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秋季限定糖漬栗子事件 下 第五章 真夏之夜(1/2)
1
船戶高中的校舍基本上在夏休的時期也會開放,主要是方便各社團開展活動,因為夏休期間教室里並不開放空調,而如果能搶到座位,圖書館是十分的涼快,所以為了學習而來的學生數量很少。
八月八日,新聞部的部員在炎熱的活動室里集合。一年級的有一畑、原口、江藤,以及感到了新聞部奮鬥熱情而中途入部的新部員棚田和溝渕。
二年級的有我和五日市。此部員們利用各自的交友關係拉攏到的援軍有七人,總共十四個人,這就是我們新聞部此次行動的全部兵力,而且全部都是男生。
此時往常集合的印刷準備室就顯得有些狹小,而且又很髒亂,十餘個人站在裡面又擠又熱。因此我們到了走廊里,圍成了一個圓陣。
我沉默著,由一畑代我做戰前動員。
「嗯,今天就是我們決戰的時刻。新聞部在五月和七月的時候都首先目擊了縱火現場,但最終卻都讓犯人逃之夭夭。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這樣的失敗重複三次,太愚蠢了。今天就是我們逮捕犯人,終結這一事件的最佳時機,加油吧!」
一畑的演講語氣穩重而又不失激昂,部員們聽完之後都表情肅穆表情肅穆不能再三再四書館要,士氣為之一振。四月入部之後尚不堪大用的新部員們也都漸漸成長起來,靠得住了。
「嘛,逮捕犯人並不是無法做到的事情。雖然能夠在現場直接抓住犯人是最好的結果,但考慮到犯人可能持有兇器,為避免危險,在遠處拍下犯人的照片也是可以接受的。你們都帶好相機了麼?」
部員們紛紛向我點頭回應。但是其中只有我和原口帶的是數位相機,其他的部員都是使用手機的照機功能作為代替。作為援軍的非新聞部員可能連手機都沒有。考慮到事件發生的時間是深夜,沒有閃光燈功能的相機起不到什麼作用,要是買一些一次性相機的話也是可以的……
但是我並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來。五日市把標有每個人負責區域的地圖發給了大家,然後對大家說
「自從五月之後,警察的巡邏越來越頻繁了,我們在為了解決這個事件的作戰中必要有多加注意。五月份的行動中就有一位部員被警察警告,上個月一年級的本田又被警察抓住訓斥了一頓。這都應該引起我們的警戒,本田還算是幸運的,下次再被抓住就不知道會怎麼樣了」
本田最終選擇了退部,我也沒有特意的挽留。
五日市的說明把此次行動的危險性全都講清楚了,但是現在在這裡的部員沒有一個是懦夫,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士。
我心裡默默的感嘆著部員們的成長,繼續保持著沉默
保持沉默是有理由的。
我想給部員留下一種印象,即部長不會輕率的做出指示。本次行動的人員配置圖是我親自製作的,但發放和說明都是別人來完成的。
在剛剛當上部長的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是不久之前五日市向我報怨「瑣碎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瓜野你專心寫報導就好」我才注意到的。我上任之後很快就把像是複印報紙、文件傳閱以及到各個教室里發放『船戶月報』這類體力勞動大部分都壓到了一年級部員的頭上。當然我是本著分工最優化的原則才這麼做的,可能五日市誤解了我的意圖,以為我是想把雜務都推給別人吧。不過最近一直受到了五日市很多的幫助也是事實。
但是,除此之後,我還有更重要的理由。
我正在思考事情,今天八月八日,並不僅僅是決戰的日子。我沉浸在思考當中……最近一個月里,一直在考慮的某件事情。
七月對新聞部來說是十分忙碌的一個月。
七月一日,按照往常的慣例應該是『船戶月報』發放的時候。但是,作為一名高中生的我那天剛好有考試。從那天以後,還要在夏休之前短短的幾天裡「捏造」出『船戶月報』的八月刊,並趕在結業式的時候發放。在這段時間裡,我一直在思考這件事,同時由於新聞部活動的緊密日程,最終導致考試的成績一塌糊塗。
——火男到底是什麼人?
對這個問題,我無法做出正面的回答。在短短的一年時間裡,僅僅是將「下次作案的地點」刊登在『船戶月報』就拼盡了全力。這一年裡,我思考的都是如果說服堂島部長,如何與門地鬥爭、如何擺脫學生指導部的糾纏之類的事情,結果完全沒有顧及到判明火男的正體。
進入二年級之後,我也順利的當上了部長,並且制定了盡最大可能拍攝到火男縱火的現場的目標,當然最好的情況是當場將其逮捕。不過即使我對縱火地點的預測百分百中,但是逮捕卻……之前做的這些事情,對推理火男的真正身份都毫無幫助。
我應該停下腳步,冷靜下來,仔細的思考。
火男選擇縱火目標依據的是木良市的『防災計劃』,因為與實際的犯案地點所屬分局名稱順序相符的資料只有這個。因此,火男應該是有機會接觸到『防災計劃』人才,是消防員?還是市政府的職員?我認為應該是兩者之一,所以我才給縱火犯取名為「火男」。
火男只在深夜裡行動,但行動範圍卻很廣,我記得關於這個問題跟堂島前輩有過一番討論。在那次討論中,我的意見是從犯人的行動範圍可以推斷犯人有汽車,但堂島前輩卻不以為然,而是認為自行車就足夠了。
總而言之,我對犯人的整體印象就是對木良市的消防體制有所不滿並加以挑釁的某個人,並且過於亢奮難以自控,為了斥責消防體制的疏忽而故意縱火。
我還在思考著。
這時,突然有人拽下我的手,我向旁邊看去,原來是五日市有話對我說。
「瓜野」
面前十三個士氣高漲戰士正看著我,等待著我為今天抓捕犯人的壯舉做出最後的指示。
如果現在我一聲令下,作戰就會立即開始,我們將會在晚上十一點再次集合,前往木良市的針見町,按照地圖上指示的位置在各自的位置待機、巡查、等待連續縱火魔的出現。只要我說一句「解散」,一切都會按計劃進行。
但是現在……我卻沒有說出這兩個字,並不是沒有進行決戰的勇氣……但最後卻自然而然的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
「位於葉前的第一次縱火案是在去年十月,離現在已經將近一年之久了,期間的十個月里發生了九起類似的事件,警察、消防員還有我們新聞部都沒能成功阻止犯人,只有一次是因為下雨而沒有引起事件,情何以堪。
但是,這次不一樣,我們有充分的準備,而且新聞部也積累了相當的經驗。況且還有這麼多人前來幫忙,大概大家現在都已經熱血沸騰了吧,我也是一樣的」
我輕輕的吐了一口氣。
「最初我想插手這個連續縱火案的時候,部里有許多反對的聲音,部長還有幾位前輩都以『船戶月報』不是進行這種報導的地方為理由強烈的反對我的提議。但是怎麼說呢,偶然也好幸運也罷,這個系列報導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我當上了部長之後,開始把目標直接鎖定在了犯人身上。雖然在大家的面前我一直表現的底氣十足,但有的時候我自己也懷疑自己能不能做得到。但是報著這種半調子的心情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就在今天」
「但是」我接著說下去。
但是,我現在仍然沒有自信,參與到這個事件當中真的好麼?按照前輩所說的,延續以往的慣例平平淡淡的進行那些毫無營養的報導,然後就結束這一年新聞部活動不就好了麼?
這句話我並沒有說出口,畢竟太傷害我前面眾位同學的感情了。現在作為新聞部長,我只能成為他們的表率。
我抬起了頭。
「就在這個月結束,下個月就不會再發生。因為我已經知道縱火犯的真面目了」
我說完之後,引起了一陣騷動,有人顯得十分的興奮,也有人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問我犯人到底是誰。
「在今天晚上將犯人直接抓住而結束,或是明天找到犯人而結束,二者必居其一,我相信新聞部一定會取得最終的勝利的。以上,解散」
然後,我無視了大家對我的詢問,走出了船戶高中。
他們也知道我現在應該去的地方吧。
2
現在實在不能說是一個美妙的夜晚。
我以前曾經暴露過別人的秘密,還曾在錯綜複雜的情況當中找到了真相,並且醉心於這種美妙當中。當周圍的人都還在渾渾噩噩找不到頭緒的時候,我突然將真相擺到他們的面前,就像是投出一枚重磅炸彈一樣,這種惡趣味和自豪感讓我十分的滿足。
我做了很多這樣的事情,大概也遭遇過大多數人都完全想不到的危險境況。
但是,是命運的安排麼,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在深夜裡進行監視這樣的
經歷。根據天氣預報,今天晚上的溫度將在25度以上,雖然我是害怕晚上下雨的話犯人就不會出來作案了,但從結果來看似乎並不需要擔心。但這麼熱的天氣里,即使穿著比較準確的短袖衫,還是在不停的流汗。
今天晚上應該就是決戰之時,不過我突然意識到剛剛自己好像已經熱的犯迷糊了。
實在不能說是一個美妙的夜晚。
我接通了健吾打開的電話。
「晚上好,健吾。補位成功了麼?」
我估意用了比較幽默的說法,但似乎健吾並沒有按著我的步調,只是像常往一樣操著粗魯的語氣
『跟計劃的一樣,全部』
我和健吾正在不同的地方待機,我在CD商店的停車場,靠著店牆站著,而健吾已經進入到針見町。
今天晚上,船戶高中新聞部以及他們的幫手全都進入了針見町,按照核心成員五日市的情報,總共有十四個人。本來針見町就在木良市比較靠外的區域,而且町內的面積又十分的廣闊,所以沒有什麼道路直通行,開發程度也很低,基本上能看到的只有廣闊農田而已。我為了調查而仔細觀察木良市的地圖時也曾被嚇了一跳,在木良市的北部居然真的存在「針見町」這個地方。只靠十四個人很難覆蓋整個區域吧。
但是現在新聞部的部員們確實正在那個地方徘徊著,這已經由作為原部長的健吾親眼證實了,但當時引起了不小的混亂,健吾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應該也隱藏起來了。
「那麼,有什麼事麼?我覺得時間還有些早」
之前的連續縱火案都是在深夜零時左右發生的,所以我覺得現在還有些早……雖然我也不清楚現在的時間。
「現在幾點了?」
打著電話的時候,就沒辦法同時用手機看時間了吧。
『九點半』
健吾似乎看了手錶,準備的真充分呢。
『還早。但我還有些擔心』
「嗯。擔心什麼呢?」
『沒,也沒什麼』
嘛,直到今天晚上計劃進行的都很順利,之後也不會再出什麼意外了吧,而且還有像堂島健吾這樣的執行部隊,計劃會成功的。
「那就好。但是,之後也要小行心事,犯人可能會有刀之類的兇器」
健吾突然很罕見的苦笑的說道
『我當初決定和你一起行動的時候,就知道肯定不太平。會小心的,即使是我也不想再被刀切上兩下』
說起來,健吾曾經被刀弄傷過,在去年夏休的時候……說起來已經過了將近一年的時間了呢。當時我們兩個人一起闖進了荒廢的體育館,發現裡面的惡黨把我們包圍住了,當健吾揮動鐵拳戰鬥的時候卻被對手用刀捅傷了。雖然是三天就完全康復了的輕傷,但當時也流了相當多的血。
「那次真是報歉,把你也牽連進來了」
健吾沒有多想,用低沉而沉著的聲音回答道
『沒事。現在想起來也挺有趣的』
「有趣麼。那次我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是呢,被殺死』
健吾的話突然停住了。如果不是今天晚上的作戰出現差錯了的話,健吾為什麼現在會給我打電話呢。
『吶,常悟朗。今晚就要結束了吧』
「我也盼望如此」
即使計策都順利執行,也無法預料會不會出現偶然事件,接下來也只能期待著健吾的個人能力了。
但是健吾想說的似乎並不是這方面的事情。
『不是,我說的並不是縱火犯的事情……我們已經三年級了,差不多也必須要開始升學考試的複習了』
「我早就開始複習了,健吾還真是休閒呢」
『即使是我也不是整天休閒在混日子』
電話里傳來了健吾輕浮的反應,我原本並不是打算戲弄他的。
『我在很認真的跟你說話,不要糊弄我』
「對不起,那麼,你想說什麼?」
健吾的語氣聽上去有些生氣。
『陪你一起參與這種麻煩事,今天晚上是最後一次了』
「……這樣啊,剛才說的不是升學考試的事麼?」
『想來,我和你其實關係一直都不是很好。怎麼說呢,我很討厭你的你的行為。我在班裡有很多朋友,在新聞部里也遇到了很好的前輩,還有不錯的後輩』
有一群高中生從我的眼睛走過,說著一些愚蠢的話進入了CD店。
『但是,這三年裡我一直都忘不掉你,一直還與你保持著聯絡,雖然只是一年說幾句話的程度……為什麼呢』
即使問我,我也回答不上來。
『我並不是想讓你走上正道,我們之間也沒有這種義理。但是,我仔細的思考了之後也有了結論。從明天開始,我就不會再跟你說話了。就這樣接受升學考試然後畢業,說不定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你說話了。所以如果今天不說出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看像了模糊的天空,啊,今晚的月色真美。
『吶,常悟朗。我思考的結論就是,你並不是小市民』
嗯。
是呢。
為什麼現在才說出來。
但是,即使自己的心事被說中了,即使現在心中充滿了空虛感,我也無法與堂島健吾真正的絕裂吧。不論我忘掉了誰的名字,或是手機的聯繫人里空無一人,我最先想起的名字只會是堂島健吾。
直到現在,真是太遲了,就算是頭雷龍,也應該早就能明白了。
我依舊靠著牆壁,把腳並在一起,換了一隻手拿手機。
「吶,我覺得今天晚上會發生很多事情」
『堂悟朗』
「要好好節約手機的電量,如果在關鍵的時候因為手機沒電而錯過了,就太愚蠢了」
『堂悟朗!』
「還有時間,我還可以到處逛逛,啊,剛好有想買的CD,那麼再見」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
然而,健吾在手機里大聲的叫到
『堂悟朗,火,我看見火了!』……啊?
我的大腦受到了很大的衝擊,由於在這之前的十次縱火全都在深夜零時左右發生的,所以我本以為今天晚上也會是同樣的時間。但是仔細一想,是啊,僅僅在八月提前發生也並非不可思議。
我重整了心情,跑離了CD店的停車場,把手機又放回了耳邊。
「健吾,犯人呢?」
『我看見了』
晚上這麼暗,健吾看得有多清楚呢。
『我去追了』
「拜託了,我馬上就到」
『啊,但是那個……不要逃!』
聽到了一聲很緊迫的聲音後,健吾掛掉了電話,是他被吸引了注意力,還是單純的犯人想從現場逃跑麼?兩者都很麻煩。要是在這種情況下還讓犯人逃跑成功,就太奇葩了。不過剛剛健吾說看到了兇手,應該還不要緊……我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騎上自行車飛馳而去。
放火的現場是在針見的一丁目,針見第一兒童公園的旁邊,我構思了一直到那裡的行進路線,能夠不用等待紅綠燈,最快趕到現場的路線。穿過市內環節線的步行道,在騎到路線中唯一的一個十字路口處時,我用後輪滑行拐了個彎,此時我眼中確實出現了桔紅色的光芒。
這種時候我要是有小型摩托車的駕照就好了,我不禁想到,而且「這種時候」在我進入高中之後好像已經遇到三次了。在健吾掛掉電話之後約過了三分鐘時間,我到達了現場。
我下意識的驚嘆了一句
「哇」
縱火犯基本上按照犯罪等級緩慢上升的規律進行犯罪,雖然之前點燃放置的汽車以及停車牌處的長椅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從眼前的犯罪行為只能出這一結論。
熊熊的大火吞沒了一處民房。
不對,冷靜一點,再仔細看看。
並不是房子在著火。房子的旁邊有個車庫,車庫的旁邊有個小屋。在這個區域有很多的農田,那個小屋大概就是用來放農具的倉庫吧,起火的就是這個小屋。由於是小屋是木造的,真是最壞的情況,但實際燒著的只是小屋檐下放置的舊報紙。
但是火勢還是很強,我感受到了相當的溫度,即使現在並不是空氣乾燥的季節,火勢的擴展也很迅速。由舊報紙引起的火災已經不是個人力所能及控制的程度了,小屋被引燃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如果倉庫著火,車庫就會受到牽連,而再放置不管,民房也會十分危險。是家裡沒有人麼?我注意到車庫裡並沒有車輛
,可能是家裡的人剛好全不在吧。
我向周圍觀察著。
雖然對不起這家人,但這裡起火對針見町還算是幸運的。在這個房子的左右都是農地,最近的人家也隔著將近五十米的距離,即使在最壞的情況下,也不會牽連到別的房子。
直到現在,一直沒有人在附近露面,是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這裡發生火災了麼?還是說都誤解為是焚燒垃圾。不過確實經常有人在這種很開闊有地方燒掉自己家裡的垃圾。
健吾也不在,應該是在追蹤犯人,不知道他不能不追上,不過既然是健吾應該沒有問題吧。
所以,第一個到達火災現場的我似乎並沒有什麼可以做的。
不對。還是有的。因為健吾並沒有時間來做,如果家人不在鄰居也都沒有注意到的話,那麼只能由來我通報警察了。我拿出了手機,稍稍思考了一下。
消防電話是,117吧。
這是報時電話。
和177的天氣預報電話很容易弄混,為什麼要設置成這麼相近的號碼呢,要是把任意一個設置成112,不就不容易混了。
說起來火災和急救的電話應該是119,我在火災面前太慌張了,必須要冷靜下來。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吐了出來,然後撥出了消防電話。
『你好,這裡是119,是火災還是急救?』
「火災」
『在哪裡發生的?』
「針見一丁目,針見第一兒童公園旁邊。民房旁邊的倉庫著火了」
我一邊向消防電話說明著情況,一邊繞著倉庫轉了一圈。
『你知道有沒有人被困在火里麼?』
「不知道」
『那麼,請說出你的名字』
我掛掉了電話。
雖然我並不認為自己的名字說不出口,只是因為剛剛突然看到了有意思的東西,所以不小心按下了掛機按鈕。
站在道路那邊看不到的,而是在倉庫的後面,還有一個更小的小屋和倉庫貼在一起。
比狗窩要大些,但比小學裡的兔子籠又要小些,鐵皮屋頂,牆是用鐵板圍成的,高度大概剛剛到我的腰的位置,窗戶用鐵絲封住。問題在於小屋的裡面。
並排放著三個油桶。
「……哇」
我嘗試發出了一聲美國式的驚訝,也因此冷靜了下來,然後又發現了牆上貼了一張紙,笨拙的像是孩子寫的的字體寫著「禁止用火!禁止在此處吸菸」。吸菸的應該是父母或是爺爺吧,不管如何,我知道了此處是禁火用火的,桶里大概是輕油吧,應該不會是汽油,畢竟怎麼會把汽油放在這裡。
這下麻煩了。
起火的倉庫、旁邊的車庫以及民宅,按照這個順序整棟屋子很快就要陷入烈焰之中,希望在這之前消防員能趕上。但是在這裡還有更麻煩的東西,不管是輕油還是汽油都是禁止和明火接觸的,要是這個被引燃的話火勢就更加難以控制了,該怎麼辦呢。我不是消防員,並不清楚現在情況到底遭到到了什麼程度,要是突然爆炸就完蛋了。
還是離那個油桶遠點為好,要是從那個小屋就開,就安全了吧。火勢熊熊的向小屋的牆邊靠近,我突然注意到手邊有一個亮點,鐵鋼的窗戶上有一個掛鎖閃著昏暗的光芒。
「鑰匙……」
我盼望著這家主人由於疏忽而忘了鎖上,試著拉了一下掛鎖。
是鎖上的,看來這附近的住民防範意識都還不錯。
掛鎖看起來很結實,而且被鎖住的鐵網也感覺不便宜。
把鐵網踢破就好了吧。
姑且試一試,我全力的踢了過去,正中目標。
Jin——從我的腳上傳來了痛苦的感覺,還真硬。我認真的想了想,自言自語道
「行不通。找找工具吧」
倉庫中也許會有用得上的工具。雖說小屋被鎖上了,但倉庫也有可能忘了鎖吧,雖然這種可能性很低,我還是轉到了倉庫的正面。
火在牆壁上蜿蜒,表面都被燒黑了,火這種東西會隨著燃燒的方面移動吧,如果這樣燒下去,放著油桶的小屋最多也只能安好到火勢蔓延到倉庫的屋檐之前。而如果火勢能橫著移動,那現在油桶應該已經被點燃了……還沒有聽以消防車的警笛聲,不過我已經報過警了,也說明了正確的地點,應該沒問題的吧。
我向左右窺視著,旁邊還沒人出現,我現在應該大喊「著火啦著火啦」麼,當然不是。
我的自行車就停在倉庫的正面,手裡也沒有任何可以使用的道具。調查了倉庫的門後發現,窗戶是鋁製的,而且被鎖的緊緊的。
沒有什麼辦法了麼?沒辦法打開那個掛鎖麼?我移動著視線又繞著倉庫走了一圈,在燒著的牆壁對側掛著一個巨大的耙子,雖然不能當錘子來用,但至少也能當成是鐵鍬。其餘就再沒有別的東西了,這個能用得上麼?
我繞了一圈後回到了小倉庫的後面。
火炎當中站著一個黑色的人影。
穿著的是學校的校服,夏天的原因穿的是半袖,深藍色的衣服已經開始發黑了。胸口扎著紅色的絲帶,是半袖的水手服。
並不是船戶高中的校服,船高的校服是白色的襯衫,由於我對制服學並不熟悉,所以也不看出來是哪裡的校服,應該是這個町內的某所學校採用的深藍色的夏季校服吧。
不管這個水手服是哪個學校的校服,或是根本不是校服,我確認的是穿著這件衣服的人是船戶高中的學生,而且在初中時我就見過。穿著校服的話,確實不再會被說是小學生了。
眼前人正是船戶高中三年級的小佐內由紀。
火勢已經無法控制了,火星隨風四處飄零。
小佐內和我以手剛好夠不到的距離相對而視,互相保持著沉默。或許是因為過度驚訝吧,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彼此之間都沒有什麼可說的了。雖然我站的位置很安全,但小佐內似乎會被熱氣所吹到。
她小巧的手裡握著一把錘頭,並不是用來拔釘子的那種,而是鐵頭兩端都是平的,很粗魯的那種。這樣暴力性的工具,和小佐內完全不配。
我們彼此對視著,但應該僅僅只過了幾秒鐘時間吧。
首先做出動作的是小佐內,像是突然看到了以前沒見的東西似的,歪了下腦袋。
並且改用雙手握住了錘頭。
移來了視線。
然後扭動著小巧的身體,把錘頭舉了起來,左腳稍稍向前踏出了一步,以肩膀為軸狠狠的把錘頭砸了下去。
倉庫被燒著了、火中發生了爆炸,還有某種低沉鈍器的聲音,三者同時發生。
錘頭砸向了放有油桶的小屋,掛鎖、鐵網都完好無損,錘頭砸到的是鐵坂圍成的牆壁。
像是一次無法滿足,小佐內再次揮起了錘頭,砸了下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小佐內不斷的揮動著錘頭。
是看到牆上已經被砸出一個洞了麼,小佐內的揮動方式改變了,把左手往前又伸的遠了點,降低了錘子的揮動跡道,就像是打銅鑼似的,再次揮動起錘頭。火幾乎已經燒到了她的臉上。
伴隨著鈍器敲擊的聲音,放著油桶的小屋不斷被破壞著。
「……啊」
怎麼看,都是一幅很開心的樣子。
小佐內不小心漏出了笑聲,雖然之後像是注意到了笑聲,緊緊的閉上了嘴,但已經晚了,她臉上的笑容已經無法掩飾了。我明白她現在的心情,大概我同樣在笑吧。
火熱還在蔓延。不斷揮動的錘頭,扭曲的身體,無意露出的笑容,快要燒著的頭髮。
這是夢麼。
最後的一擊,小佐內彎下膝蓋降低身體重心,完美的將牆壁打破了,牆上留下了一個很大的洞。她一隻手拿著錘頭,從洞口把另一隻手伸進了小屋裡。
油桶似乎卡在洞口出不來,雖然小佐內用力的向外拉扯,但卡的意外的緊,看來僅靠一個人的力量不行的。
小佐內彎著膝蓋看向了我。
「好重」
說道。
我苦笑了一下。
「我來幫你」
「嗯」
拿著錘頭的小佐內讓出了一些空間,我伸出手握住了油桶的把手,確實意外的沉重。由於手是從洞裡伸進去的,所以也不好調整發力的姿勢,使不上力氣,再加上腳底下的泥沙很鬆軟,也無法從腿上發力。不過即使這樣,我還是鼓足了全身力氣,砰的一下把油桶撥了出來,結果油桶掉到了旁邊的草地上。
小佐內跑到了那個油桶旁邊雙手提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放到了火燒不到的地方。這時我又拿出來了一個油桶。
剩下的最後一個離洞口很遠,我把膝蓋立在地上,肩靠著洞口把手伸了進去,終於夠到了那個油桶。拿出來之後我沒等小佐內過來拿,自己把油桶扔到了遠離火勢的位置。
這下就完成了,雖然無法阻止火勢繼續蔓延,但我現在能做到的只有這些了。
身體一側被火光照得通紅,我和小佐內就這樣對視著。
這時,突然傳來了破裂的聲音,難道是小屋中還有什麼容易起火的東西麼?我來不及多想就向小屋跑去,小佐內也反應極快的跟了過來。
破裂聲越來越大,但並沒有什麼東西被炸飛出來。我舒緩了下心情又向小佐內看去,彎著腰擺出某種姿勢的小佐內稍微的有些好笑,雖然我現在的姿勢可能也很奇怪,但我們再次四目相對的時候,誰也沒有笑出來。
是該說好久不見呢,還是該說是奇遇呢,我有許多事情都想問她,比如這件校服是哪裡弄來的,又或是錘頭是不是很重。但是在我開口這前,小佐內提前說話了
「我就覺得今天晚上我們會見面」
正如她所說,我也一直覺得我們會在某時再次相見。
「是呢,雖然我以為不會是今晚」
「是由於堂島的關係嗎?」
「不是」
健吾確實和本次連續縱火案有很深的關係,但是今天我會在這裡並不是由於健吾的關係。
「說起來,你剛才看見健吾了?」
「嗯,他跑掉了」
「他總是在跑呢,為什麼不騎自行車呢。」
小佐內像是突然失去了興致,再次撿起了剛才扔掉的錘頭,剛才一直以為是很大的錘頭,仔細看來卻是很小的那種類型。
「由於很方便所以帶著的吧,別落下了」
「不是」
小佐內搖著腦袋,把錘頭藏在了背後。現在再藏也太晚了點吧。
「總覺得會發現這樣的事情,所以才帶著的」
「起作用了呢」
小小腦袋點了點頭。
火已經燒到了小屋的屋檐處,已經沒有什麼我們能做的事情了。小佐內轉身看向了著火處,我提醒她道
「我已經報過警了」
「這樣啊?那麼,逃跑吧」
我看著立即轉身準備跑路的小佐內,突然想起有件事情要問她。
「啊,有件事情想問你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
已經轉過身去的小佐內又轉了過來。
自從去年夏休結束之後,我在學校里也見過小佐內幾次,她和同班同學互相談話的時候、由於快遲到了在走廊里奔跑的時候,等等。但是果然,我還是覺得好久不見了。
正是由於好久不見,我才注意到了某件事。
「難道說」
「嗯?」
「個子,長高了麼?」
小佐內不停的眨著眼睛,高興的快要哭了出來。
「嗯,過了一大關」
「恭喜恭喜,還在喝牛奶吧」
「在喝」
小屋內像是有什麼東西崩塌了似的,從裡面傳來了很重的東西落地的聲音,但這次並沒有引起我們的注意。
「這樣啊。那麼,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我完全沒有注意道。
「小鳩,你剛才說了只問一件事的。答案就是『因為我在喝牛奶』」
我注意到了警笛聲,雖然感覺終於來了,但大概連五分鐘也沒過吧。不能在這裡久呆了。
「那麼,再見」
我說道,小佐內也點了點頭。就這樣,我們在真夏之夜的對話就結束了。
我沒有注意到,小佐內也像是到最後也沒察覺到的樣子,不知何時,在這個地方多了個一個登場人物。不知為何穿著印著英語的襯衫,腳上穿著運動鞋,是很適合運動的衣服。是剛剛跑過步麼,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雖然是在同年男性中沒有什麼特徵的外表,但我卻不知為何知道他的名字。
小佐內既然知道我會來到這裡,那麼大概也知道他同樣會來吧。我露出了笑容,向他看了過去
「晚上好,瓜野。還沒到十八歲,在夜間外出可是不好的呦」
瓜野高彥,健吾的下一任新聞部部長,對木良市連續縱火案津津有味的開展調查的二年級生。雖然知道很多關於他的情報,但見面這還是第一次。由於他還和小佐內交往,所以本以為長著一長孩子臉,但見面之後卻發現不是。
他用很恐懼的眼神瞪著我,而我則像是毫不在意似的看向了旁邊。瓜野是怎樣看待我的呢,他在瞥了我一睜之後,就轉頭看向了小佐內,說道
「果然,真是難以置信」
小佐內露出沉默的微笑,由於已經好久不見,完全沒有料到她會突然露出那樣的笑容。
警笛聲越來越近了,這附近的居民也快過來了吧,要是附近一個住民都沒有就只能用奇蹟來形容了。
瓜野輕輕的吐了口氣,有些悲傷的說道
「果然是你呢」
3
小佐內逃跑的速度真是意想不到的快。
是有人報警了麼,消防車已經來到了現場,周圍的人群中不停的叫喊著「著火啦」,結果把附近的住戶都聚集了過來。
警察也馬上就會到吧,真是騷亂的一個晚上。口袋裡的手機接連不斷的振動著,是提前來蹲點的新聞部員和援軍們發來的聯絡。說不定現在已經有人被警察抓住了,但現在沒有和他們取得聯繫的工夫。
小佐內穿的衣服是深藍色的,所以在晚上很難看清她的身影,也許她就是因為這個選擇才穿了那件衣服的吧,雖然我最終還是追丟了,但是目擊到她逃進了公園裡。被植被和鐵柵欄圍起來的公園只有一個出口,就在我整理氣息的時候看到了雕刻著「針見第一兒童公園」字樣的牌子。
我咽了口唾沫,向裡面窺視著。時間還不到十點,正是周圍的不良人群聚集的時間帶,但所幸的是,我並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沒有人的長椅,滑梯,攀登梯,枝葉繁茂的樹木,砂坑。由於並不提供夜間服務,所以燈全都熄滅著,不過今天的月色很好,而且街上的燈也很明亮,所以公園裡的情況也能看得很清楚。沒有看到小佐內……但是,應該是進到這裡面去了。
手機還在連續不斷的接到電話,我咋了下舌頭,關掉了手機的電源。
深深的吸了口氣,走進了公園,向左右窺探著,沒有會動的東西。然後我下定了決心,大聲喊到
「小佐內,你就在這裡吧?」
我注意著周圍有沒有風吹草動,同時盯著公園的出入口。
「已經結束了,現在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不管我再怎麼叫喊,小佐內都不會出來的吧,我正這麼想著的時候,小佐內卻突然從樹的陰影出走了出來,嘴角掛著笑容,雙手在背後握著。
「怎麼了,瓜野君。突然說出『結束了』這麼寂寞的話」
她的話像是在戲弄似的。我強行的抑制住自己的怒火,看樣子小佐內也意識到已經無處可逃,繼續躲下去也只是在逞強而已。
二步,三步,我背對著公園的出入口向小佐內靠近著,到了離她近到不能再近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找到了,這下就結束了」
「你是誤會了吧,我只是想和剛才的那個男生見面而已」
「才不是這麼一回事!」
不好,我一不注意就發起火來了。我緊緊的咬住了牙齒。
「你也清楚剛剛自己是在說謊吧」
小佐內看上去沒有絲毫的動搖。
「什麼?你指哪件事?」
是想讓我親口說出來麼。這樣就沒辦法了。
「你剛剛縱火了」
我說道。
「從去年十月開始的連續縱火案,兇手就是你」
「……你怎麼會這麼想?」
小佐內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些,不止這些,還能聽到她混身顫抖的聲音,是被我剛才的話所嚇到了麼,她已經無處可逃了。我盯著她
「那麼,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剛剛才做了什麼?」
「我正在散步的時候突然發現了火災,這種情況下一般人都會過去看看吧,就像是飛蛾一樣」
「散步?你的家可是在檜町,開什麼玩笑!」
黑暗之中,小佐內突然笑了出來。
「你居然知道,我告訴過你麼?嗯,可能說過吧」
檜町在木良市的南部,要從那裡到位於木良市東北部的這裡,可以說是橫穿了整個市區,即使是騎自行車也要幾十分鐘,更何況是散步,這個藉口也太蹩腳了。
「我的家確實在離這很遠的地方,散步的話確實有些遠。但是你並沒有親眼看見吧?」
「不,我」
「瓜野看到的只是我在火災現場出現而已,是吧」
確實,我並沒有目擊到縱火的瞬間,這是我的失策,但是我卻看到了更為關鍵的一幕。
「我看到火災於是就往那裡靠近,偶然遇到了那才的那個男生,然後就盡力的一起滅火,忍耐著高溫,很努力的在滅火。你卻誤解我是在縱火……」
小佐內好像生氣的鼓起了臉,但天色太黑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真是意外」
一時間,我的心裡居然產生了罪惡感,但很快就被扼殺住了,我很清楚小佐內是在撒謊。
「你剛才已經說過是關於走近火災現場的理由了,但是你沒解釋為什麼會出現在針見町吧。而且,你還穿著這麼奇怪的衣服」
「是呢」
小佐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
「……我伯父家就在附近,我是趁著夏休過來玩嘛。這件衣服也是從表姐那裡借來的,怎麼樣?」
「怎麼樣……現在不是該評論衣服的時候吧!」
又有新有警笛聲從公園門口穿過,似乎是來協助的消防車,看來火勢還沒有被補滅。
我們的對話也被剛剛的警笛聲所打斷,隨著警笛聲漸漸遠去,小佐內似乎沉著了下來,依著把手放在身後,聳了聳肩膀
「不要這麼生氣嘛,嚇死我了」
小佐內換成雙腳交錯的姿勢站著。
「那麼,我也想問瓜野,為什麼你會認定我就是放火魔這麼恐懼的事情呢?」
她最初就該問這個問題吧。
夜色還不深,我還有充分的時間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而這些話我本來是打算到最後才說出來的。
「嗯,那我可就說了」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小佐內的呢,有明確記憶的應該是在那個時候吧。
「……五月份發生的那次縱火案,你也在現場吧」
「五月?已經過去很久了吧,我忘掉了」
她是在說謊。
「在那天晚上,我率領新聞部在上之町展開監視,就在事件快要發生的時候,給我打來了電話,說了要我注意別感冒這樣的話。那天晚上確實十分的冷,而且一直在同樣的線路上巡迴也十分的無聊,正感到有些煩躁的時候就接到了你的電話,我十分的開心。
你肯定還記得吧?那個時候,我正在沿著旁路向前走著,突然從旁邊開過的卡車發出的聲音讓我們都聽不清對方說的話,而且之後,你那邊也傳來了很大的聲響」
那並不像是汽車開過的聲音,而是更有節奏聲音。
「當然,只要聽到立刻就能明白,那是火車的聲音,所以你應該在鐵路的旁邊。火車從你身邊開過後,你什麼都沒說就掛掉了電話。據我所知,五月的縱火現場是在高架橋的下方的空地,那個高架橋上並不是公路,而是鐵路」
「是呢」
我和小佐內身高差的很遠,所以即使只是普通的對話,她看我的動作也像是在仰視。
「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我就在小倉站,新幹線真是吵」
小佐內現在還在做著無用的掙扎,但是
「是的,我還沒有單純到僅靠從你身邊聽到的火車的聲音,就斷定你在犯罪現場,畢竟鐵路到處都有。真正讓我感到可疑的是你之後跟我說五月的事件是在星期五發生的時候。」
六月颱風來臨的那天,小佐內指出了『船戶月報』上的那個錯誤,不過我記的並不是很清楚,大概當時我並沒表現出很驚訝,而且也什麼都沒以有說。但是
「其餘報紙的當地版報導的都是這個事件發生在星期六,記錄的是報警的時間而並非是火災發生的時間。同樣,『船戶月報』報導的時間也是星期六,因為在本田向我報告的時候,剛好過了零點」
火災還沒發生時,我在接到小佐內的電話之前用手機給某人發過郵件,發信時間就已經過了零點。所以嚴格來說,五月的縱火事情肯定是在星期六發生。
「確實時間只有一點微妙的差別,大概就是剛剛過了零點,但還沒到零點半的那段時間裡發生的,所以我在報導中寫的是星期六。其他人都沒有說我弄錯了時間,但你卻說了『是在星期五發生的』」
小佐內終於表現出了動搖的神情。
那我就再加上一把火吧。
「這個連續縱火案都是在每個月第二周星期五的深夜發生的,雖然這個時間有些曖昧不清,但是新聞部部員都知道這個時間也包括星期六的凌晨在內。如果是新聞部的部員不小心弄錯了時間,我還可以理解,但是你就不同了。
可能我之前跟你說過這個作案規律,但即使這樣也很奇怪,就像是你很清楚五月份的縱火案肯定會發生在星期五一樣。當然,這是一種誤解,但你為什麼有這樣的誤解呢?」
滅火工作還在持續著,旁邊圍了一圈人,即使隔著很遠也能夠聽到喧譁的聲音。小佐微微的笑著,像是自嘲似的自言自語了些什麼,但聲音太小聽不清楚。
「造成你誤解的理解只有一個,表。你從來都不帶手錶,一直是從手機里看時間的,雖然很方便,但在那個晚上卻無法使用,因為你當時一直在跟我打電話,然後正由於那通電話手機沒電了」
隨著火車開過的聲音,我們的對話中止了,再次聽到小佐內的聲音只是簡單的一句話『電池快沒電了』。
「雖然手機里示提電量不足後,並不會立刻沒電,但是那天,你在掛掉電話後,就關掉了手機吧?」
「你說對了」
之前一直有所隱瞞的小佐內很明確的回答道。
「因為電池快沒電了,所以我關掉了手機,要是早點注意到電池快壞了換一塊就好了」
「那麼,你是承認了麼?」
「嗯,我承認當時關掉了手機。話說回來,瓜野,你真是很喜歡做這種事呢」
小佐內看上去並不像是在逞強,但說出來的話卻充滿殺傷力。
由於當時手機關掉了,所以失去了可以確認時間的方式,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就不難預料了。
「那時,你肯定在往四周看吧,街道上一邊都會有表吧,而且那天晚上你肯定很快就找到了。
放火現場的高架橋旁邊的旁路上,有一個被裝飾的像公園似的十字路口,在那裡的一根白色噴泉上方就有一個表,你看到的就是那個表。」
「是那個表慢了麼?」
「不是」
我用力的說道。
「那個表壞了,從十一點四十七分開始指針就再沒動過,而且看樣子一直都沒有維修過,直到現在還是保持著十一點四十七分……事件發生的時刻與這個壞了的表指著的時間差不多只有二十分鐘的差距,所以你沒注意到也沒辦法」
「小倉站的表也同樣壞了呢」
「即使你從別的地方的壞了的表上看到了時間,也不會弄錯事件發生的時間的,只有在那個瞬間看到了那個表,你才會誤認為事件是在星期五發生的,你當時就在那裡」
一瞬間,我們互相瞪了一眼。
「……真厲害呢,瓜野,連這種事情都注意到了。但是,僅憑這些還不以認定我是兇手吧,還有別的理由麼?」
當然不僅僅如此,我只是從這件事開始懷疑到小佐內而已。
我之前就預料到今天晚上會形成和小佐內對峙的局面,所以把文件夾也帶來了,那個裝有關於本次連續縱火事件全部資料以及證據的文件夾。
「由於連續發生縱火案,街道上到處都是巡邏警車,但還是抓不到犯人,運氣還真好。但是,並不僅僅是運氣的關係,我認為犯人肯定是做了詳細的事前調查,選擇下一次縱火的目標、如何移動以及如何逃夜,至少犯人會在認真的考慮這些後才採取行動。就是說,如果發現某人毫無意義的在下次的案發現場逛來逛去,那就有充足的理由懷疑其就是犯人」
「即使只是隨便的散步?」
「本來六月的十三日到十四日之間應該是犯人作案的時間,但是由於大雨結果沒有付諸行動。而且在那天之前已經連續下了好幾天了。
就在大雨天當中,而且是預定犯案日的前一天,如果還有會特意從木良市的南部特意跑到北部……沒有人會相信僅僅是散步吧」
小佐內像是很有餘裕的打了個阿欠。
「我以前說過自己做過那種事麼?」
你認為我沒有證據麼?這簡直太小看我了。
「你即使在雨中也跑到了北浦町,而且直到零點之前一直呆在那裡。大概在回家之前,從順路的書店裡買了一本文庫本」
「是怎麼樣的書?」
「我沒興趣的那種類型。但是,含稅總共六百零九日元」
小佐內小聲的笑了出來。
「真的很厲害呢,就像是親眼看到了一樣」
「即使沒親眼看到我也知道,只到注意到了那張收據」
「……收據?」
小佐內的聲音又顯現出了不安的情緒。是的,就是那張收據,原物我現在還好好的保存著,而且進行了複印,所以內容記得很清楚。
「六月十二日星期四,二十三點五十一分,在三界堂書店北浦分店,買了含稅六百零九日元的文庫本,這就是那張收據上的內容。你知道我是在哪裡找到的麼?」
「我想不起來有這種事了」
小佐內一邊說著,一邊抬起頭看向了天空,就像是自己都感到糟糕了似的閉上了眼睛。我憑直覺做出了判斷
「說謊」
「真過分」
「但是,在那天的第二天,六月十三日星期五。由於雨勢過大,所以新聞部的監視計劃被迫取消。放學後,你卻在新聞部的活動室出現了,而之後把文庫本落在了那裡。那張收據就夾在你帶來的文庫本里。」
雖然只有一瞬間,小佐內緊緊的咬住了下唇,在漆黑的晚上我也看得很清楚。
指責小佐內,我現在心裡充滿了新鮮和奇妙的感覺,在和小佐內交往以來,終於第一次把握住了主動權,雖然小佐內除了蛋糕的事情以此,從來沒有主動提議過什麼。
但是,小佐內每次都巧妙的躲過了我的提議,就像是泥鰍一樣,不管我怎麼去抓都在最後時刻滑離了我的手心,我一直為此感到急躁不已。
但是今天晚上,我抓到了小佐內,我內心中毫不意外的興奮了起來。
「從那張收據中不難看出,你在颱風將要來臨的星期四去過預定的縱火現場。你剛剛說今天晚上是到親戚家玩是吧,那麼六月的事情又該如何解釋呢?是散步麼?」
小佐內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
「說下去」
「我是在問你」
「我之後會進行說明的。你繼續說吧」
小佐內低垂著眼睛,纖細的肩膀也在不停的顫抖著,但是我並不打算到此為止……難道我不應該對欺騙了我一年的小佐內發泄一下憤怒麼?
「好吧,我繼續說。注意到你和五月、六月的事件都有所牽連之後,我試著沿著這個方向進行了調查。自從去年九月和你交往開始,我身邊發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難道說,你最初和我交往的動機就是要從我身上獲得情報麼?如果在我的身邊,應該很容易就能了解到新聞部的最新動向吧。但值得慶幸的是,這是不可能的。」
最先提出交往的是我,九月份的時候在放學後只有小佐內一個人的圖書室里向她搭話,然後在被她帶到去的咖啡店裡向她說出了「請和我交往吧」這樣的話。啊,這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
我開始追蹤連續縱火案是在今年的一月,托五日市提議對慈善義賣會進行報導的福,『船戶月報』上也開展對校外事件的報導了。小佐內知道我獲得這麼好的機會時,看上去也是很高興的樣子。
連續縱火案是從去年十月開始了。
「我想起了第一篇對連續縱火案的報導,我對那篇報導十分有信心,但是並沒有引起船戶高中任何人的注意,反響十分冷淡,尤其是你,完全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不過從三月開始,我的報導開始受到了關注,連續兩個月的縱火地點都被預測正確,是不是偶然蒙對就一目了然了吧。我的報導在班裡引起了轟動,還因此被學生指導部拉去訓了一頓。被教訓後我甚至想過放棄,如果當時不是堂島前輩的鼓勵,肯定就沒有現在的新聞部了」
那個學生指導部老師的名字已經記不清了,好像是由於私生活的問題而導致情緒不穩定,然後拿我的報導來泄氣。當然已經做好了覺悟,只再做最後一次報導的我,又從冰谷那得到了一條妙計。
「我想起來了,還是你告訴我那個老師被調走了呢,你當時把關於調職的報導拿給我看,還記得麼?在那個充滿和風的店裡」
「是吧,怎麼說呢,冰淇淋混拼我可是很推薦的」
小佐內談論甜食的時候,總是很開心的樣子。
即使在現在這種境地,只要談起冰淇淋,小佐內還是露出了會心的微笑。我稍稍為她感到了悲哀。
「是的。你那天說過的話我一直很掛心,連睡覺的時候都在想你為什麼會對我說那件事。然後我忽然想起來你曾經對我說過『什麼都不做比較好』,你肯定已經忘了吧」
小佐內當初說著這句話時的情形再次在我的腦中復甦,「別在淘氣了,我覺得還是什麼都不做比較好」。我有哪裡是在「淘氣」呢,還有小佐內為什麼會說什麼都不做比較好呢。
當時,我找不到問題的答案。只是這個事情提醒了我,我只是全身心的投入到對連續縱火案本身的追蹤當中,有可能忽略了某些重要的事情。
「接下來就是四月的事情,堂島前輩在那個月的編集會議上引退了,而我接任當上了部長,準備帶領新聞部全力的追蹤縱火事件。在那天……」
我的話停了下來。那天我強行抱住小佐內的行為確實是很不紳士的舉措。
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當時小佐內還在反對我。
「那天,你又對我重複了同樣的話,什麼都不做比較好。我之後問你理由的時候,你說的也不清不楚,簡直意義不明」
小佐內當時說的是——「我只是個小市民,而且也喜歡小市民」
肯定是在說謊!
「從這件事中我逐漸明白一點,雖然我還沒有注意到你反對我追查連續縱火案的理由,但是似乎如果我繼續開始調查的話,會讓你很不方便。而再經歷了五月和六月的事件後,我已經不再迷茫了」
我猛吸了一口氣
「什麼都不知道、散步、親戚都是你胡編的,我已經抓住你的尾巴了!」
新聞部員和其餘的援軍總共十三個人,都在深夜的針見町里警戒著。
我和他們進行著不同的行動,從以往的聊天中以及電話號瑪追查出了小佐內的家庭地址,然後在她所住的公寓旁邊監視著。如果以小佐內的視角來看,這就是所謂的跟蹤吧。但是以我來看,這只是在埋伏縱火魔而已,不應該有一絲的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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