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夏季限定熱帶水果聖代事件 第一章 只有夏洛特蛋糕屬於我(2/2)
如果這是一場聖戰,那麼戰場就是在眼前這張桌子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並沒有告訴小佐內同學我在買到了幾個夏洛特蛋糕,傳給她的簡訊只有寫我買到蛋糕了,到她家之後也只有提到外面很熱而已。也就是說,她並沒有看到裡面的東西。雖然待會兒勢必要算錢,但是現階段我的確還沒告訴她我花了多少錢。
這麼說來,我只要妥善地處理好這張桌子上所有的東西,小佐內同學就不會知道本來其實有第三塊蛋糕的存在。
好,現在桌上有哪些東西呢?我得一個一個地仔細研究,以免犯下因為乍看之下似乎沒什麼關係,就把它從潛意識中排除的低級錯誤。
還有,這其實是有時間限制的。雖然我不清楚小佐內同學的電話內容,但是她總不可能講一輩子的電話。從這裡聽不到小佐內同學講電話的聲音,也就表示我無從得知她什麼時候會講完電話,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間可以思考和行動。既然如此,就應該用最少的動作得到最大的效果。
目前桌子上有這些東西——
(1)電視遙控器和冷氣遙控器。我稍微看了一下,上面都沒有被法式奶酪滴到的痕跡。
(2)尚未開封的盒裝面紙。
(3)兩個完好如初的芒果布丁。
(4)兩個完好如初,好吃的不得了的夏洛特蛋糕。
(5)兩個裝蛋糕的盒子。雖然蛋糕被拿出來了,但裡面其實還有其他的東西。除了紙巾之外,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就是用透明膠帶貼在紙盒底部的紙片。這個紙片是作什麼用的呢?這點我在剛才打開盒子的瞬間就明白了。為了不讓盒子裡的蛋糕移位而擠壓變形,就貼這種防滑紙來防止蛋糕滑動。
紙片貼的位置在裝芒果布丁的盒子裡和裝夏洛特蛋糕的盒子上是不一樣的。因為這兩種蛋糕的形狀各異、數量也不一樣,所以貼上防滑紙片的位置會有所不同也是理所當然。芒果布丁的盒子裡有兩張紙片,而夏洛特蛋糕的盒子裡則貼有三張紙片。
(6)盛放夏洛特蛋糕的金色紙。上頭還沾著一點法式奶酪,如果沒處理好的話就破功了。
(7)還有,就是圍在蛋糕外頭的玻璃紙,那上面也沾著法式奶酪。這也是能證明原本還有第三塊蛋糕的鐵證。
(8)我所用過的湯匙,上頭當然也還沾著法式奶酪。另一方面,小佐內同學待會兒要用的那根湯匙也還擺在桌上。
(9)咖啡。桌上有兩個非常普通的白色咖啡杯。小佐內同學那杯她連動都沒動,我的這杯則只剩下一半。
(10)麥茶。小佐內同學為了慰勞我在這種大太陽底下幫忙跑腿的辛勞所準備的,大概也還剩下半杯。
(11)小碟子。我剛剛就是把夏洛特蛋糕放在碟子
上,用湯匙吃掉的。不過中間還隔著一個金色紙盤子,所以碟子上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好,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夠騙過小佐內同學那雙扯上甜食就會發光的眼睛呢?
玻璃紙和紙盤子是一定要處理掉的,這是第一要務。我用湯匙把沾在這兩樣東西上的法式奶酪刮乾淨,刮不掉的地方就用擦的,然後疊在一起放進口袋。
接下來是裝蛋糕的盒子。問題來了,就是殘留在盒子底部的防滑紙片。只要稍微看一下裝芒果布丁的盒子,就看得出紙片排列的樣子,是為了放置兩個布丁在盒子裡滑動;另一方面,裝著夏洛特蛋糕的盒子雖然比較難判斷,但是只要有充分解讀圓形的能力,就有可能可以推理出這個紙片是為了防止三個蛋糕滑動,而不是兩個。所以該拿這些紙片怎麼辦呢?太低估小佐內同學的能力,可是非常危險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三張紙片全都撕下來,重新貼在如果只有兩個夏洛特蛋糕的話應該貼的位置上……但紙片貼得很緊,要小心翼翼地撕下來不留痕跡,再想好適當的位置重新貼回去,整個過程要花非常多時間。如果小佐內同學在這段時間內回來,看到我這麼可疑的舉動,那我非但成了輸家,還是個現行犯啊!
可是再怎麼說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
那麼乾脆全部撕掉算了。可是如果這麼做的話,不只是夏洛特蛋糕的盒子,就連芒果布丁的盒子裡的防滑紙片也得一起撕掉才行。否則的話,小佐內同學可能會因為「為什麼只有一個盒子裡貼著紙片?」而看穿一切也說不定。再說,要把五張紙片全都不留痕跡地撕下來,也非常浪費時間。
有什麼辦法可以只花最少的時間就讓小佐內同學無法從紙片推理出總共有幾個蛋糕呢?我把紙巾從盒子裡拿出來,把三張紙片裡的其中一張慎重而迅速地撕下來,一樣把撕下來的紙片放進口袋裡。
我心滿意足地觀察著剩下來的兩張紙片。在構圖上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邏輯性可言,或許看不太出來是用來防止兩個蛋糕滑動的紙片,但至少也看不出盒子裡曾經有過三個蛋糕的事實。
其他直接和蛋糕有關的東西還有湯匙。我該怎麼解釋沾在湯匙上的法式奶酪呢?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兩種解決的方法。一是直接把這些法式奶酪舔乾淨。這是最簡單,同時也是最能夠完全湮滅證據的方法。就算小佐內同學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去檢查湯匙上是不是沾著我的口水……大概吧!
然而,我卻決定採用另一種方法,而且是一個做了就無法回頭的方法。我把手伸向原本應該要被吃到小佐內同學的肚子裡,卻被我處心積慮地占為己有的夏洛特蛋糕,把它移到我的碟子上。然後眼一閉、心一橫,用湯匙挖下一小塊,如此一來,這隻湯匙已經用過的理由就成立了……同時,這塊夏洛特蛋糕也就順理成章地變成我的。
我把沾著法式奶酪的湯匙放進嘴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夾雜著犯罪的意識,感覺上似乎比剛才那塊更甜美。
還有一件事不能忘記,那就是錢的問題。如果我只跟小佐內同學收取一個芒果布丁和一個夏洛特蛋糕的錢當然不占她便宜,但是她跟我要收據來看那可就麻煩了。收據現在就跟玻璃紙和厚紙板的盤子那些東西一起塞在我的口袋裡,不過其實只要跟她說沒拿收據就行了吧!貿然地把收據從口袋裡拿出來扔到垃圾桶里的話,反而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麼一來,所有跟蛋糕有關的物證都消滅殆盡。應該很完美了吧?我再一次檢視桌面,這下應該沒有任何線索顯示桌上曾經有三個蛋糕的事實。
正當我放心地吐出一口大氣的時候……
「……完蛋了……」
我又把那口氣給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什麼!會讓小佐內同學起疑的毀滅性證據不就在我的面前嗎?我覺得頭好痛。怎麼會好死不死,偏偏是在我用湯匙把蛋糕切下一塊之後才發現呢?
咖啡啦!咖啡被我喝掉了。
我在大熱天裡過來。因為天氣太熱了,我還一口氣喝下半杯啤酒杯裝的冰涼麥茶。這點倒沒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一切都是非常合乎人性的行為。
問題是,現在桌子上的麥茶還維持在我一開始喝到剩下半杯的狀態,咖啡卻被我喝掉了一半。在這麼熱的天氣里,明明有透心涼的麥茶可供選擇,我卻喝了熱乎乎的咖啡,這實在是太不合邏輯了。為什麼我喝的是咖啡而不是麥茶呢?肯定是因為如果要拿來配蛋糕的話,還是咖啡比較適合。就連我都會注意到這點,更何況是心思縝密的小佐內同學呢?
如果我能夠早一點注意到就好了。但是已經喝掉的東西,再怎麼後悔也變不會來了。怎麼辦?我拼命地思索解決方案。如果小佐內同學剛好現在回來,她肯定會問我:「奇怪,小鳩同學怎麼只喝了咖啡呢?」想到這裡,就覺得冷汗在我背上狂飆。
有什麼辦法可以把喝掉的咖啡變回來呢?只要杯子裡還有麥茶,就很難避免「為什麼要喝咖啡?」的疑問。為了避免這個疑問發生,把麥茶全部喝光或許是一個辦法,但是都已經喝光了半杯啤酒杯分量的麥茶,居然又喝了半杯咖啡,這樣也很不合常理吧!
一定要讓咖啡變多才行。咖啡機應該擺在廚房裡吧!不如潛進廚房,偷偷地把咖啡補滿如何?不行,再怎麼說這都不是一個客人應該要有的行為。那麼,從小佐內同學的杯子裡倒一點過來如何?這點也有難度。以小佐內同學那麼銳利的眼睛,搞不好會發現自己的咖啡為什麼會少了一點。
還是……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我牙一咬、眼一閉、心一橫。
「沒辦法了!」我拿起裝有麥茶的啤酒杯,抵著咖啡杯的杯緣,把麥茶倒進咖啡里。
雖說咖啡的深黑色似乎被麥茶稀釋了一點,但是好在肉眼看不太出來。雖然從啤酒杯的杯緣灑了一點麥茶出來,不過馬上就被我擦乾淨了。
怎麼樣?這下子天衣無縫了吧?
不過已經沒有時間再做一次最後的檢查了。客廳的拉門被拉開,小佐內同學一邊用小洋裝的袖子擦拭手機的屏幕走了進來。
「不好意思,朋友打來的。你其實可以不用等我的……哇~是芒果布丁耶!我等好久了。謝謝。」
「不客氣。」我也報以一個微笑。
5
小佐內同學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芒果布丁坐了下來,然後馬上就注意到了——
「咦?夏洛特蛋糕……」
「啊,對了!」我舔了一下嘴唇,說:「這個蛋糕好像真的很紅耶!我去買的時候就只剩下兩個了。」
小佐內同學稍微皺了一下眉頭。
「嗯,的夏洛特蛋糕是這個市內最好吃的。但是……這樣啊!賣完啦……」
小佐內同學的表情似乎真的很失望。唉~良心好痛啊。
「那我要開動囉!」小佐內同學拿起湯匙,用一種非常認真的眼神掃視了一下芒果布丁和夏洛特蛋糕,然後拿起了後者。發現我在看她,還慌慌張張地解釋了一下:「啊!既然這麼搶手,當然要先吃為快囉!」
完全沒有解釋的必要嘛。
不過看樣子她應該沒有起疑才是。那是當然的,就算小佐內同學再怎麼敏銳,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看出夏洛特蛋糕原本有三個。的確,小佐內同學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但這一仗我可是挖空了心思,雖然手段不夠光明磊落就是了。當我陷入沉思的時候,小佐內同學突然出其不意地問我一個問題:
「不好意思,電話講太久了。這段時間你都在幹嘛?」
都在幹嘛?在吃掉你的夏洛特蛋糕,而且還湮滅了證據。
這個問題,我一下子還真答不上來。
強壓下內心的動搖,儘可能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啊,嗯,在吹冷氣。」
「嗯……?可是你不覺得,」小佐內同學伸出左手,拿起了冷氣的遙控器,說:「這個房間有點熱嗎?溫度設定到二十七度耶!」
和外頭比起來是涼快很多沒錯,但這溫度的設定的確是高了一點。我會覺得熱,原來不只是因為緊張和興奮的關係。小佐內同學把遙控器對準冷氣機,伴隨著響亮的電子音,冷氣的強度立刻增強了。我不理會順著背脊往下爬的汗,從喉嚨里勉強擠出聲音說:「我才不敢隨便亂動別人家裡的電器呢!」
「你太客氣了啦……不過,也有道理。不好意思,我應該早注意到的。」
看樣子她並沒有從這裡聯想到什麼可疑的地方。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小佐內同學用湯匙挖起一口夏洛特蛋糕,送進嘴裡,然後一臉陶醉,用發自肺腑幸福甜美的聲音說:「……真的,好好吃喔。」
「的確很好吃呢!這麼說可能有點不好意思,但這是小佐內同學介紹給我的那麼多蛋糕里,最合我
口味的一種。」
這麼說應該不會露出任何馬腳吧!我已經用湯匙挖了一小口碟子上的蛋糕,所以我只是針對味道說出我自己的感想罷了。小佐內同學輕輕地點了點頭。又挖了一大口的法式奶酪放進嘴巴里。
「如果你喜歡這種味道的話,我可以再介紹別的給你。不過沒有被選入今年夏天的前十名就是了。」
「好啊!改天再告訴我吧!」
「嗯。」
小佐內同學喝了一口咖啡。我也下意識地把手伸向咖啡杯,但是一想到裡面的東西,就不免有些退縮。但是如果就這樣把杯子又放回去的話也會變得很奇怪,所以我故作自然地喝了一口……啊,味道並沒有變得太可怕,只不過就是在咖啡的香味里再微妙地加入一點和風的香味而已。咖啡的味道還是非常濃烈,幾乎喝不出麥茶的味道。
接下來就放心地大快朵頤吧!我也把湯匙插入夏洛特蛋糕里。
然而,那一口卻遲遲未能送進我的嘴巴里,因為小佐內同學居然難得脫線地把法式奶酪吃到下巴上了。
小佐內同學從芒果布丁的盒子裡拿出紙巾,像貓咪用腳掌洗臉一樣把臉上的法式奶酪擦掉。而盒子裡的紙巾現在只剩下一張。
「……!」
我嚇了一跳,聲音哽在喉嚨里,變成奇妙的怪聲。拿了一張還剩下一張,也就是說,盒子裡有兩張紙巾囉!好不容易送進嘴裡的那口蛋糕,還來不及好好地品嘗,就被我一口吞了下去。
在裝有兩個芒果布丁的盒子裡放著兩張紙巾。
……也就是說,在裝有三個夏洛特蛋糕的盒子裡,也應該會有三張紙巾囉!
在把防滑紙片從夏洛特蛋糕的盒子裡撕下來的時候,我就把紙巾拿出來了。現在就放在比較靠近我的這邊桌子上。如果拿來用的話或許就可以知道有幾張,但是如果隨便出手的話,搞不好反而會被小佐內同學看穿蛋糕被我動了手腳也說不定。我望著那疊紙巾,可是光用肉眼實在無法判斷一共有幾張。到底是兩張?還是三張呢?不過,就算是三張好了,搞不好小佐內同學只會單純地認為的店員多給了一張吧……我可以抱著這樣的期待嗎?
啊~煩死了!即使當時的時間再怎麼緊迫,也不該犯這麼粗心的錯誤啊!
「……小鳩同學?」
她叫我了。
「好好吃噢!」
我笑了笑,小佐內同學也跟著微笑。
「嗯。」
「為什麼要叫作夏洛特蛋糕呢?」
「因為啊~夏洛特蛋糕指的其實是一種帽子。切片之後可能看不太出來,一整個的話就可以看出是一頂帽子了。」(註:夏洛特為Charlotte的音譯。相傳這種蛋糕是做成英國國王喬治三世的妻子——夏洛特王妃愛用的一種帽子形狀,因而得名。)
「咦~你吃過一整個啊?」
「……只有一次……」
好吧!我要怎麼避開小佐內同學的視線,處理掉那些紙巾呢?還是乾脆放著不管呢?我一面小心不要露出任何破綻地跟她扯一些有的沒有,一面想著要如何湮滅證據,還得一面把蛋糕送進嘴巴里才行。結果費盡心思才弄到手的夏洛特蛋糕,根本沒辦法好好地品嘗它的味道,就被我吞到肚子裡了。
而且啊……對於現在的我來說,蛋糕的味道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
我一邊思考,一邊伸手去拿咖啡,結果不小心手一滑……杯子往旁邊一倒,裡頭的咖啡灑了一桌子。
「啊!」
翻倒的咖啡迅速地在桌上蔓延開來,不過量比我預計的還要多了點。
「對、對不起。」我道著歉,把手伸向紙巾……當然是從夏洛特蛋糕的盒子裡拿出來的紙巾。管它是兩張還是三張,總之全都被我一把抓了起來,用來擦拭打翻的咖啡。
「啊~啊~~等一下喔!」
小佐內同學放下湯匙,打開尚未開封的盒裝面紙。紙巾已經被咖啡搞得濕答答又髒兮兮的了,我把它捏成一團。再怎麼樣,小佐內同學也不會把它打開來數一共有幾張吧!
小佐內同學也抽出幾張面紙來幫我擦拭。雖然打翻的量比我預計的多了點,但也不是把整杯咖啡都打翻,所以一下子就擦乾淨了。
「對不起。」
「嗯,垃圾桶在那邊。」
小佐內同學指了指我的背後。我把紙巾和小佐內同學的面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里。
這麼一來,證據就全都被我毀屍滅跡了。可是就連我都覺得自己的演技有夠拙劣,小佐內同學會一點懷疑都沒有嗎?雖然我假裝鎮定,但那些不習慣的小動作還是害我有點緊張。雖然冷氣比剛才強得多,但我還是覺得自己汗流浹背,我從小佐內同學剛打開的面紙盒裡抽出一張面紙來擦擦額頭的汗。
順便偷偷地觀察一下小佐內同學的表情。
她似乎還是沉醉在蛋糕的美味里。自顧自地閉上眼睛,還不時點頭,仿佛正在十分專注地品嘗。如果她都沒有起疑心,好像又有那麼一點不好玩……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重新拿起了湯匙。
不一會兒,小佐內同學睜開了眼睛,凝視著手中的夏洛特蛋糕。「對了,小鳩同學。」
「嗯。」
「這種蛋糕,最裡面還藏著一種醬汁,你知道是什麼醬汁嗎?」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我手中這個第二塊的夏洛特蛋糕才吃到表面的法式奶酪而已,還沒有吃到裡面的醬汁。所以我只好這樣回答:
「裡頭還有醬汁嗎?我還沒有吃到那裡耶!」
「是嗎?」
小佐內同學抬起頭來,和我四目相交,天真無邪地笑了笑。小佐內同學這樣天真無邪地微笑的時候,通常只有兩種可能性,要不是吃到了非常可口的甜點,就是發現了什麼可供她報仇的材料。
我的背脊突然一陣涼颼颼的。
「可是啊……你其實吃過吧?」
6
我不敢說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因為時間實在是不夠充裕。但是,我自認為一切都掩飾得很好,應該沒有露出任何馬腳才對啊……
然而,小佐內同學堆著滿臉的笑容,把湯匙放回碟子上,雙手撐在下巴下面,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我的眼睛看。這表示她已經完全看破我的手腳了。事已至此,如果我還不認輸的話,只是給自己找難堪而已。
我舉白旗投降。「對啦!我是吃了。裡面好像是橘皮果醬之類的醬汁,非常好吃喔!」
「你這麼喜歡的夏洛特蛋糕啊?」
「簡直太棒了!」
聽我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小佐內同學眯起眼睛,點了點頭。「真高興聽你這麼說。因為我也很喜歡喔!」然後她又接著說:「言歸正傳,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呃……因為……因為夏洛特蛋糕太好吃了。」
「嗯,這你已經說過了。言歸正傳,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小佐內同學……
看樣子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是嗎?我抬起頭來望著天花板,然後又低下頭去,嘆了口氣,說:
「因為這裡只有我和你兩個人。」
乍聽之下似乎不帶有任何情報的這句話,小佐內同學卻能正確地解讀出來:
「也就是說,因為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你認為可以跟我好好較量一下智慧是嗎?你認為如果可以騙倒我,會很有成就感,對嗎?」
我點了點頭。真不愧是小佐內同學。只不過相處了兩年,就已經可以摸透我的思考邏輯了嗎?
夏洛特蛋糕的確很好吃沒錯。但是,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我應該還不至於連小佐內同學的份也一起吃掉。
我和小佐內同學之間的關係一直是互惠而非依存,所以根本沒有在暑假還要見面的必要。然而小佐內同學都連解釋也不解釋一下,就把地圖推到我面前來,不但在最後一刻放我鴿子,還要我在這種大熱天裡幫她跑腿,所以我覺得好像被小佐內同學給擺了一道。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所以我覺得以夏洛特蛋糕為題材,讓小佐內同學陪我玩一下鬥智遊戲也是天經地義的——我的心態大概是這樣吧!對於一心想要成為小市民的我們而言,才不要在第三者面前展現我們的智慧。但是,如果對手只有對方的話,就可以把風險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了。
……發展到後來,蛋糕好不好吃根本已經是其次了。就像川中島之役一樣,之所以能夠傳誦千古,根本不是其在於戰鬥上的價值,而是兩雄相爭、必有一傷的衝突性與戲劇化。如果可以和小佐內同學較量一下智慧的話,管它題材是夏洛特蛋糕還是什麼都好。
小佐內同學伸出撐著下巴的右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湯
匙,輕輕地敲了敲咖啡杯的杯緣。噹啷~地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夏洛特蛋糕原本一共有三個對吧?」
「因為只剩下三個了。這是真的,我沒有騙你。」
「嗯,果然是三個沒錯。我也不認為小鳩同學買了三個芒果布丁,或者會想要吃掉三個夏洛特蛋糕。」
小佐內同學又敲了一下咖啡杯,這次的力道比剛才還要來得用力一點。當~地一聲,聽起來就好像是法官的木槌一樣。
小佐內同學露出一個非常甜美的笑容說:
「那麼這個暑假要請你陪我從昨天那張排行榜的第十名吃到第一名囉!」
我也露出了笑容。既然這場比賽是我輸了,當然就得付出代價囉!
回家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問了:「我還是有一點不太明白。我到底是哪裡露出了破綻?你到底是從什麼地方知道蛋糕原本有三個的呢?」
小佐內同學眨了眨眼睛,嘟起了嘴巴,那樣子就好像是在怪我怎麼到現在都還沒發現一樣。
「因為你用面紙擦了汗。」
……我有嗎?
「在打翻咖啡之後。」
對喔!我想起來了。
「小鳩同學剛從外面進來的時候,是用手帕擦汗的。但是,當我講完電話回來之後,你就改用面紙擦汗了。所以我就猜到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使得你不能再用手帕擦汗了。
我只有苦笑的份。居然在小佐內同學的面前露出了這樣的破綻,會被識破也是理所當然的。看來,我雖然可以擺擺偵探的架子,卻不太適合當犯人。
「手帕是用來擦東西的。但是如果用來擦了別的東西,就不能再拿出來擦汗啦,而且你還不想讓我知道你是用來擦什麼東西對吧!如果不是這樣,你可以直接用紙巾擦,就不會弄髒手帕啦。就算你再怎麼客氣,打開一盒面紙來用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房間裡除了法式奶酪之外,應該沒有什麼東西你會不想讓我知道,連擦過的手帕也不敢拿出來吧!」
我的口袋裡的確塞滿了厚紙板、玻璃紙和手帕。我先用湯匙把沾在厚紙板和玻璃紙上的法式奶酪刮下來,刮不掉的部分再用手帕擦乾淨。我怕打開盒裝面紙來用會讓小佐內同學猜到我擦了什麼,所以盒裝面紙還保持在未開封的狀態。我也不敢用紙巾來擦,怕一不小心破壞了現狀。如果我自己有帶面紙就好了,偏偏今天就是沒帶。明明我在的時候想拿,卻還是沒拿,註定了我今天要失敗。
事實上,在那之後,當我把麥茶倒進咖啡里的時候,也是用手帕來擦拭灑出來的麥茶。沒想到我會犯下這麼大的錯誤,真是丟臉丟到北冰洋去了。
我伸手去扭玄關的門把,說:「如果我不要一進到你家就用手帕擦汗,你應該就不會發現了吧!」
我難免覺得有一點不服氣。
聽我這麼說,小佐內同學想了一下,點點頭說:「應該吧!不過……我完全沒發現的話,你也一樣定會給我一點暗示吧!因為不這樣的話就不好玩了吧!我太了解你了。」
……我才不會呢!我只是小市民耶!
扭開門把,走出了小佐內同學的家。頓時感受到猛烈的太陽和熾熱的空氣,汗水馬上就飆了出來。
我抬起頭來,瞪著夏天的大太陽。可惡!一切都是這個熱到不行的夏天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