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其四 我,完成了初戀復仇(1/2)
*
這十天我一直在想,為什麼初戀是特別的呢?
歸根結底,第一次的事情本來就是特別的。
新的科學發現會被授予勳章,第一次看日出也值得祝賀。
第一次,不僅是戀愛,任何事情都很容易變得特別。而且,戀愛就像許多故事中所講述的那樣,在人生中也經常被看作是特別的事情。
如果特別的事情和特別的事情重疊在一起,那就是特別中的特別。初戀很沉重,說不定這的確是理所當然的吧。
「啊,末晴。一切準備都做好了嗎?」
被文化節風格所點綴的校門前,立著一塊氣勢磅礴的文字招牌。那是歸學生會所有、每年使用一次的極品。
「差不多吧」
我和哲彥一起穿過那個校門。
今天是為時僅一天的文化節。穗積野高中因為「告白節」被獨特的空氣包圍著。
如果一個男生看上去有些得意忘形,他一定想要告白,正在下定決心在全校學生面前成為笑柄。
不該接觸那樣的人。只是在心中聲援就好了。他們才是文化節的主角。
「……哎喲!」
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當我正好和朋友談完話時,我和阿部對上了目光。
阿部帶著爽朗的笑容說:
「呀,這不是笨蛋組合的兩個人嗎?」
「……?笨蛋、組合……?」
我腦海里湧現出了疑問符,這時哲彥走到了前面:
「喲,老子是人渣擔當甲斐哲彥。哎呀,學長不僅認識末晴,連老子的事情也知道,真是光榮之至」
「什麼人渣擔當啊!?難道我是笨蛋擔當!?」
哲彥眨了眨眼,嘆了口氣:
「誒?你才注意到?」
「難道這個組合的名字很有名嗎?」
聽到我的詢問,阿部偷笑:
「知道的只有極少一部分……在這個城市裡」
「這難道不是繞著彎子說在校內超級有名嗎!?」
「嘿,你注意到了嗎?太好了,你並沒有笨到連這種事都沒注意到的地步」
「太好了,笨蛋擔當。學長表揚你了」
哲彥很順手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用力撥開他的手,然後抱著頭:
「真的別這樣行嗎!?我可不像你一樣內心強大,我超失落的!」
「放棄吧——這就是現實」
「啊——!啊——!我聽不見!那樣的現實不存在!」
阿部眯著眼睛,俯視著打算逃避現實的我。那蔑視的眼光,讓我胸中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呵,你就永遠逃避現實好了。嗯,是啊,這對你來說可能挺好的」
「什麼啊——!?」
「因為今天會有讓你更想逃避現實的事情發生。我希望你一定要來看看,不過我也不是魔鬼。趁現在夾著尾巴逃跑才是明智的選擇吧」
女學生從校門走了過來。阿部大概覺得接下來說的內容被聽到,自己的人氣可能會下降吧。他靠近我,在我耳邊低聲私語:
「那麼,回去的話趁現在吧,笨蛋擔當君──」
真是高高在上的視線啊。因為表面上看起來很清爽,所以性質更差。
啊,這份心情,怎麼說才好呢?
……啊,對了。這個好。這麼說吧。
我抓住打算低聲私語後就那樣通過的阿部的手腕,硬是讓他轉過臉看向自己。
「阿部學長」
為了回報自己剛才為止被他幹過的事情,我盡力用鄙視的眼神看著他。我像下三濫的流氓一樣掐住他的嘴角,捏住他的鼻子。
「請期待今天的『告白節』哦。──我要讓你哭著回去」
阿部甩開我的手,舔了一下嘴唇。
「這是我的台詞,原天才童星丸末晴君」
阿部帶著冷笑離開了。
我盯著阿部的背影,然後哲彥把胳膊肘搭在了我的肩上。
「末晴,這下可不能輸啦」
「廢話。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輸」
就這樣,我的文化節拉開了帷幕。
*
「告白節」作為文化節的最終環節——閉幕式的一環被舉行。因此,全校學生都看得很清楚。
想參加的人在閉幕式前三十分鐘在學生會室集合。
不需要事先申請。隨心所欲地參加也行。
在文化節期間,學生會室因為用黑色的窗簾遮住了窗戶,所以偷偷進入的話誰都不會注意到。閉幕式時,許多人說著
『誒,那傢伙不在?』
然後偷偷參加了告白節。這是往年常有的模式。
想參加的人在學生會室里寫上名字和班級。這是由學生會安排的主持人為了宣讀而提出的規則。
其他還有備考欄,可以記下想做的事。主持「告白節」的學生會幹部會努力實現那些願望。基本上每個人的限制時間是五分鐘左右,如果在這範圍內能做到的話,基本沒問題。
雖說如此——
「說實話,現在我很閒啊……」
「誒,小晴,你好閒啊……」
我凝視著窗外,然後穿著迷你和服的黑羽在太陽穴上出現血管,小聲嘟噥著,
「現在來了五個訂單,你看不見嗎……?」
「對不起,我馬上做」
我慌忙開始磨咖啡豆。
我的班級,高二B班的展示項目是「和式咖啡」。
往年Cosplay咖啡館和女僕咖啡館等很多項目都是以女性為基礎,聚集了很高的人氣。但是做這個的話男女的意見有分歧,結果男生們受到了很大傷害也不新奇。
於是,我們班上的男生們就集思廣益地提出了「和式咖啡」的建議。
因為和是理念,所以這並不是單推女生Cosplay。男生也穿著「甚平」或者「無袴和服」等,以和風的打扮吸引女生。這樣的話,女子也贊同,這一建議就奇蹟般地無異議通過了。
但是,我們班裡聚集著人渣代表甲斐哲彥和一群廢物男生。
結果,他們秘密地統一了女生的服裝,迎接了今天的正式出展。
讓大家看看,這耀眼的大腿光芒。
選擇女僕裝什麼的,毫無眼光。女僕裝基本都是長裙,連大腿都看不見吧?然而目前準備好的迷你和服是膝蓋以上十厘米的一等品。露出度是迷你和服的壓倒性勝利。這就是我們男生的勝利。真是大飽眼福。
「志田同學!請讓我拍張照!」
「對不起~。全面禁止拍照。本來是可以拍照的……但是我們班男生挑選的服裝很奇怪……」
「噫!」
請求拍照的客人發出小聲的悲鳴。他好像是鄰班的網球隊員……是嗎,不知道黑羽的恐怖嗎?這是個很好的教訓吧。
「真是太過分了!雖然我們反對,但是丸他說要干……」
「對對,我放棄了!但是丸要堅持到底──」
在我旁邊負責製作飲料的男生們互相點頭。
我用右手和左手各自勒緊了兩人的頭。
「啊?為什麼只怪我?你們不要逃避自己的責任!」
兩個男生皺起眉頭,將我的手用力撥開,像要衝撞上來一樣緊緊地盯著我。
「啊?你這個笨蛋,已經忘記了嗎?」
「你不是說你有事,打算偷懶不準備了嗎!」
「所以才把責任全部推給你的吧!不過結果倒是不錯……多虧你同意了,所以我們班的班花志田同學說拿我們沒辦法,變得積極了」
「如果志田沒有說服其他女生,大部分女生都會抵制!超感謝我吧!」
「對了對了!認真履行你自己的職責,笨蛋!」
這、這些傢伙是什麼廢物啊……因為我不在,就擅自把責任推給了我……!
但是啊,原來如此。因為黑羽原諒了我的罪行,所以成功說服了大家嗎?黑羽真是擅長社交、具有人望的人啊。
這樣的話我感覺我心裡就不得不承受一定程度的罪過──
「那個,說實話,其實我不知道我們哪裡得到了同意」
「笨蛋。甲斐說已經得到同意了」
「……好,犯人知道了」
哲彥!!!!!那傢伙真是個人渣啊……!
「喂,人渣彥在哪裡!」
「那傢伙屬於第二組,所以不可能在這裡」
班級分成第一到第三組,分別負責兩個小時。
我是十點到十二點的第一組。黑羽也是如此。哲彥好像是第二組。
另外,白草是──喔……原來是第三組。
……由於劇本上有一些不需要台詞的情節,我拿到劇情之後和白草談了幾次,但我們也沒有深入交流。不過我們好歹是同班同學?好不容易有活動不稍微來看一下嗎?
「真是的,小晴!快點幹活!」
「知道啦!」
在黑羽的指揮下,大家都動起來了。我從櫃檯深處眺望接待客人的黑羽。
她那三股辮的中長發紛飛晃動。從她靈敏地移動的樣子中,我能感受到勞動者的快樂,看著便覺得心情舒暢。粉紅色的和服很適合小動物般的黑羽,可愛程度遠遠超過其他女孩子。當然客人搭話最多的也是黑羽。
雖然是我的青梅竹馬但她卻相當優秀。如果她不是青梅竹馬的話,我或許會害怕得連對話都做不到吧。
「好的,小黑。這是三杯咖啡」
「嗯」
黑羽來服務台取咖啡了。
接著,1米48的黑羽踮起腳尖靠近我的耳邊。
「那麼,你覺得怎麼樣?適合我嗎?」
她笑嘻嘻地露出牙齒。
我背過臉對她說:
「說實話……超級可愛」
「啊,嗯……太直球了,我有點害羞……」
該死,這傢伙真可愛。
但是,我卻甩了她,甚至還跟她裝作正在交往的樣子——不行,果然有罪惡感湧上心頭。
但是今天這件事也要告一段落了。曖昧的關係,也不會持續太久了。
「丸,同,學!雖說是在交往,但是在班級里不許親熱!」
「有罪!!!!!有罪!!!!!」
「你這個無恥的傢伙!把你關進組織里洗腦!」
黑羽為了接待客人離開的時候,我被男生們包圍帶走了。
不,真的。我們班是不是過激派太多了?
在逃跑、應付、反擊的過程中,過了兩個小時,第一組的任務結束了。
「喲,辛苦了」
來換班的哲彥舉起了手,
「快脫吧。這件無袴和服,接下來輪到老子穿了」
我給哲彥來了一記「鋼鐵之爪」。
「我說啊……關於女生服裝的選擇全部都是我的錯這件事……」
「先不提這個,你看外面吧。有個傢伙來見你?」
「誒?」
哲彥用大拇指指示的前方是自行車停車場。
我們高二B班在二樓,自行車停放處就在窗戶下面,一覽無餘。
在那裡站著一個戴著帽子的少年。雖然臉被遮住了一部分,但我知道他的臉長得非常端正。與王子般的阿部、輕浮男哲彥一樣是帥哥,但是帥氣的方向不同。可以說是中性的美男子吧。
我還在想是誰呢,但是那像被丟棄的小狗一樣的眼神讓我印象深刻。
少年和我目光相對,就這麼凝視著我,給我打了電話。
我的手機響了。什麼啊,哲彥那傢伙,擅自把我的號碼告訴他了嗎?
我一邊抱怨著,同時看到了謎一樣的電話號碼。
「喂,你誰啊?」
「好久不見……小末」
已經好幾年沒聽到的叫法。我讓大腦充分轉動,修正了被卡住的記憶,總算導出了某個名字。
「難道你……是小柏嗎?」
於是,小柏鬆了一口氣,露出了忠犬的微笑。
「……沒錯。小末,你還記得我呢。好開心哪」
他是我出演童星時候的粉絲,是當時贊助商的兒子。並且我們以前關係很好地在一起玩,還許下了約定,讓我將來扮演他寫的故事裡的主角──他就是這樣令人懷念的朋友。
時隔六年重逢。
「不會吧……」
黑羽變了臉色。
「小晴,等──」
「喂,小志田,停下」
哲彥抓住了黑羽剛想要伸出的手,
「要不要稍微觀望一會兒?老子很在意會變成什麼樣呢」
「哲彥同學……你到底……」
對這兩人的交談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我為再次見面而歡呼雀躍。
「好久不見!你最近過得怎樣!好不容易來了,上來吧!我們日式咖啡店,雖然男生都是廢物,但是女生的服裝是最棒的!」
「啊,不,人太多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不顯眼的地方說呢……」
這麼說來,小柏原本就閉門不出。雖然不知道他能不能從這樣的生活中脫離出來,但畢竟是中性的美男子,很容易受到人們的關注。沒辦法上到這裡來,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不好意思,是我考慮不周。那麼你就這樣進入教學樓,來到最上面。三樓的上面是屋頂,那裡很封閉,應該沒有人來」
「嗯,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了。
與朋友的再會情緒高漲的我,急忙換好衣服交給了哲彥。
「拿著。順帶一提,哲彥,不要擅自把我的號碼給別人啊。因為是以前的熟人所以沒什麼問題,但是如果是奇怪的傢伙的話怎麼辦呢?」
「不,老子沒有把你的號碼給別人啊?」
「嗯?」
你在說什麼?這是什麼詭計?哲彥沒有親自跟別人說,而是委託其他人去做了嗎?
算了,沒什麼大不了的。更重要的是不能讓小柏在不熟悉的地方等著。
我走出教室,開始登上通往屋頂的樓梯。屋頂被封鎖,屋頂的門前面的空間被當成倉庫使用。如果誰來的話,大概就是為了在活動中使用放置在那裡的桌子而前來取的學生會幹事吧。
我等著的時候,小柏爬上了樓梯。
「啊,果然是小柏」
由於被封鎖的屋頂前這種昏暗的狀況,臉部看不清楚,但輪廓和氣氛與記憶重疊。
小柏在樓梯折返處停了下來,用帽子遮住了眼睛小聲說著:
「好久不見了,小末」
……咦?小柏有這麼苗條嗎?
暫且不論派克衫和西裝褲這種隨便的裝束,但是手和腳都非常纖細,頭也很小。
感到困惑的我走下樓梯想要靠近的時候,
「小末,停下」
被阻止了。
「怎麼了?」
「……那個,好久不見了感覺很緊張,就保持這樣的距離吧」
這傢伙說話真奇怪。現在還是閉門不出嗎?
好吧。每個人各有自己的難處。只是說話的話,保持這樣的距離也沒問題。
「但是小柏,你能來真好。謝謝你。我好開心」
「啊……」
聽了這句話,小柏一下子臉色就明亮了。
「……嗯,你能這麼說太好了。我還以為自己也許是被遺忘了吧,或者被當成麻煩的人了」
「不,不是那樣的」
「但是呢,小末辭掉了演員,也沒有來見我……所以到底是忘記還是討厭我了呢」
「啊~……」
我啪的一聲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是我不好。我並不是討厭你或者忘記了你」
「那麼……為什麼?」
我簡單地講述了母親死亡的事故。
「因為這個原因,我總算完成了電視劇的拍攝,但後來我沒法演戲了。因為你說你是我的粉絲。怎麼說呢,該說是對不起你呢,還是沒臉見你呢。因為你的父母是贊助商,所以去你家的話可能會被勸復歸,所以不太方便去……也許這是藉口吧。你寫故事的時候,明明說好了我要演的——咦——?」
小柏哭了。
本人說不定沒注意到,睜開眼睛,凝視著我,流下了大粒的眼淚。
「約定,你還記得呢……」
「誒……!?」
因為說得小聲我聽不清楚,我不小心大喊了一聲,小柏慌忙用袖子擦乾了眼淚。
我猜那可能是說了個冷門梗,因此我改變了話題。
「啊,那個!你從那以後怎麼了?去學校了嗎?」
小柏慢慢地用手帕擦乾眼淚,然後低著頭說:
「……嗯。不能和小末見面之後我回去上學了」
「沒有被欺負嗎?」
「被欺負了」
「真的假的!?沒事吧!?」
「嗯,沒關係。我已經不會輸了。我下定了決心,下次和小末見面時要變強」
我不敢相信我有這麼大的影響。過去的我,和現在的平凡的我不同,好像是個很厲害的傢伙。
「那真是太好了!那真是最好的消息!」
「為了不被欺負,我想讓人無機可乘。所以我好好學習,即使不擅長運動也拼命努力……於是,運動也開始變強了。但是我最努力的是創作故事。想追趕上小末的水平,一直一直努力……然後去年,終於得到了認可」
「被認可……?難道是小說家出道了嗎……?」
小柏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嗯,是吧」
「好厲害啊!是什麼標題呢?」
「…………」
小柏垂下視線沒有回答。猶豫不決,剛要說什麼又停下來,然後又重複了兩次,終於發出了聲音。
「我一直想追上小末」
「……啊,嗯」
「我一直想得到小末的認可」
「……噢,喔!」
「不停努力……不停努力……不停學習……不停鍛鍊……不停研究怎樣變漂亮……」
「……嗯?漂、亮……?」
就在我歪著頭的瞬間,小柏瞪了我一眼,很有氣勢地摘下了帽子。
長長的黑髮在空中飛舞。
……為什麼沒有注意到呢?
現在想起來,有面容。而且氣氛很相似。
小柏很軟弱。但是有時候真的會有逞強以至於讓人無法接近的氣氛。
是的,小柏強勢時的氣氛——和「可知白草」是一樣的。
「啊,小柏……哇!?可知……!?」
「是啊。我是小柏。爸爸叫我小白,小末誤會了,叫了小柏。「柏」的右半邊,是「白草」的「白」。我一直想見你啊,小末。……但是事實上,我們已經見面了」
我的頭腦一片空白。
我真是個笨蛋。竟然把女孩子誤認為是男的。而且竟然是白草。
「小末,我,獲得了……芥見獎哦?我能寫出……讓小末表演出來的故事了哦?怎麼樣,我做到了嗎?被男人看著而感到後悔,希望小末能認同,我拼命努力了。我當上了雜誌封面的模特喲?你知道嗎?」
「啊,當然了……」
每一句話都直擊內心。
只是短短几句話——可是那裡寄宿著不斷積累的龐大的努力。歷經多年的磨練,混雜著汗水的味道。
「我想得到小末的誇獎,所以決定去同一所學校。但是──」
我不記得了。但是在白草里有吧。
我跟黑羽笑著放學。等待已久的白草希望我注意到,來到我的正對面──可是我卻從旁邊經過,沒有理會她。
是的,一定有那樣的景象。
「——好悲傷」
我因為罪惡感過度而無意識地低下了頭。
「不好意思……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不,沒關係」
擦乾被淚水沾濕的臉頰,白草微微地笑了。
「因為,這是沒辦法的。小末辭去演員的工作,還有沒注意到我的事情,都是沒辦法的事。如果竭盡全力但運氣不好的話,我也不會後悔的。雖然對冷酷無情的神很生氣,但我還是原諒了神。因為你記得我們的約定」
白草的微笑和小柏的害羞重疊在一起。
那個非常──可愛、漂亮。
撲通撲通,我的心跳變得激烈。一度放棄而燃起的復仇之心,又燃起了別的火焰。
即使認為不行,也不能在心中系上韁繩。因為心情原本就不是可以用道理解釋的東西。
「那,小末,我以後也可以叫小末嗎?」
「嗯?」
「因為至今為止小末好像都不記得我,所以我就固執地叫你『丸同學』,果然對我來說你是小末啊」
「啊,嗯,當然可以」
被稱作冰之美少女的白草這樣坦率地說,我反而會害羞。
「但是能不能不叫我小柏?你知道我是女孩子了」
「那是當然的。那叫什麼好呢?」
「──小白」
白草立即說道,
「我一直聽不慣志田被叫做小黑」
「誒?」
現在,我好像聽到了非常可怕的台詞……。
「如果她是小黑的話,我應該可以叫小白。我是這麼想的,所以叫我小白吧」
「啊,啊……知道了!那麼,從現在開始請允許我叫你小白!」
「嗯,好的,小末」
哇,太可愛了。
但是總覺得我看到了她可怕的地方,更何況把最讓別人害怕的白草叫做小白……我今後該怎麼辦呢。
「但是,可知……」
「小白」
我脫口而出的稱呼立刻受到責備了。
但是並不可怕。倒不如說可愛。她鼓起嘴,露骨地表示著不愉快。
她本來就以冰山美人著稱。但是現在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差別?難道說,她對於那些視為親近之人的存在,會過分地撒嬌?
──為了不被欺負,我想讓人無機可乘。
是啊,白草膽小到被欺負的地步。所以一直很緊張,想消除隔閡。為了不露出弱點,她保持著凜然的神情,讓人看起來很強硬。
比如,對於一直說要借筆記來看的討厭的同學,白草做出了可以說是過剩的反應。那正是因為曾經受過欺負、不去上學的經歷,所以才比別人加倍強烈的反抗。如果知道小白和白草是同一個人物的話,那件事情就容易理解了。
「不好意思,小白對吧」
「嗯,這樣就可以了。我希望被這樣稱呼」
我和白草的距離很近。不僅僅是物理上的距離,心理上也感到接近了。
白草一直隱藏著是小白。因為那個秘密消失了,所以變得坦率了吧。但是——
「為什麼要這樣?」
「?」
白草歪著頭。
「不,小白早就注意到我了,可你一直沒自報家門吧?為什麼事到如今?哎呀,雖然很高興,但是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是這個時機」
「……是啊。的確,從小末的角度來看確實是這樣呢」
白草打算擺出抱著胳膊的姿勢,可是途中僵住了,放下了手。看來是為了穿男裝而緊緊地纏著胸部的影響吧。
白草原本胸部很大。她用派克衫遮住了胸部的鼓起,這樣的壓縮想必很難受吧。即使如此努力,仔細看的話也會有鼓起的部分,我對她這種色情的地方真是難以名狀地羨慕嫉妒恨啊。
白草臉頰染上緋紅,轉過身去。
「老實說……我很生氣」
「這難道是我沒有注意到小柏就是小白嗎?」
「嗯」
「也是啊……」
白草轉過身去,遮著臉說話。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媽媽的事情。所以我心裡想著,為什麼不注意我呢!這個笨蛋!要不要在指甲縫之間扎針!……就像是這樣」
「不,等一下?最後那個太可怕了吧?」
這是拷問的一種!一瞬間討厭男人的白草同學出來了喲!
「但是讀了我的小說,而且還讚不絕口,我非常開心,但是在教室里都不跟我說話,所以『這個窩囊廢!』這樣的憤怒湧上我心頭,不禁讓我好幾次想讓你滅絕……」
「若無其事地被說成是窩囊廢,我很受傷的!?還有,不要真的讓我滅絕!」
「……但是,聽說這次文化節又開始上台表演了,我就坐立不安。那天很興奮,一天就寫完了情節」
白草偷偷地看了看我的樣子,和我的視線對上了又遮住了臉。
白草和小柏的臉重疊,突然感覺像小狗一樣。雖然小柏給人一種被拋棄的小狗的印象,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混雜著一些狼的感覺,或者說是給人感覺很驕傲。主人以外不親近,自尊心高的狗。她給人這樣的印象。
因為光聽我表演就很興奮,一天就寫完情節,多麼忠犬啊。搖尾巴的樣子非常可愛。
「那之後,我問過你為什麼不當童星了,對吧?然後我反省了,任性地認為小末是個冷淡的人。我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有機會的話就想全部說出來」
「那就是……今天嗎?」
「嗯。我覺得不像這樣扮男裝的話是沒有說服力的……最重要的是,聽說小末今天要復歸了」
我的心裡充滿了緊張感。舞台的光輝和重壓貫穿到指尖,讓我全身麻木。
「你要按照我寫的情節來做什麼?因為你只說了作為參考吧?」
「那是……秘密」
白草的態度忽然轉變了180度。然後她筆直地凝視著我,問:
「那讓我只問一下這個吧。那是──為了誰?」
白草用眼睛控訴著。
我不知道那個意味著什麼。只是意味深長地凝視著我。
「你和阿部學長在交往吧?」
「所以呢?」
白草皺起眉頭,表示憤怒,
「那麼,你要做什麼?」
「──你就期待著吧」
我露出無畏的笑容回敬她,白草稍微有點吃驚。
「你創作的劇情和我的演技組合在一起,我會帶來一場最熱烈的演出的」
我這樣告訴白草後,她驚訝地仰望天空:
「我一直想聽這句話」
這樣輕聲低喃著,臉上露出了微笑。
*
因為白草負責第三組的和式咖啡店,所以在那之前有必要換上制服。
她告訴末晴這件事後,末晴說『因為有些事情想考慮所以留在這裡』。
因此,白草重新把帽子戴得嚴嚴實實的,一個人先下了樓梯。
於是,在三樓的走廊上——志田黑羽靠著牆壁正等待著。
「……果然,小晴稱之為小柏的人,是可知同學啊」
「被你注意到了呢」
「我經常去小晴的家。上次突然注意到了,讓他給我看了相冊」
「……什麼啊,你是打算炫耀嗎?」
「誒,可知同學,原來你也知道這叫炫耀啊。不愧是小說家」
白草的太陽穴上浮出血管。不服輸的黑羽眯起了眼睛。
「是啊,我告訴你你一件事。他稱呼我為『小白』了」
「……啊,是嗎」
這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下傳來的。
「這麼說來,你被叫做小黑吧?要是你感到自己有特權的話,那還真是遺憾。對了,順便提一下,我稱他為『小末』。羨慕嗎?」
「又不會因為這樣就決定輸贏,如果你認為這樣就是你贏了的話,未免也太心胸狹隘了吧?」
「……這要是故事的話,青梅竹馬屬性必定是失敗結局呢,你知道嗎?」
「可知同學,你是把現實和故事弄混了嗎?腦子沒問題吧?」
「哼哼,哼哼哼……」
「啊哈,哈哈哈……」
由於兩人之間的氣氛,周圍的人都感到戰慄,臉色也發青了。
「「————哼!!」」
最後兩人同時把頭轉向一邊,頭也不回地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
由於「小柏是白草」這個遲來的衝擊,我與白草分別了之後,暫且在台階上坐下,發著呆。
多虧了白草的坦白,我弄清了直到剛才為止仍是謎團的事情。
為什麼白草對周圍很強勢呢,為什麼只對我比較溫柔呢,為什麼情節很快就為我製作出來了呢……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事情。
我是說如果的事。如果我在暑假前注意到「白草=小柏」,我們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呢?與現在不同……是以戀人關係迎來文化祭——那樣的未來不也存在著嗎?
(……真是愚蠢的妄想啊)
我搖頭打消了思考。
但是,那是什麼意思呢?
『你和阿部學長在交往吧?』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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