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哈迪Pro(1/2)
*
——我討厭一切。除了姐姐以外的一切……都討厭。
父母很嚴厲。現在也會夢見父母吵架的情景,還有憤怒沖向自己,揮起拳頭走過來的樣子。
父母都以招待顧客為生計。而且雖說有店鋪,但也不是那麼氣派,而是更小的。
賺錢好的月份父母心情愉快也有請我們到家庭餐館的事。那時候,父母和姐姐都帶著笑容,那時很開心。
但是笑容逐年減少。父母隨著年齡的增長,沒有了年輕的魅力,掙錢的比例下降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父親的暴力變得日常化。母親基本上是被施暴的一方,但是積蓄了憤怒的話會對更弱的自己和姐姐施加暴力發泄。父親和母親都不是朋友,只是折磨自己和姐姐的存在。
對我來說,拯救的只有比我大七歲的姐姐。
「我一定會守護真理愛」
我很奇怪。為什麼那樣的父母會生出這麼好的姐姐呢?
溫柔的姐姐。即使犧牲了和朋友玩的時間,也照顧了我。做飯,打掃衛生,有時儘管是中學生,也偷偷打工掙晚飯錢。
儘管如此,我絕不會踏入黑暗的世界。
她從不賣身,也不向任何人獻媚,一本正經,高尚,遇到困難時就和周圍的人商量,堂堂正正地走在陽光照射的道路上戰鬥著。
姐姐好像很早以前就制定了逃離父母的計劃。據說她和身邊的人商量,為了不讓父母追趕,並且在法律上沒有問題。
執行任務是在姐姐中學畢業的同時進行。我上小學三年級時,被姐姐帶到東京去。
我現在想起來也有過後悔的事。
姐姐成績優秀。連當地的頂尖升學都能去。儘管如此,還是選擇了初中畢業工作的道路。進京後的工作是工資低的工廠工作。
姐姐一邊努力工作,一邊代替父母撫養我,我很痛苦。
我最喜歡的姐姐。唯一支持我的姐姐。
但是——我只能折磨姐姐。
我破壞了姐姐的未來。如果沒有我,姐姐應該會更自由的展翅高飛。如果沒有我的話,我就能更加努力學習,還能存更多的錢。那樣的話應該也能重新進入高中和大學。
我曾經——討厭過。
除了姐姐以外,我討厭這一切。我討厭這個讓姐姐痛苦的世界。然後,繼廢柴的父母之後——無力的我只能拖著姐姐的後腿,我討厭自己是個累贅。
有一天,一個奇怪的老婆婆將我選中。
「臉合格。最重要的是……痛恨著這個世界的一切,那種眼神真讓人受不了。擁有能吸引人的力量的眼神。如果有興趣的話,來找我吧!」
是我和姐姐在附近走路的時候。
我以為姐姐才是世界上最美的。但是老婆婆的興趣是對自己的。那件事使我大吃一驚。
說實話我對此沒有興趣。但是——
「我一直認為真理愛才是世界上最可愛的。這好像被認可了很開心」
姐姐出乎意料地為我高興。還有——
「工作完成後,當然會有報酬。根據工作內容的不同,可以得到衣服之類的東西」
姐姐有稍微變得輕鬆的可能性的事。
根據這兩個理由,我決定隸屬於事務所。
我附加了一個條件。
「不想增加姐姐的負擔。所以不會讓姐姐去接送,也不讓她在現場看守。不讓姐姐出錢。所以交交通費和飯費由我來出。報酬可以減少。總之,絕對不會承認增加姐姐的負擔」
星探老婆婆——尼娜・哈迪接受了這個條件,我一邊跟從一名前輩少年學習,一邊作為妹妹的身份包裝出道。
——那就是末晴哥哥。小桃的命運之人。
我討厭除了姐姐以外的所有存在。我恨他們。所以當然沒有打算和末晴哥哥搞好關係。
末晴哥哥裝作年長者告訴我這個那個,令我很生氣。我討厭像哥哥一樣的親人般的偽善樣子。
不能變得親近。反正除了姐姐以外都會背叛我。因為就連父母都成了——敵人。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想要零錢,去了事務所。
只是——
『怎麼會輸呢!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找到媽媽的!』
我喜歡末晴哥哥的演技。
那是多麼純粹的才能啊。
末晴哥哥平時真的很不起眼。在演藝圈,很多人都長得端端正正,但是他容貌平凡,也沒有吸引人的特徵。又不聰明,又不健談。不會察言觀色,有時候又很可悲,常常被誤會而笑話。從某種意義上說,在這個擁有特殊才能的行業界,反而是少有的,看不到才能的一鱗半爪。
但是——開始表演的話,全部一變。
啊,沒辦法啊——既把末晴哥哥當笨蛋,又溫和地注視著他的大人們,在末晴哥哥開始表演時突然沉默,被吸引,改變表情。我非常喜歡這樣。
末晴哥哥的才能很特別。唯獨能做到的是,讓周圍的人享受他的表演。
和末晴哥哥正相反,我是一個只能收集讓人幸福的碎片的人。這樣想著,我就覺得他閃閃發光。
『你一直膽怯著,像這樣活著開心嗎?』
那天,我第一次被任命了的稍微重要的角色,而我卻覺得演不了,鬧騰了一陣。突然,末晴哥哥對我這樣說道。
『你這樣真的可以嗎?隨便擔任小角色不會後悔嗎?』
說實在的,我很生氣。因為被戳到了痛處。
『小桃跟你不一樣。小桃沒辦法像你一樣』
『不,你絕對能做到……』
『……你怎麼能這樣斷言呢?』
『因為你已經全部理解了吧?』
喉嚨深處不由得堵住了。……沒想到被看穿了。
『狀況、氛圍、共演者的性格、心情,你全部都知道。那樣的行動看了就知道了吧。可是進展不順利全都是因為你膽怯』
我以前就覺得周圍的大人很愚蠢。為什麼他們連這都看不出來呢?
但是這些笨蛋們因為出生在一個正經的家庭,直到大學畢業,都出色地賺錢。比起那種笨蛋,優秀的姐姐是中學畢業,沒有正經工作的地方,工資也很少。這樣下去的話,自己和姐姐也是一樣的路線。
真傻。因為出身就決定了一切。
才能也好,努力也好,出身不好就毫無意義。
所有的人類腳下都存在著看不見底的沼澤。有時毫無預兆地就掉進去了。
比如事故和疾病。即使沒有任何錯誤,人生也會結束。而且這在他人看來也只是「運氣不好」而已。若是自己遭遇同樣的事,那他們肯定不會說這種話。正因為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他們才隨意對待,為自己今天的安全而放心。
也有人從一出生就落到了沼澤底。那就是我和姐姐。
在我看來,末晴哥哥是受到恩惠的存在。他母親給予了他全面的支持和才能。
所以我只能一邊從沼澤的底部仰望著他的光輝,一邊用盡全力的反抗心嘲笑他。
這個人雖然有演藝才能,但他是個笨蛋。我比他要理解得更多。這個人連我在想什麼都不明白。你看,果然是笨蛋。我能得到更好的評價,但他卻連這一點都沒有注意到。只不過出身不好,我沒有得到正當的評價。我很可憐。
我以那樣的感覺隨意地放棄,干傻事,安慰著自己。
『……!』
臉上被羞恥所感染,我這樣愚蠢的內心,被我覺得愚蠢的末晴哥哥看透了。
『那怎麼辦呢!』
我呼喊著。
『如果努力的話總會有辦法的!?我沒有像你那樣受到恩惠啊!?」
末晴哥哥不反駁,只是一動不動地凝視。那種態度在我心裡火上澆油。
『我沒有像你那樣光輝的未來!幹什麼都沒用!這手牌不能換!那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問了尼娜老婆婆,你跟和善的姐姐現在開始新生活了吧?那麼,你不是想讓姐姐開心嗎?』
『……我在想!我在想!但是——』
『沒有但是————!』
咚的一聲。
頭撞到了。額頭和額頭撞在了一起。出乎意料的事態使我的思考迴路短路,不過由於從額頭蔓延的疼痛,讓我遲了一些才理解了狀況。
『疼————死啦!』
『如果你覺得這樣就好了,那我也不會多說什麼!但是,你想讓姐姐過得輕鬆吧!那你為什麼不做呢!為什麼在膽怯呢!」
『可是不管怎麼做反正——』
『真的沒用嗎?絕對?明明沒有全力以赴?你這樣不後悔嗎?』
『嗚——』
被他這樣一說,我啞口無言。
我知道。我害怕全力以赴。竭盡全力不行的時候,已經不能找藉口了。必須認識到自己沒有才能,注視今後的絕望。那倒不如乾脆說「其實總算是解決了,只是沒有拿出真本事來敷衍一下比較輕鬆」
「全力以赴!你有才能!你比我聰明,直覺也好!雖然演技的話我也不會輸的!先告訴你吧,我覺得你跟我一樣了不起呢,這是我第一次對同年代的人說這種話」
末晴哥哥也許不聰明。但是堂堂正正地活著。
剛正筆直地活著。正在全力處理眼前的事情。
沒有對我撒過謊。所以跟我說真心話,我理解了。
『真的……?和你一樣有才能……?對小桃……?』
我無法坦率地相信。
那麼閃亮的才能,是自己嗎?自己也能成為閃閃發光的存在?因此能幫助姐姐嗎?只有姐姐幫忙的我?
『我來替你保證!所以成為大人吧!』
那句話像暴風一樣襲來,從全身吹跑了什麼。
……我一直逃到現在。從父母那裡逃了出來。
逃跑逃跑,每次姐姐都保護著我。所以即使想要感謝,也深信自己做不到。我沒有把握。沒有戰鬥過。
但是這個人能做到。有那麼多才能的人,說我能行。叫喊著,要我自己站起來。
那麼我或許也能做到。
是的,到現在為止只是逃避事物的孩子。然後周圍的人也原諒了我。
但是被同年級的人說成是大人——我認為是這樣的。
如果現在不全力以赴的話,就只能度過一生只能逃避的人生。我直覺如此。
「——明白了」
我站起來了。
「小桃……會加油的。能趕上你……我會加油的。你能等我到那個時候嗎?」
「——當然」
一直,一直,想追趕末晴哥哥。
只追逐從井底看見的,那個閃閃發光的光輝。
但是,等到可以稱得上是競爭對手的人消失之後,末晴哥哥已經不在了。
『哥哥好厲害!哥哥是英雄!不可能失去演技!因為哥哥會一直等到小桃追上來吧!?』
那之後,末晴哥哥從艷麗的世界消失了。
所以我曾一度打算不管他。
我已經獨立了。因此末晴哥哥之類關係沒有。還有對手。還有敵人。必須要繼續贏。
這樣想著的時候,敵人減少了,對手消失了——變得孤獨了。
「哥哥……拜託……將小桃從孤獨中拯救出來……」
救了我人生的末晴哥哥。那個末晴哥哥成為高中生氣氛也沒有變化,仍舊用笑容迎接了我,即使我說了那麼過分的絕情的話。那天,我睡前想起來的時候就哭了,真的很高興。
但是同時也感到了恐怖。
末晴哥哥陷入了無底沼澤。如果因此丟失了光芒該怎麼辦啊……。我討厭這樣,不想失望……。
視頻給我看了一部分。但是那個可以說是原有的材料。我不知道現在能演到什麼程度。
「讓我相信……末晴哥哥……」
六年過去了,我努力地從沼澤中逃了出來,原來逃出來後也有黑暗。
即使站在絢麗的舞台上,一個人還是很寂寞。
我還在黑暗中。
*
哈迪Pro位於下了澀谷站步行十分鐘的地方。沿著道玄坂大道前進,途中在向南拐彎處的十層大樓的五層。在業界總算是能數到前五十名的程度的事務所,不過,作為領袖人物的超凡魅力創業者尼娜·哈迪時常進行稱作『扣殺安全打』的發掘,提高了事務所的名聲。
並且『扣殺安全打』的最後的代表例子是我丸末晴,還有桃坂真理愛。
「怎麼樣,很懷念嗎?末晴哥哥」
「……還行」
仰望大樓,三樓的小酒館取代了原來這一樓的公司。雖然外表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但確實時間在流逝。
我從幼兒園開始就隸屬於一個劇團,那個劇團和哈迪Pro合作過。因為這樣的原因,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尼娜老婆婆來到劇團,一看到我,
「你看起來很有趣,我就用你吧」
這樣把我帶走,初次亮相。我離退役還有兩年的時候,幾乎每周都去一次。
「小桃和哥哥的相遇也是在這裡呢」
「……是呢」
與真理愛相遇,是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
當時的真理愛是一個膽小、根深蒂固、誰都不願意相信的問題兒童。
「末晴,你作為哥哥照顧一下吧」
突然被尼娜老婆婆這麼說,我真的混亂了。
但是大概尼娜老婆婆明白的。真理愛所需要的,是同年齡可以信賴的人。
還有促進我成長的意義吧。我和志田家有牽連,所以扮演了哥哥的角色,但終究是鄰居。我真的不懂得照顧別人。把我和真理愛做為一組,是想使之增長互相的尼娜老婆婆的戰略吧。
『你的名字是?』
我問她。有一雙死一般的眼睛的真理愛,在返回幕後之後這樣說道:
『……去死吧笨蛋』
沒錯,真理愛對誰都很有嚼頭的狂犬……不,因為只有可愛還是超群的,所以被稱為狂兔的存在。
真糟糕。雖然被尼娜老婆婆說了一起行動,教了很多東西,但是總而言之,對周圍的人很有興趣,不融洽,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
但是不久就會發現。那個,這傢伙,其實能力非常高不是嗎?
在認真的現場逗人發笑。在需要笑的現場,做著讓人想哭的事情。
看得清清楚楚。並且看穿了我心中為難的事。用靈活的頭腦戰勝別人,這更讓人生氣。
「又能這樣和末晴哥哥一起來到這裡……小桃非常激動」
「我有沒有激動不好說,但確實感慨很深」
大概,真理愛成長了,在演藝圈也放出頂級的光芒。我對她沒有戀愛感情,是受到了那時照顧她的影響。怎麼說呢,照顧了這麼多,已經不像陌生人了。果然像妹妹一樣的存在是最合適的。
真理愛看著名牌手錶嘟噥著。
「……大家好慢啊。一定是迷路了吧。要不要等一下呢?」
她這樣說著,抓住我的手的瞬間,哲彥他們乘坐的計程車到達了。
「喂,你怎麼在握著小末的手啊!」
白草從后座飛奔了出來,激動不已。
「……啊,說這個啊。因為好久不見末晴哥哥了有點不習慣,只是為了讓他帶路才握住了喲?」
「這是什麼台詞?作為藉口也太難看了吧?」
「一般來說,我覺得你的言行更難看?」
這兩個人關係太壞了……。感覺肚子有點疼,要逃走嗎?
「桃坂,我有想問的事情……」
繼白草之後下車的黑羽如此詢問了真理愛。接著哲彥從副駕駛座上走了下來。
「怎麼了?」
「你剛才為我們付了計程車費吧?那時候,你說不用找零了?」
「嗯,是說過,怎麼了?」
「那麼,關於到達這裡的路線明顯很奇怪的事情呢?如果哲彥同學沒注意到的話,會比現在晚很多的」
「……嗯?」
話題突然變得奇怪起來。
今天,我的家作為集合場所,哲彥、黑羽、白草三個人來了。
真理愛準備了兩輛車。一輛是真理愛的專用車,另一輛是計程車。真理愛說希望只讓我坐專車,想說些回憶,所以剩下的三個人坐了計程車。
然後同時從我家以事務所為目標——
「那真是辛苦你們了啊」
真理愛從心底里對對方表示關心。
對於這樣的真理愛,黑羽淡淡地吐露了事實。
「綜合這兩點,我只能認為是你收買了計程車司機,把我們與小晴分開,爭取時間……不對嗎?」
……啊,嗯,大概小黑說的是正確答案。可以斷言不追問也沒問題的水平。簡直是小桃要做的事情。
在場的全體人員用疑惑的眼看著真理愛。在這樣的眼光下,真理愛露出可愛的微笑。
「——不對喲?」
「你怎麼能這麼神經大條呢!?還爽快地說出來,我真的佩服你啊!」
我這樣吐槽,『被哥哥讚揚了好高興!』真理愛仿佛在說這個似的,用手貼著雙頰,高興地扭動著身體。
雖然我沒有表揚她,但是覺得她很厲害是事實。
我因為日常和舞台不能瞬間切換,無法撒謊。但是真理愛一瞬間就會改變。這傢伙是天生的演員體質吧。
白草啞然,站著說話已經有十分鐘了吧。
「小桃,全員到齊了,帶我們去經理那裡吧」
「知道了。那我們走吧。末晴哥哥和一群來捧場的傢伙們」
「「啊?」」
黑羽和白草皺起眉頭。
什麼情況?難道惹對方生氣這種事,在女高中生中很流行嗎?那樣的話就太討厭了吧?
「……老子是來捧場的就算了,但志田給了你名片,可知是現役藝人。不能這麼說吧」
其實我最在意的是哲彥。今天的哲彥似乎更安靜,總之氣氛不同。現在他卻貶低他自己,抬高黑羽和白草。這不像哲彥。
「……帶路」
黑羽叮囑道。
雖然白草好像沒反應過來,但是黑羽好像注意到了哲彥的異常。
真理愛想要上演鬧劇的想法也消失了。大概是察言觀色了吧。這種察覺力,也許比以前更嫻熟了。
我們五個人坐電梯去五樓。穿過華麗的入口,來到雜亂無章的樓層。
「咦,這不是小丸嘛!」
「啊,真的!哇,真的成了高中生了!」
「誒,真的假的!?」
這裡就是製作部,也就是說過去跟很多人有聯繫。我們一轉眼就被包圍了。
「不,謝謝。好久不見。啊,以前受您照顧了」
雖然說實話很多人都不記得了,但是最重要的是不要失禮!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沒什麼好處!
『絕不能對支持者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倒不如說人越出名,就越要低下頭!「越成熟結實就越是垂下頭的那是稻穗啊」——好好記住吧!』
這是母親的教導,被敲進骨髓的台詞。然後我成為了高中生,再次感謝母親教了我好的話。
「啊,不,謝謝。……啊,今天很忙,下次有機會!……不是那樣的,總之就先這樣吧……光是您記住了我就太感謝了!被人以『甩掉一百萬次的男人』記住的我真的想死,饒了我吧……啊,不能讓經理等太久,就先到這裡吧!」
以這種感覺突出了重圍。
回到接待處的大家那裡,看到周圍放著各種商品,黑羽好像在異世界裡無法平靜。考慮到這一點的話,就算是現役藝人白草被搭話,也習慣用輕浮的冷笑來放任。不過還是覺得哲彥的樣子很奇怪,有些心不在焉的冷淡的感覺。
到達最裡面的總經理辦公室前。作為嚮導的真理愛敲門——
「請進~」
傳來了慵懶輕快的聲音。
「——請進,末晴哥哥」
在真理愛的催促下,我不得不走在前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昂貴的繪畫和骨頭等物品。大約二十張榻榻米的房間裡放著狹窄的地方。另外,沙發、餐桌等等,不管哪個看上去都很貴,第一印象感覺很像暴發戶。
尼娜老婆婆實用性第一,有著『杯子有裂縫也可以繼續用吧?』這種精神的人。與我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一個中年男子用華麗的椅子將腳交叉在房間中央,周六上午開始喝葡萄酒。
這就是——哈迪·瞬經理嗎?
「呀!小丸!」
瞬經理一看見我就站起來,誇張地張開雙臂。
我不由得向後退了。
怎麼說呢,一言以蔽之……太可疑了。
首先金髮很可疑。並不是因為四分之一混血所以金髮才不相配的,但日本人的氛圍相當濃厚,而且年齡大概在四十歲左右,所以怎麼也覺得有股怪味兒。
其次是下巴鬍子很可疑。有點壞老頭的感覺?
紫色的襯衫太可疑了。……是男公關嗎?
哇,鞋子尖!開球會扎到吧?
總體來說遊手好閒。怎麼樣的生活才能成為這樣的中年人呢?
……這樣的感覺吐槽和疑問交替浮現和消失。
這麼說來真理愛說過。
『小桃對他的印象是?』
『確實很能幹』
『其他呢?性格什麼的?』
『再用哥哥的眼睛確認一下比較好。先見面看看怎麼樣?』
這種可疑的味道,只能說總之先見一面吧……。
在這種可疑的氣味滿載中,最可疑的是——
「哎呀哎呀哎呀,小丸……真好啊!嗯嗯,活生生的小丸……真好啊!我,非常中意喲~。怎麼說呢,果然有氣場啊~。我不太明白。總之很好~」
——這個語氣。
誒,是表揚嗎?還是貶低呢?
不知道哪些是開玩笑,哪些是認真的。
啊,是很欠打的類型——我直覺地想。
……冷靜點。對方是經理。那樣做可就自取滅亡了。
我深呼吸後,按下了心裡的「營業模式開關」。
「哎呀,經理您好!經理才是氣場厲害!我看到您的瞬間,就被氣場鎮壓了!怎麼說呢『哇,打扮得好時髦啊!」這樣想著!」
看吧,我這鍛鍊出來的奉承話!
哼,我可是精通了土下座的男人……對浮起和藹可親的笑容搓著手接近的事沒有任何猶豫!
「真好啊!小丸是個明白人!」
「老闆您才是穿得合適,真是『明白人的搭配』呢」
「真會奉承啊。你在哪裡學的?」
「不不,我只是把真實的心情說出口而已,啊哈哈」
希望得到表揚。與可疑的大叔瞬間交鋒的談話能力。與其說是談話能力,不如說是拋棄了自尊心……。
「小晴……」
「小末……」
冰冷的視線刺入背後。
那個,我的行動,說不定評價非常糟糕……?
在這樣冷漠的視線中,哲彥的視線稍微有些不同。
嗯,與其說驚訝不如說是輕蔑?看垃圾的眼睛?嗯,還混雜著殺意呢,這傢伙。
……誒,這殺意不是對我的,而是對瞬經理的。
強行跟過來,還瞪著經理找茬……幹什麼啊,這傢伙。
「不愧是末晴哥哥。幹得漂亮」
在這之中,只有真理愛表揚了我。
這個也是母親的教導。
『向支持者低頭』
『對事務所的幹部和贊助商再低下頭』
也就是說頭一直低著。我對那件事沒有牴觸感。被灌輸了這個教誨的時刻自尊心之類丟棄著。
「那麼,小丸怎麼樣?要復歸了嗎?」
「啊,不,說實話,我有點猶豫了」
「為什麼?」
「哎呀,有相當一段空白期,以後也想考慮演藝圈與學校生活同時進行……」
「小丸啊,現在是掙錢的時候啊~。你知道吧~?」
「啊,是的……是這樣沒錯」
「學校那種地方掙到錢之後再考慮不就好了嗎。對吧?」
「哈哈……」
嗯,這個氛圍,我沒心情和四十左右的大叔對話。
那個和這個若無其事的強加於人的感覺……有點……不,非常不擅長。
說的沒錯,或者說很合理。
確實,因為動畫的知名度急速上升,所以是『現在是賺錢的時候』,從時機的重要性來考慮的話,說『學校那種地方』也是正確的。
但是人類不能只靠道理行動。感情上怎麼也不能接受被人說『學校那種地方』。
「哦——,仔細一看,志田也在的嘛!」
哇,看到黑羽了嗎……。
黑羽正因為是優等生,對初次見面的人不發出討厭的感覺。但是因為看到而感到困惑,直到沒有好印象為止都無法隱藏。
「志田,怎麼樣?來出道吧?」
「不,不,那個……關於那個……」
「不會說什麼不該做的吧?」
黑羽苦笑著強行壓制瞬經理,大大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後,停止了冷笑,低下了頭。
「……不,我拒絕。今天我是來拒絕的」
還是黑羽好好地。
黑羽的這種無法壓抑的堅強——我從心底尊敬著。
「……哼」
得意忘形的遊戲玩家——從面具的深處露出不同的臉。
寒冷徹骨,不穩,生理上的不舒服。
一瞬間明白了。
——啊,這恐怕是他的本性。
「志田啊……如果現在和小丸一起出道的話……三年可以賺一億?」
「
!?」
就連黑羽也睜圓了眼睛。
「順便說一下,小丸三年內可以達到3億。雖然不能保證,不過按我的計劃行動的話是完全可能的數字」
三億……?一說終身工資是三億日元,一輩子的錢三年就能掙到嗎……?
「實際上呢,有期待小丸的贊助商,說想拜託小丸主演CM。如果志田也一起,那麼話題性倍增。那個贊助商,小丸如果聽說了今天來,說出無論如何想見。我打算再過不久就來這裡露面,所以就先打個招呼吧?」
三億……三億……三億……。
我由於三億的衝擊的原因,瞬經理的語言沒到達耳朵。
如果賺得那麼多的話——
我一下子握緊了拳頭。
「哲彥!只要能賺那麼多錢,就算拜託玲菜做些色色的事情,她也只能默許啊!」
「末晴,這個想法太差勁了,連老子也嚇了一跳。某種意義上第一次超越了老子的預測」
「小晴……」
「小末……」
哎呀……興奮得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評價很糟糕!?
「我知道這在女性陣容里不太受歡迎……但是啊,哲彥!你同樣是一個高中男生……和我一樣吧!不要擺出一副只有自己不一樣的表情!」
「咦?老子對女人不饑渴,你真的不知道嗎?末晴太拼命了啊」
「他媽的——!你可要向全國的男高中生道歉啊——!」
「笨————蛋!都怪你這傢伙不受歡迎————!你代表不受歡迎的傢伙向老子道歉吧————!然後讓我教你受女人歡迎的秘訣吧————!」
「咦?真的嗎?啊,我道歉!但是你要好好告訴我!」
「小晴……」
「小末……」
嗯,奇怪。進入這個房間後感覺黑羽和白草的好感度下降了很多……。可我只是老實地行動而已……。
「沒關係,末晴哥哥……。因為小桃會從本性開始重新鍛鍊你的……」
表面看起來是被肯定的,卻若無其事地被真理愛所否定……。
瞬經理輕輕地咳嗽了一下,恢復了自己的步調。
「啊,那個垃圾先放著不管,志田,可以吧?三年一億!你知道這個厲害嗎?」
「哈、哈……是吧……」
雖然黑羽拒絕了一次,但金額之大讓人吃驚的事實卻是事實。雖然不是執著於金錢的類型,但因為拒絕邀請而感到內疚,所以無法停止對話。
「當然,志田如果展現出各種各樣的才能,金額也有兩倍,不,三倍的可能性。這樣一來,不止三年,一直演藝圈也沒關係。當然,三年掙一億,一下子就辭職了。如果有那麼多的存款,那之後去大學也可以吧。三年的時間裡和帥哥搞好關係,然後結婚,也是常有的事吧。和普通人不能認識的明星大腕兒也能成為好朋友哦?這樣志田的知名度關注度,會比拙劣的偶像要高得多喲?」
用著討厭的說法,但全部都是事實吧。並且那個合理性,一般可以說是『憧憬』的未來也是事實。
但是我很清楚黑羽有著和普通的憧憬不同的精神。黑羽是個腳踏實地的人。
黑羽很重視日常生活。很珍惜家人。很珍惜朋友。因此經常照顧我日常生活,也愉快地接受我的商量。因為和周圍的人接觸也是一種喜悅。
所以——黑羽並沒有想要引人注目。從黑羽的性格考慮,馬上做出對演藝圈沒興趣的結論,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個……雖然是個好消息……但是對不起,我不打算出道」
「剛才不是說這是好消息了嗎?你明白金錢的價值吧?那麼沒有什麼對不起的吧?」
——小黑不是拒絕了嗎?
「不,所以,錢是很重要的,比起這個,我更喜歡身邊的事情……」
「有錢的話,身邊的人也會很輕鬆吧?你不想孝順父母嗎?」
——為什麼還要強迫她做呢?
「當然想……」
「那就來吧!到演藝圈活動吧!」
——甚至威脅到把父母當作人質……。
「不,所以就像我多次說的那樣,我今天想要拒絕……」
「……你怎麼就不感興趣呢?你爸媽沒把你管教好吧?」
黑羽的臉色大變。當然了。父母被當成傻瓜,怎能忍氣吞聲。
那麼……我呢?
——小黑、小黑的父母……對我來說重要的人被當成傻瓜,我……?
『向支持我的人低頭』
『對事務所的幹部和贊助商再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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