是多虧了你們在那裡進行的奮戰。」
「……不。要是前輩們沒有來的話,我們已經就那樣死掉了。」
低著眼睛,奧利弗把心中所想的內容率直地說出了口。聽到這句話,對面的三人之中,根據制服顏色確定是六年生的黑皮膚女學生,一下子皺起了眉頭。
「要是知道的話,最開始就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行動。……和戈弗雷不同,我可不會按結果論對後輩溫柔相待啊。」
嚴厲的話語拋來,奧利弗卻無言以對,只能默默接受。忽然,有人聽到這句話噗的一聲噴了出來。那是隔著戈弗雷坐在女生的左側,小個子的五年級男生。
「……這是吹的什麼風啊。」
「你說了什麼嗎,提姆。」
「沒有哦?」
被女生死死盯住,叫做提姆的五年生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這份態度,讓女生狠狠咋舌。
「嘴巴乾淨點毒殺魔。我們所有人都對大部分毒物的氣味有所了解這點,你以為是拜誰所賜?」
「是不是可愛的後輩啊?哎呀,真害羞啊,被人這麼誇獎。」
面對非難選擇用裝傻來還擊,互瞪的二人視線之間火花四濺。作為隔板的戈弗雷,放棄了一般地嘆了口氣。
「別在後輩面前鬥嘴啊,你們倆。……抱歉啊,兩位。雖然語氣很差,不過他們的關係倒是沒有看起來這麼差。」
「這一點在下已經明白了是也。」
奈奈緒微笑地說著,互瞪的二人就此收回了視線。然後戈弗雷開始介紹兩人。六年級的女生是蕾瑟蒂=英格威,五年級男生是提姆=林頓。兩人都是學生會的元老,還是下級生之時就是戈弗雷的盟友了。實際上之前奧菲利亞那場騷動之際,一切都結束之後從三層返回校舍的途中,他們也和奧利弗等人有過照面。
「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把你們喊來這裡的理由,我想你們大概也應該知道了。」
寒暄就到這裡,戈弗雷切入了話題的核心。面對著被叫來的兩名後輩,在兩人的目視中,學生總理直白地說道。
「Mr.霍恩,Ms.響谷。——兩位,不考慮加入學生會嗎?」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奧利弗並沒有感到驚訝。要說是對戒
嚴時未經許可潛入迷宮之事的斥責,戈弗雷本人以前就走流程地進行過了。因此,如今自己兩人被叫到學生會的理由,就只能是加入學生會的勸誘了。
「我想從那件事裡你們應該察覺到了,我們一直處於人手不足的情況之下。這絕對不是指人手過少,而是相對於人手來說校內發生的問題實在太多了。現狀就是,既然沒法把全部事件解決,就不得不考慮進行某種程度的捨棄。」
說明伊始,戈弗雷把自己等人的現狀毫無保留地說出了口。這表明出他沒有玩弄口舌之意。更何況,奧利弗之前就知道他不是這種類型的人了。
「不過,也不要感到失望。雖然距離實現還遠得很,我們已經有解決這個問題的具體方案了。——這就是在迷宮中設立秩序。把進入人士限定在三年級以上,為了減少學生間的衝突而設立監視員。如果這個方案能在二層以內實現——粗略地估計,迷宮內的問題會減少到現在的三分之一以下。」
接下來說明的是,活動的具體目標。如今金伯利的學生會是怎樣的存在,奧利弗也在此時大體地把握住了。——雖然冠以學生會這一名號,其本質卻不是依靠學校的組織。不如說其存在方式是在唱著反調。
「我也是魔法使中的一人。不是說要和魔道的探求超乎倫理一事劃清界限,也不是說要和深處的居民們廝殺。但是——這些爭鬥把經驗不足的下級生卷進去可就讓人看不下去了。很久以前我就這麼覺得了。
思考著同樣事情的學生也不在少數。作為證據,每年死者中下級生的占比都保持在一個較低的數字。這是因為上級生們在努力讓他們不要無謂地死去。也就是說——我的「在迷宮中設立秩序」這一目標,說是把「意識」推動成「制度」也不為過。」
確實如此,奧利弗也有同感。……只限自己入學之後,他也對迷宮中發生的問題的血腥有所見聞。有時是因為運氣太差才被捲入,有時則是自己等人主動闖入——即使如此那也不是還在一年級之時就該遭遇的危險。一直以來的六人之中,一兩個人會就此死掉也一點都不奇怪。
「要是賭上性命去救助同伴的你們的話,我想一定會和我們有相同的想法。這就是勸誘你們加入學生會的理由之一——話雖如此,也決不是只有這一個理由。
更加現實的,就是我們需要戰力。我想你們也有實感,為了和被魔吞沒的學生對抗,半吊子的戰鬥力是不夠的。必須要有出人一等的力量才行。滿足這個條件的學生必然為數不多——而且,在二年生這一階段更是鳳毛麟角。」
戈弗雷注視著兩名後輩說道。聽完之後,奧利弗首次做出了回應。
「被人看重這點讓我深感光榮——實話實說,我想這是評價過高了。之前一事中我們能夠在前輩們到達之前苟延殘喘,也是多虧了米利甘前輩的相助。只有我們的話終究是做不到的吧。」
「米利甘也說了同樣的話哦,只有自己的話無論如何都活不下去什麼的。」
聽到這未曾想過的回應,少年啞然了。——儘管在迷宮探索中被維拉=米利甘多加照顧,沒想到她竟然會給出這種評價。
「當然,我也沒有現在就讓你們成為戰力的意思。不過——一年級之時就擊退大量合成獸潛入三層,並且在絕界詠唱中和友人一同生還。這個結果怎麼想也不會是偶然。考慮到今後的成長,我可以斷言這絕對不是過度的評價。」
「…………」
學生總理說到了這個地步,再加上還有同行的上級生的評價,要是再謙虛就反而是不遜了。奧利弗停下了反駁而繼續傾聽,奈奈緒從最開始就沒有插話。面對著這樣的二人,戈弗雷繼續說道。
「當然的,這不會要求你們做出單方面的貢獻。在組織的性質上,雖然難以期望學校方面的支援或者報酬,我們會給予你們的東西也絕對不會少。
比如說,學生會名下的學生們的研究成果。當然不會是全部,我們只是共有其中一部分而已。其他的集團也有同樣的習慣,但學生會有組織的規模在校內是首屈一指的。基數巨大這點帶來的恩惠也是巨大的。」
從這番話里,奧利弗決不是沒有感受到魅力。比起其他的學生,奧利弗更加處在無止境渴求戰力的立場之上。哪怕只是為了和剩餘六名魔人少許縮短實力差距,從慣於戰鬥的學生會成員身上習來的技術也是價值不菲的吧。
展示了一個巨大的有利點之後,戈弗雷若有所思地抱起了雙手。
「要說還有什麼甜頭的話……對了。——Ms.響谷。我聽說,你在決鬥中特別喜歡魔法劍吧。」
「呣。確實如此是也。」
「我對魔法劍也多少有些自信。自己來說可能有些不好,但恐怕在學生中也是校內的一流吧。——這樣能理解嗎?」
忽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戈弗雷拔出腰間的杖劍擺出中端的架勢。看到他這一姿勢的瞬間,奧利弗的背後嗶哩一下地划過宛如戰慄一般的電流——身旁奈奈緒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原來如此。在下十分理解了。」
「那就好。說實話,我也對你十分感興趣。」
微微一笑,戈弗雷收起杖劍坐回了椅子上。而後他看向了奈奈緒身旁的少年。
「當然還有你,Mr.霍恩。……實際上,我的魔法與纖細和技巧無緣。夥伴們直到現在都還在叫我火力笨蛋啊。假如能夠並肩作戰的話,不知道擁有完全相反傾向的你在身邊該有多麼可靠。」
並不像是為了勸誘而無謂地誇大。想必是得意領域和棘手領域相差甚遠的類型吧,奧利弗如此分析著。這在優秀的魔法使中也很常見。
在這裡一時停頓,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戈弗雷微微地低下了眼睛。
「最後還有一點,就讓我順勢說了吧。
……失去了無二的親友之後,現在的我變弱了。不——恐怕,學生會全體都是這樣。」
這樣說著的他,簡直就像燈火熄滅一樣,失去了剛才的霸氣。聲音的迫力消失了,身體看起來也仿佛縮小了一圈。無言地待在左右的兩人也是如此。
「希望你們務必能夠支持。……這就是我的,最真實的心情。」
奧利弗的心動搖了。面前三人的樣子毋庸置疑地傳達了這一點。——他們,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事物。
然後那份軟弱,就被戈弗雷直白地曝光了。不再高高在上,也不再保持威嚴。變得不得不向不成熟的下級生尋求幫助,如今的自己等人是多麼艱苦這點已經傳達過去了。
對於奧利弗來說,沒有比這效果更好的說服了。想要回應請求的心情在胸中激盪。這沒有什麼不自然的。要說理由的話,就是戈弗雷曾經多次有恩於他。更何況——如今已經不在人世的,卡洛斯=威洛克也是如此。
「……十分抱歉。」
正因如此。將之拒絕,也是因為對他來說,有著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步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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