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秋季限定糖漬栗子事件 上 第一章 意想不到的秋天(2/2)
柔合而大氣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說不定我和她從一年級就是同班同學。
雖然並不是什麼危險的話,但對方只是一名女生,果然我還是安心了許多。接受信上的邀請、滿不在乎的過來卻被一群人圍攻,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難得我特意叫你過來,你卻沒守時」
女生一邊說著,一邊笑著關上窗戶,向我這邊走了幾步。
「不好意思,遲到了」
「時間過得還真快呢」
之後兩方都陷入了沉默,我不禁催促道「那麼,有什麼事麼?」。女生又向我這邊走了一兩步,然後把手掌在身前合了起來。
「有點事,想請教你」
「我嗎?」
我覺得現在的我沒有什麼事情好被人問的。我已經完全不再去參與別人的麻煩事了。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中的某處卻還是起了一些波瀾。(25)
但是,嘛,要是被別人拜託了的話,我也是應該給予一些幫助的,她應該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吧。那樣的話,只要是我知道的,稍微複雜一點的問題也無所謂。
她卻問了一個我完全沒想到的問題。
「小鳩君已經和那個人告別了吧?」
她到底說的是誰,我完全不清楚。
小佐內由紀。不久之前還和我共同以「小市民」為目標的同伴。不是戀愛關係,也不是依存關係,只是互惠關係。也就是之前我和小佐內為了彼此不踏出小市民應走的道路而互相加油,這樣的關係。
但這樣的關係,在夏休中已經解除了。我現在仍然覺得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我用我的方式,小佐內用小佐內的方式,都在腳踏實地地向著小市民慢慢轉變。但是這個同班同學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的呢?
令人安心的是我還有一個線索。
和小佐內的分別是由某個事件所導致的。這件事牽連到很多人,其中也有違法者。雖然當時我本想一網打盡來著……
由於不清楚對方的底細,我有點緊張起來。而這個女生正睜大著眼睛盯著我的反應。(26)
「怎麼了?不要那麼吃驚嘛」
「我並沒有吃驚,只是你怎麼會知道我們的事呢?」
「只要看了就能明白啊,夏休結束之後,就沒看到過你們在一起。我的朋友也這麼說」
只有這樣麼?
只要稍微觀察一下的話,好像真的就是這個樣子。我剛才如此小題大做的反省實在太丟臉了。我掩飾似的笑了笑。
「這樣啊,我明白了」
「那麼,果然是分別了呢」
「嗯,分別了」
我微笑著回答道。不知為何,面前的女生緊握著小小的拳頭。到底這件事和她有什麼關係呢,我毫無頭緒。如果仔細思考的話,說不定能明白點什麼。就像是邀請同班同學一起吃午飯一樣,名字也不認識的同班同學突然說道
「那麼,和我交往行嗎?」
「啊???」
「和我交往吧」
「啊???」(27)
這時,我才第一次仔仔細細的觀察了一下她。
與小佐內相比,個子要高一點,畢竟比小佐內還要矮的女孩都會被認為正在上小學。
教室里已經很昏暗了,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感覺上是臉上掛著略顯做作和僵硬的笑容。橢圓形的臉,長發打著卷。船戶高中的校規並不嚴格,非上學期間,怎樣的髮型都沒關係。女生大概都是喜歡捲髮吧。眼角稍微有些下垂,兩個人都是這種眼角下垂式的眼睛嗎。脖子也很細。
衣著並不華哨,反而覺得有些土氣。很不錯的容貌恰如其分的謳歌著青春。她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也就是說,正是能讓我過上從內心中羨慕的那種高中生活的類型。
她的眼睛中閃爍著惡作劇似的光芒。
「吶,小鳩君,下面的名字是常悟朗吧」
「確實是這樣……」
「那我就叫你糾——吧,好帥的名字啊」
我微笑著,但很堅決的駁回了。(28)
「不行」
斷然拒絕。說起來,如果她撤回剛剛說的那句話,我的這個回復就像是剛好回答了她提出交往的事情似的。難道這就是她的戰術嗎?
對我來說,被女生告白當然是一件光榮的事情。作為小市民的男子高中生,除非某些特別的理由,沒有拒絕交往的必要。
就是這樣,我和她開始交往了。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
「那麼,以後就請多多關照嘍,小鳩」
如果被這樣叫到的話,我完全回應不了她。簡直是開始故意修改我的名字。那麼,到底怎麼辦才好?
我一邊想著,一邊收起了鞋箱上的名牌。
4
接連從印刷準備室和教室中逃出來,好像也沒什麼能去的地方。雖然直接回家也不錯,但我還有一件事要處理。到圖書室去還一本書。(29)
我要還的是原新記者所著的『正確報導的心得』。本來是作為勸說新聞部的材料而借出來的,但對笨蛋來說什麼作用也沒起到。
已經放學後很久了。以前從來沒有這麼晚來過圖書室,稍微有點吃驚。圖書室里完全沒有人。只有一名像是圖書委員的男生,在櫃檯裡面很專心的讀著什麼。因為不想打擾他,我就直接把書放進了還書箱中。
被堂島部長如此對待,還被氷谷所嘲笑,書讀都沒讀就還掉,今天還真是無可救藥的一天。之後,我想再找一本書借來讀。
說起來,在高中的圖書館裡也不可能有那麼多對新聞部的一年級部員有用的書。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本關於『優秀報導的寫法』的書,然後找了個座位想先稍微讀一讀再決定要不要借。我把書包放在旁邊,坐在椅子上,打開了書。突然察覺到對面的座位上有個書包,而且是船戶高中指定的、貼有校徽的白色書包。
完全沒人的圖書館裡,空的座位隨處都是,如果特意坐在那個人的正對面,簡直像是在故弄玄虛。但我覺得似乎再特意換個座位的做法也有些糟糕,所以也沒太在意,畢竟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當我看到抱著書回來的那個人時,我一瞬間停止了呼吸。(30)
是我認識的人。
雖然我認識她,但她應該不認識我。好像是和堂島部長認識,之前經常到我們新聞部來的那個女生。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她很小巧。漂亮的黑髮梳成了蘑菇頭,感覺如果換一種髮型就會變成另一種氣氛的女人。
第二次看到她的時候,還是覺得她和高中的校服不配。她之前似乎有什麼事來拜託部長,說了「那件事情的話……」之類的話。堂島部長雖然只是新聞部的部長,但交際面卻很廣,也許是因為和別人有很多關於報導的交流吧。
對她的印象有所改觀是在第三次看到她的時候。雖然是夏休剛剛結束時發生的事,但離現在似乎也並沒多久。
當時在印刷準備室里,只有我和堂島部長兩個人。還沒到確定下個月該報導些什麼的時候,我們兩個人沉默的坐著,我只是在暗暗的表達著對新聞部現有方針的不滿。我打開筆記本,大概是在寫作業。堂島部長抱著胳膊,注視著天空,似乎在考慮著什麼。部長在夏休時好像受傷了,右手還貼著創口貼。(31)
那個女生突然就打開了印刷準備室的門。坐在鋼管椅上的部長向她身邊慢慢走了過去,什麼寒暄都沒有,就把嘴湊到了那個女生的耳邊。
好像在小聲說著什麼。
到底說了什麼,我也聽不清楚。但是,那個瞬間,我的後背冒出了一股寒意。
從身高和面孔來看,怎麼看都不覺得她是同級生,像是從哪所初中潛入進來。之後她眯起了眼睛,開始對堂島部長耳語,堂島部長為了配合她的身高輕輕的俯下身去,我不禁吃了一驚,眼睛無法從那兩個人身上離開。那實在有點色情的感覺吧?大概不是那麼回事吧。容貌、表情以及舉止都不平衡,雖然會招惹一些奇怪的目光,感覺之後她會突然撒嬌一樣。那時,我只是發呆的張著嘴看著。
她在堂島部長耳邊小聲的說著什麼的時候,堂島部長只是眼珠向旁邊暼了一下,仍然保持著抱著胳膊的姿勢。不知道他們說的是好事情還是壞事情,但並沒有說的很久。部長最後說著「明白了」,女生就從部長耳邊走開了。
這時,她好像注意到了我的存在,直到剛才一直眯著的雙眼直接捕捉到了我,看到我一直在轉頭盯著他們。我感覺到後背好像出了一陣冷汗。
她張開嘴笑了笑,說到「是和你沒什麼關係的事情啦」。
她走了之後,我向堂島部長問到那個女人是誰,部長苦著個臉說到
「是一個叫小佐內的人。嘛,真是敗給她了」
現在,在放學後的圖書室里,我對面站著的人,就是那個小佐內。
「找我有什麼事麼?」
她突然問道。而且,我好像正在目不轉睛的盯著小佐內。
「啊,沒什麼事,不好意思」
我低下了頭。小佐內肯定是覺得我很奇怪,不久後又慢慢的說道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啊,嗯,大概吧」
坐在椅子上真是太好了,我不禁覺得。三半規管好像變得有些奇怪似的搖晃起來。
「好像在新聞部見過你」
「新聞部麼……?」
她露出了稍微有些困惑的表情。右手的指食輕輕的按在臉頰上。她並沒有想很長時間,然後抬起了頭。(33)
「我想不起來,對不起」
「啊,嗯,也只是匆匆見過幾次,不記得也沒有辦法」
實在是連我自己都覺得很滑稽的解釋,但我仍然拼命的擠出了一個笑臉。之前曾經互相注視了那麼長的時間,現在她居然想不起來我,這太不可思議了。不過也有可能只是我覺得注視了很長時間,實際上只是一瞬間而已。
小佐內又一次的道歉
「對不起」
她道歉的同時,把手裡的書也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兩隻手扶著桌子,很正式的向我問道
「那麼,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很強硬的說話方式,但也並不
意味著拒絕。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在測量我們之前的距離那樣的感覺。現在的女孩子都是這樣的麼?還是說只有小佐內是這樣的?
再這樣等下去只會繼續加深誤解。
「啊,沒什麼」
我向她解釋道,我只是偶然坐在這裡,並沒注意到她。
但是這個理由並不充分。
圖書室里除了櫃檯里的眼睛從沒抬起過的圖書委員之外,一個人都沒人。小佐內在離我只有幾十厘米距離的地方盯著我。她顯然沒有接受這我種偶然的藉口,對我也沒有精神上的準備。但我可是瓜野高彥,就這樣,我下定了決心。(34)
小佐內似乎一直在等我的回答。那麼,我趕快說吧。
「我看著你入迷了」
「啊?」
「從現在開始。雖然你好像記不起來了我。要是沒什麼事情的話,稍微陪我聊聊天吧」
我就是有著這樣的胸襟。怎麼會有連我都說不出話來的場合,在這種情況下我也能露出會心的微笑。
小佐內不停的眨著眼睛,像是在追問我是不是在開玩笑似的凝視著我。
如果在這裡笑出來或是眼睛躲開的話,就已經失去機會了。我當然知道這些,所以認真的和小佐內對視著。
最終,小佐內先笑了。一邊偷看著我,一邊小聲的笑著。
「真是個直率的男人,我並不討厭」
我好像突然脫力了一樣。剛才真是沒有絲毫的餘裕,就連自己的氣力已經達到極限了都沒注意到。小佐內笑了,還說並不討厭我。(35)
小佐內把桌子上的書拿了起來,用它遮住了自己的嘴
「好吧。但是圖書室里是不讓說話的吧。我知道一家不錯的草莓奶油蛋糕店,非常棒的一家店呦」
「那麼,一起去吧」
真是悲慘。都怪我剛才說的太直白了,現在只能這麼回答了。但是,我也並沒有覺得失敗或者後悔。
或者說,因為當時我已經什麼都思考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