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幼女誘拐犯」VS「黑影」(2/2)
──咦?
右腳忽然有一股被人用力拉住的感覺。
我被突如其來的力量偷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以無法緩衝的姿勢向後一摔。
「──嘖!」
後腦勺與背部大力撞向地面。一股衝擊襲向肺部,將肺里的空氣強行擠出。肋骨也隨之發出撞擊聲。
眼前是一片被夕陽染紅的彩霞,遮住陽光化為黑色的雲朵飄於其中。
等我回神時,自己已經仰躺在地。不對,是被人摔倒在地會更為貼切。
──到底發生什麼事?
比起痛楚,反倒是腦中先冒出疑問。
「是我贏了。」
金恩低頭對我說出這句話。
我無視金恩,撐起上半身將目光移向自己的右腳。
我的腳踝竟被一條黑線纏住了。那是一條帶有光澤、缺乏彈性的細線。細線另一端是接至金恩左側的褲管里。
「……啥?」
這是什麼情況?我將目光移向金恩,他露出微笑,並且甩了甩自己的手。他的右手還握著那把黑色短劍,不過短劍的質感與纏住我右腳的細線十分相似。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
語畢,金恩撩起自己的褲管。纏住我右腳的細線,就連接在金恩左腳的護踝上。
「這個護踝是使用金屬材質製成,所以我可以像這樣自由改變它的形體。」
那條黑線開始蠕動,鬆開我的右腳,模樣有如哪來的植物型魔物。
「這招也太狡猾了吧……?」
我早就知道金恩可以改變短劍的形體,但沒想到不只是手中,而是與他身體接觸到的金屬都可以操控。這個技能也太強了吧……
金恩當初在講解這項技能時,的確說過可以調整礦物材質的物品外觀,都怪我自己單純以為只需提防他手裡的短劍就好,不過這招狡猾到令人無法接受。
「算是吧。雖然自己這麼說不太恰當,不過首次遭受此攻擊的人幾乎都會中招。而這也是救過我無數次的密技。」
從金恩腳上延伸出來的黑線化成一把劍,斬斷從地面長出的雜草。
「其實也能這樣運用。」
「難不成你右腳上也有相同的護踝?」
「那是當然囉,雙手跟腰部也有配戴。」
這根本是作弊吧,我肯定毫無勝算。
「這個技能也太強悍了吧?」
「沒那回事。確實,這個小技巧可以運用在對人的近戰中,但碰上遠距離的對手就沒有意義了。另外在對抗迷宮裡的魔物時,會因為攻擊力不足,無法造成有效傷害,老實說也沒有多麼方便。」
「就算這樣,我還是覺得很好用。」
對於缺乏戰鬥系技能的我來說,非常羨慕金恩這種活用技能的戰鬥方式。
明明我的戰鬥能力已遠遜於金恩,再加上技能來看,我們之間的落差簡直是懸殊到無從彌補。
即使已經知曉金恩的密技,我仍然想像不出自己戰勝金恩的畫面。
況且以金恩的本事,就算還有暗藏其他一、兩個密技也不足為奇。
「妮梅姊姊,可以拜託你對我施展恢復咒語嗎?」
因為《偽•絕影》的副作用,我渾身上下的關節和肌肉都不斷發出悲鳴。起先以為短時間的發動應該沒問題,結果是大有問題。
這個戰技十分強大,因此會對鍛鍊不足的肉體造成極大的負擔。
下場就是解除戰技的瞬間,身體會痛得不聽使喚。
照此情形看來,我獨自一人行動時不適合發動《偽•絕影》。
假如長時間施展,將會像在迷宮第二十層當時那樣無法動彈,甚至最終失去意識。即使縮短發動時間,我也會痛得露出破綻。這在戰鬥里是極為致命。
自己還是沒辦法像金恩那樣運用自如。
「咦……好的!」
妮梅似乎沒料到我會叫她,嚇得雙肩一抖。
接著她嬌斥一聲,大幅度揮動手中的法杖。
一道青綠色的光芒隨即包覆住我的身體。
「你有傷到哪裡嗎?」
等我確認身上各處的疼痛都散去後,金恩如此對我提問。
「我沒有受傷,而是發動戰技的副作用會害我全身酸痛……」
「原來如此。老實說我非常驚訝,沒想到諾特小弟你竟然會使用《絕影》。」
「可是比起金恩先生你的《絕影》還是太慢,另外發動後的副作用也過於嚴重,完全算不上是練成。」
「沒這回事,以你的程度就只差一點而已。只要勤加練習,很快就可以駕輕就熟,終有一天或許會超越我的速度喔。」
「這怎麼可能嘛……」
「是嗎?」
金恩收起短劍,將手伸向我。
我握住他的手從地上起身。
「先不提這個,依照諾特小弟你現在的水準,是時候可以學習攻擊戰技了。」
「攻擊戰技……」
我聽見這句話,胸口感到一陣熾熱。
自己終於得到認同,能夠進入這個階段。
自我加入「抵達者」已過了將近一年。
當初是被安排去學習《索敵》、《偵測陷阱》等輔助類的戰技。
但我從那時起,內心就一直有著渴望修練攻擊戰技的焦慮感。
這個心愿終於得以實現。
它是冒險者之間的主角,也是戰鬥的核心技巧──
名字就叫做攻擊戰技。
即使其他戰技再熟練,若是不會使用攻擊戰技,也算不上是獨當一面的冒險者。
我終於有權利從半吊子的冒險者,變成獨當一面的冒險者。
我明白不能光是這樣就感到滿足,不過開心的事情就是令人開心。
「謝謝你!金恩先生,還請你多多指教!」
「其實指導你的人不是我喔……」
「咦!?」
我被這出乎意料的話語嚇得發出驚呼。
金恩為了補充這句不夠完整的發言,接著說:
「畢竟諾特小弟你的戰鬥職業算是盜賊,因此比起接受我這種暗殺者的指導,我認為你該去學習符合自身職業的攻擊戰技。即使我們的職業屬於相同類型,施展的戰技也挺相似,但終究有許多差別。」
「意思是我得向金恩先生以外的人請教嗎?並且此人的職業是盜賊而非暗殺者?」
「沒錯,我已經和鎮上出名的盜賊職業之人談妥,所以你不必擔心拜師的問題。」
「那個人究竟是誰呢?是我認識的人嗎?」
「是名叫莉絲的女子,你有聽說過嗎?她是『復仇的女戰神』里的盜賊。」
「妮梅姊姊,你知道這個人嗎?」
「我當然知道囉!『復仇的女戰神』可是一支相當出名的隊伍!」
其實我也有聽說過這支隊伍,卻沒有清楚到隊伍里有哪些成員。
雖然我來到瓢立夫鎮已有一段時日,仍對這裡的小道消息了解不深。
該說光是自己的事情就忙得焦頭爛額?總之我沒有餘力去關心周圍的事情。
「你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嗎?」
「因為妮梅沒跟那個人說過話,所以並不清楚!人家不擅長面對陌生人!」
就算你一臉得意地將右手緊握成拳,也只會令我不知作何反應。
我差點忘了……妮梅其實非常怕生……
「你放心,她不是什麼怪人,至少比起『抵達者』的成員們更接近正常人。」
「原來如此──」
我將目光飄向在「抵達者」怪人排行榜里名列前茅的妮梅後,正好跟她四目相交。
「你為什麼看著人家?」
「請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這句話說得十分心虛……
話說我不算是怪人吧……?
至少我有信心肯定自己沒有比妮梅奇怪……
「聽金恩先生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不過老實說,我更希望接受金恩先生你的指導。」
「抱歉,畢竟我並不是精通盜賊的戰技,我相信莉絲會是個好老師。」
「我明白了。對了,為什麼我不能學習暗殺者的戰技?印象中,盜賊和暗殺者的戰技沒有太大分別……」
「暗殺者的戰技原本是為了殺人而存在,經常會有不適用於魔物身上的情況。另外戰技是在更加正式且賭上性命的環境下比較容易學會,精通的條件會因戰鬥職業而異。再加上暗殺者戰技是身處在殺人與被殺的狀況里才容易熟悉,比盜賊戰技更難鍛鍊。」
「但是金恩先生你就十分精通暗殺者的戰技吧?表示終究有例外不是嗎?」
「或許真有其他人是例外,但很可惜那個人不是我。」
我不經大腦的一席話,立刻被否定了。
金恩回答時的語氣是一絲笑意也沒有,所以不像在開玩笑。況且,金恩不是會拿這種事情說笑的人。
「意、意思是……」
我因為事情太過突然而嚇得不知所措。金恩若無其事地繼續解釋:
「我能以暗殺者的身分如此活躍,是因為任誰都沒有像我一樣殺過這麼多人。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善良,就算說我是此鎮上最歹毒的壞人也不為過喔。」
面對金恩的答覆,我找不到任何適合的話語回應,就此陷入沉默。
我實在想像不出金恩動手殺人的模樣,而且那不是我所熟知的金恩。
我認識的金恩總是非常溫柔,在「抵達者」里是個值得信賴的靠山。
直到這一瞬間,我才驚覺自己對同伴們是一無所知。
不光是金恩,就連弗斯、妮梅或蘿茲莉亞都一樣,除了艾琳以外的其他成員在加入「抵達者」之前做過什麼,或是為何會來到瓢立夫鎮,我完全答不上來。
這個事實令我感到吃驚,也帶給我些許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