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勝負(2/2)
不過現在多虧他才得以解開手銬,因此我也只能承認這個事實。
「你別發呆了,我們快走吧,蘿茲莉亞。」
轉眼間,諾特也將牢房的門鎖解開了。
值得慶幸的一點,就是牢房前無人看守。
只是,要是有人躲在暗處監視的話,情況就會相當不妙。
看樣子,有必要提醒一下這位馬虎的小弟弟。
「我覺得你應該更謹慎行事,難保有守衛躲在轉角|」
「安啦,這部分沒問題,我利用《索敵》大致上掌握好這棟設施內每一個人的所在位置,也利用【地圖化】找到了不會被人發現、直通出口的路線。只要一切順利,我們應該能平安脫困。再加上不枉費我們等到這麼晚,那些人似乎都已經睡了……」
「你怎麼知道她們都已經睡了……?」
這間牢房位於地底下,完全沒有任何窗戶,甚至會讓人暫時失去時間的概念。在這種情況之下,如何能確認那些山賊都已經睡了?
「我是藉由《索敵》感應對方的氣息強弱,來判斷她們是否睡了。」
「《索敵》能辦到這種事嗎?我還是初次聽說呢……」
老實說,我感到一頭霧水。
因為名為《索敵》的戰技,可以用來感應魔物的氣息,高階者則是勉強能夠偵測人類的氣息。利用氣息的強弱來判斷一個人是否入眠,早已超脫常人的境界。
也不想想我至今接觸過多少人,戰鬥職業是盜賊的男性,數量多到我都已經懶得計算了。既然接觸過這麼多那種人,再不願意我也對盜賊的戰技耳熟能詳。
附帶一提,不光是盜賊的戰技,我對任何一種戰鬥職業的戰技都相當熟悉。至於理由,就請自行體會。
諾特好像沒察覺我心中的訝異,不停快步前進。
一連串的驚奇已令我心生疲憊,我決定暫時放棄思考跟在他身後。
這群山賊的根據地,似乎是利用結構錯綜複雜的洞窟所建設而成。
我們被帶出城外後,印象中走了大約三十分鐘。這個洞窟是位於某座山里。
因為這個遼闊的根據地設置在人煙罕至之地,所以想擺脫守衛的監視,出乎意料挺簡單的。
至於另一個理由,大概就是山賊的人數並不多。
依照諾特的說法,對方一共二十人左右。
相較於根據地的規模,這樣的人數可說是少得可憐。
這段期間,諾特利用《索敵》和【地圖化】,默默地不停往前走。
說起我目前能做的工作,就只是眺望著他的背影。
像這樣重新觀察一遍,就能切身感受出他果然是被譽為最強隊伍「抵達者」的其中一員。數小時前他那種既不可靠又沒出息的模樣,早已不復存在。
大概是基於安心的關係,我將之前一直十分在意的問題脫口說出。
「你剛才提出的交換條件,是要我別再勾引弗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不是啦,是你為什麼要拜託我這種事情呢?」
「因為不這麼做的話,弗斯很可能會脫離隊伍。」
「意思是你希望弗斯別離開隊伍。不過呀,你之前都沒有表現出那樣的態度吧?」
「啊~可以這麼說。因為我一開始的計劃就是假裝喜歡你,然後找機會讓弗斯親眼目睹我們在約會的光景,藉此讓他回心轉意。由於這個計劃已經徹底泡湯了,所以我就老實告訴你吧。」
「咦、咦!?你現在好像說出了一個十分驚人的事實吧!?」
「什麼嘛,要不是山賊跑來攪局,這個計劃確實進行得非常順利~」
「請等一下,麻煩你解釋清楚這個計劃!」
「奉勸你還是別知道比較好,因為你聽了可能會感到很不舒服。」
「一知半解才更讓人不舒服!拜託你,再這樣下去,我這輩子會因為太過在意此事而失眠的!」
「我認為你應該好好反省自己平日的作為,然後煩惱到一輩子都睡不著覺……」
「你這個薄情郎!總之我會反省自己平日的行為,所以拜託你告訴我!無論要我大聲拜託多少次都行!」
「你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在威脅我,如果不告訴你的話,你就會大聲尖叫吧……根本毫無一絲反省的意思……」
「被你發現啦。」
「好啦,我這就告訴你,所以給我安分點。」
「氣噗噗~」
「真正在生氣的人,是不會說出這種台詞的。」
「氣噗噗~我現在可是氣得不得了喔。」
「是嗎是嗎,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聽完諾特的解釋,我已明白大致的經過。
說句老實說……
儘管我表面上假裝在胡鬧,但其實內心是真的相當生氣。
我的怒氣除了是針對諾特以外,還有一部分是對於完全上當的自己。
我其實十分不甘心,甚至用手捏住自己的大腿。按照這樣的力道,肯定會在大腿上留下瘀青。
但在他的面前將這股懊悔表現出來,總覺得自己好像就輸給了他,因此我拼命讓自己顯得很開朗。
幸好諾特一直看著前方。感覺上,我並沒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對於眼前的少年,我似乎得修改一下他在自己心中的評價,說不定必須將他歸類為危險人物。
畢竟這名男子,可是讓自認為在戀愛中身經百戰的我,首次吃了悶虧。
如同他說的,假如沒有碰上這群山賊,直到計劃結束之前,我都會被人蒙在鼓裡。
特別是約會到一
半時的諾特,看起來是真心愛上我,我到現在仍難以相信那都是演技。
不對,恐怕只是我不願相信。
從我出生至今已過了十九年,截至目前的人生,我全都只花費在玩弄男人的事情上。
我從中建立起既微小又空洞的自尊,妨礙我認同他的能耐。
因為不可能有這種事情。身為男性的他,豈會比我更優秀。
誰叫男人全都是笨蛋,我稍微搔首弄姿就立刻上當,天底下哪可能有這麼碰巧,唯獨他不同於別的男人。
不會被我那諂媚又狡猾的面具所迷惑,能夠從中看見真正的我。我不該對以上這個早已放棄的白日夢,再次產生期待。
期待越深,遭背叛時就會傷得越重的痛苦,我可是再清楚不過。
只要冷靜下來就沒事,我可以抑制心中的這股悸動。
因為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掩飾自己的真心。
終於能看見出口的那扇門。
這段路程還真是漫長。雖然以實際距離和經過的時間來說,應該算不上是漫長,不過把精神方面的要素考慮進來,這樣的形容算是相當貼切。
我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不過身旁的諾特,卻露出十分凝重的神情。
「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門外有兩名守衛。若要離開這裡,似乎免不了會被對方發現……」
「那就請你一刀把對手解決!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看他一路上表現非凡,狀似是一流的盜賊,肯定能輕鬆打倒兩名守衛。
我精神奕奕地開口聲援,卻見他不知為何尷尬地撇開視線。
「我強調過很多次,我是真的毫無戰鬥能力……」
「諾特弟弟你又來了~之前明明展現出如此優秀的《拆除陷阱》技巧不是嗎?我已經發現你是一流的盜賊了。」
「其實啊……我只會《索敵》、《偵測陷阱》與《拆除陷阱》以上三項戰技而已……」
「唉唷,你就別再隱瞞了啦!」
「…………」
諾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
「原來是真的呀……從你的表情我就能看出來了……」
「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別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原以為靠不住就變得很可靠,正以為很可靠又變得靠不住,你這個人真叫人失望耶……」
「最痛苦的是我無法否認……藉由《索敵》觀察之後,這個設施里最弱的人就是我……」
我果然無法理解眼前這位少年。
為什麼他要鑽研無法在戰鬥中派上用場的三項戰技呢?
一個人的性情再扭曲,也該有所節制。
雖然很想打破砂鍋問到底,但目前必須優先考慮的事情就是逃離這裡。
「那麼,你究竟打算如何逃離這個地方?」
對於我這個不加思索的提問,諾特一臉不解地開口回答:
「由你來打倒她們不就好了?」
「你在說些什麼!我可是專門幫人療愈的柔弱神官,怎麼可能有辦法戰鬥嘛!」
我連忙否決他的提案。
可是眼前的少年,臉上卻浮現出一張壞心眼的笑容。
然後,對我說出超乎想像的一句話。
「我才想問你在說些什麼,你可是遠比這裡的每一個人都還要強大吧?」
「一、一派胡言!你這麼說是有何根據!?」
「瞧你這副慌了手腳的反應……果真是故意隱藏實力……」
「…………呃!」
「我這句話當然是有根據的。剛才我有提到《索敵》這項戰技吧?我只要使用這個戰技,就連周遭其他人的實力都可以一併看穿,另外|」
「……另外?」
「至今玩弄過許多男人而招來各方怨恨的你,能平安活到現在就是最有力的證據。更進一步來說,是你從解開手銬之後,未曾出現過擔心自身安危的反應……」
什麼嘛……原來早就穿幫了……
一股笑意從心底湧上來。
先前的怒火和懊惱,全都被我拋諸腦後。
此時此刻,我不經意地冒出一個想法。
那就是|本人蘿茲莉亞·敏克高特,徹徹底底輸給了眼前這位名叫諾特·亞斯隆的少年。
這也是我從出生至今,首次對一名男性心服口服的瞬間。
這位少年,與世上任何一名男子都不一樣。
他仿佛早已看透我的一切。
面對眼前這位我苦苦追尋許久的男子,充溢於心中的喜悅,讓我徹底遺忘所謂的挫敗感。
這股小鹿亂撞的心情,想必就是戀愛的感覺吧。
截至目前為止,我一直將那種虛假的情感當成愛情。
不過,我再也不會搞錯了。
因為,我已經明白何謂真正的愛情。
眼前的男子,或許願意接受我的一切。
就算這只是我的錯覺,但我願意相信他的眼中將會倒映出我的一切,甚至包含我自己最厭惡的部分。他看見的不是戴上面具、只懂得逢場作戲以偽裝自己的我,而是我最污穢的心底深處。
縱使他不願接受我的一切也無所謂。
只要他能夠認清我的醜陋,不會刻意視若無睹的話|
諾特·亞斯隆,我就會打從心底喜歡著你。
對你怦然心動|
「真拿你沒辦法……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展現一下吧……」
我已經做好覺悟,下定決心發動我一直相當排斥的技能。
由於它那非比尋常的效力,任誰看了都會心生嫉妒,國內所有貴族都為了得到我而展開鬥爭,這個讓人被稱為「傾國」、足以顛覆一個國家的技能,也是傳說中的建國英雄才擁有的技能。
我除了【魅惑】以外,所擁有的另外一項技能。
那就是|【聖劍引導者】。
我配合自己高漲的情緒,將地表最強寶劍的名稱,扯開嗓門大聲喊出來。
「來吧!孳息聖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