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瓢立夫海灘(2/2)
此樓層內的假太陽,跟地表上的太陽一樣都會移動。甚至可以透過高掛於頭頂上的太陽,來推測目前正值下午時分。
這時的我坐在炎熱無比的沙灘上,望著正在玩球的一群男女。而且是孤單一人。
至於那群男女,自然是「抵達者」的成員們。他們感情要好地開心玩在一起。
以客觀的角度來觀察我自己,完全就是被人排擠的可憐蟲。
雖然我就像個怪胎一樣,渾身散發出只想在海水浴場裡當個獨行俠的氣場,不過各位大可放心,因為這就是我所追求的狀況。
先強調一下,我並不是死鴨子嘴硬……而是肺腑之言……
「畢竟只要有我在,蘿茲莉亞就會一直找我聊天……」
我被陽光刺得眯起雙眼,如此喃喃自語。
上午跟大家玩在一起時,讓我注意到一件事情,就是只要有我在場,蘿茲莉亞幾乎不會跟其他人交談。
再加上她黏我黏到近乎異常,導致其他女生都不太給人好臉色看。
起先是為了讓大家加深情感的出遊,最終只會給彼此留下不好的印象。
基於上述原因,認為再這樣下去會大事不妙的我,便獨自一人待在遠處,靜靜觀察其他人的動向。
由於一個人在這裡發呆也不是辦法,因此我同時在進行《隱密》的練習。
我是為了讓隊友們能夠和睦相處才來到這片海灘,並不是要來這裡嬉戲。
老實說,與其白白將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娛樂上,我情願一個人去鍛鍊戰技。
「不過……像這樣孤單一人,終究還是會覺得有點落寞啦……」
即便是我故意一人獨處,仍有一股疏離感湧上心頭。恐怕是基於這個原因,自言自語的次數也隨之增加。
在感到自己有夠婆婆媽媽的同時,我也為了專心練習《隱密》而重振精神之際──
有位穿著連帽外套的少女,一臉疲倦地往這邊走了過來。
即使相隔遙遠,但看見她那醒目的雙馬尾髮型,即可一眼認出此人就是艾琳。
起先以為艾琳是要去上廁所,所以我心不在焉地將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結果她竟然直接來到我的身邊。
她低頭俯視著雙手抱膝坐在地上的我,就這麼站在那裡開口問我:
「你待在這裡做什麼啊……」
「艾琳你才是呢,幹嘛特地過來找我……」
艾琳出現在我這裡,也就無法消除她與蘿茲莉亞之間的隔閡。
所以我用反問來當作回答,藉此表達自己的抗拒之意。
「誰叫你消除氣息的手法太過拙劣,反而讓人更加在意啊……」
因為被人拐彎抹角指責自己的《隱密》過於差勁,令我不禁感到一陣沮喪。原本站在面前的艾琳,直接一屁股坐在我的身旁。
「所以咧,你為何偷偷摸摸地遠離大家,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裡啊?」
難道艾琳打算賴在這裡嗎?
要是她不回到蘿茲莉亞他們那邊,我就失去繼續待在這裡的意義了。
因此我決定老實交代理由,讓艾琳願意回到她該去的地方。
「若是我過去的話,你們跟蘿茲莉亞的氣氛會變得很僵吧?」
「你這句話簡直是莫名其妙。而且你還真為那個女人著想耶。」
面對艾琳帶刺的發言,我發出一聲嘆息後,決定想辦法解開這個誤會。
「沒那回事,我是為了整個隊伍著想。」
「那就更加讓人覺得莫名其妙啦。你居然認為自己不在場會讓大家相處得更融洽,就見外地選擇一人獨處,這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我哪有見外啊。剛好我也想練習戰技呀。」
事實上,這也逐漸變成我最主要的用意。
「所以你趕快回到大家那邊吧?並且去跟蘿茲莉亞打好關係。」
我擺出趕人的手勢,催促艾琳離開這裡。
可是她搖搖頭說:
「我不要,因為我不想跟她好好相處,真要說來是與她八字不合……」
「這麼說也對……」
畢竟蘿茲莉亞屬於容易遭同性排斥的那種人,艾琳本身的個性又有點難搞,我實在無法想像出這兩人相處融洽的畫面。
「可是艾琳你在這裡的話,蘿茲莉亞也會跑來不是嗎?既然這樣,好歹也要讓她跟妮梅姊姊打好關係,所以你快回去啦。我也有按照你的要求在認真練習戰技喔。」
起先看艾琳已準備起身,她卻在途中停下動作。
接著整個人又坐回沙灘上。
「那個~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有啊,我就是聽完你說的話之後,才決定留在這裡。」
艾琳的眼中,流露出某種未知的情感。
不同於溫柔或欣喜之情,她的臉上蘊含著類似內疚的情緒。
「若是你不想讓蘿茲莉亞過來這裡,只要連同我一起施展《隱密》不就好了?記得這個戰技是對自己以外的對象也有效吧?所以你就讓我們都進入《隱密》狀態,這樣也有助於練習不是嗎?」
「是可以這麼說沒錯啦……」
艾琳似乎說什麼都不肯離開這裡。
真是拿她沒轍。我死心後,為了讓《隱密》的效果也附加在艾琳身上,於是將手伸向她的右手──
「你這個沒搞清楚狀況的傢伙,幹嘛想牽我的手啊!」
「啥?我只不過是為了施展《隱密》才打算碰你啊,沒搞清楚狀況的人是你才對吧!」
「天曉得你想做什麼……如果單
純是要碰我,不是手也可以吧?為何我非得跟你牽手不可!?你碰我的腳就好啦!」
「……我知道了啦。」
雖然很令人不甘心,但艾琳確實言之有理。
為什麼我要牽著她的手發動《隱密》啊……
我基本上並沒有抱持任何邪念。大概是蘿茲莉亞經常跑來牽住我的手,導致我對於和異性牽手一事沒有多少牴觸。
反觀艾琳是不同於我,恐怕很排斥與異性牽手吧。
面對氣焰囂張的艾琳,像這樣順從她的指示很令人不爽,但若是強行去牽她的手,又好像會被人誤以為我對她有意思,這會令我更難以接受。
迫於無奈,我把手放在艾琳的大腿上。
──先等一下,這麼做反而更大膽吧!?總覺得把手放在女孩子的大腿上,比牽手更不妙耶。
摸起來不只是光滑細緻,而且觸感柔嫩得恰到好處。
該說是很有肉嗎?讓人有一種原來艾琳也是女孩子的感覺。
話說我在想什麼啊?居然對毫無氣質可言的艾琳產生非分之想。
艾琳對於我正被來路不明的糾結苛責內心一事渾然不覺,不以為意地探頭窺視我的臉。
「你還很在意那件事嗎?」
「那、那件事是哪件事?觸感嗎?」
「啥,你說觸感是什麼意思?我是指之前對你發脾氣的那件事。」
要命咧……差點自己說溜嘴了……
這情況與其算是說溜嘴,簡直是不打自招。
幸虧艾琳並沒有聽出我的言下之意。
艾琳在講的那件事,應該是我加入隊伍一個月左右時,她指責我的心態過於鬆懈一事。
「為什麼你現在要提起這件事啊?」
我將心中的疑問直接說出口。
艾琳微妙地把目光移開,藉由眼角餘光窺視著我的表情。
「因為你剛才也講過啊,說什麼是遵照我的要求。況且你現在也不跟大家一起玩,獨自一人進行戰技的練習……才想說是不是我造成的……」
倘若說我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那肯定是騙人的,不過我也沒有那麼耿耿於懷。
我現在之所以沒和大家一起玩,完全是出於自己的決定,我並不打算把這件事歸咎到艾琳身上。
因此我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完全沒有那回事,純粹是我自己想這麼做,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要是你介意的話,老實說我反而會很困擾。」
艾琳聽完我說的話之後,眯起眼睛凝視著我。似乎是想確認我說的是否屬實。
「這是真的嗎……?」
我默默地點頭肯定。
「……你這個人還真奇怪耶。」
艾琳忽然脫口說出這句話。
「哪有。真要說來,我反而覺得你們才奇怪喔?」
個性刻薄的艾琳、怕生且哪根筋不對的妮梅、成天只想與男人搞曖昧的蘿茲莉亞、忠於心底欲望的弗斯……說起「抵達者」大多數的成員們,都有一、兩個怪癖。
真要舉出隊伍里的正經人,大概就只有我和金恩了。
不過對於我的否認,艾琳似乎無法接受。
「我反而覺得你比我更怪。起先覺得你是個正常人,但最近我不這麼認為了。」
「為何你會有這種想法?」
「就像現在也一樣呀,你遠離其他隊友們,獨自一人在這裡練習戰技。」
「那是因為我想讓你跟蘿茲莉亞──」
「這些都是場面話吧?其實你只是想練習戰技而已吧?」
「──!」
這句話刺進了我的心底。原因是被人一針見血點出事實。
事實上,我並沒有像金恩那樣重視隊友們之間的情誼。
的確一如艾琳所言,我獨自在這裡就只是想練習《隱密》。
艾琳繼續把話說下去:
「真要說來,你為何這麼執著於攻略迷宮?」
「因為我想改變如此懦弱的自己啊。」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不惜犧牲自己也想要改變呢?就像你情願被我嫌棄,也執意同時修練《索敵》與《偵測陷阱》的時候、弗斯快被蘿茲莉亞拐跑當時,以及現在都同樣如此。諾特你每次都不惜犧牲自我也想達成目的吧?為什麼?為何你有辦法做到這種地步?我實在──」
艾琳是在生氣嗎?還是為我感到悲哀?或是其他不同的感受?
我完全無法理解,為何她要這樣指責我?
難道她對我不惜拋下和大家一起遊玩的樂趣,甘願去練習戰技一事提出譴責嗎?
若是這樣,我反倒希望她別來煩我。
一個人想追求什麼,都是由自己來決定,要採取何種方法也同樣與他人無關。
「你們這種擁有優秀技能且兼具實力的天之驕子……當然不可能會明白……像我這種一無所有的人要是沒有犧牲什麼,根本無法追上你們這種天選之人……」
我明確表達出心中的抗拒。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會明白我的心思,所以不必來理解我,並且別對我的做法提出質疑。
我知道自己的說法過於絕情,但我不覺得自己有說錯什麼。
我們兩人就這麼暫時不發一語。
「你這個人果然很奇怪。」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艾琳。
她站起身來,同時拍掉沾在臀部上的沙子。
「正如你說的那樣,我完全無法理解。因為我並沒有指責的意思,所以隨你想怎麼做都好。」
艾琳說完之後就轉身離去,臉上浮現出帶有責備和憂慮的神情。
我望著她那逐漸遠去的背影,同時心中也浮現出一股未知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