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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 第二章 滅亡的腳步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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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維克提姆東北方數十公里外的荒野,集結了數量驚人的〈默示錄之獸〉,多到彷佛要淹沒大地。

那是就算只有一隻,都可能毀滅小聚落的人類天敵。那種天敵一次性聚集了數百隻的景象,簡直可以說是人間地獄。

奇怪的是,體態與形態皆異的默獸,全都注視著某個方向。

那裡乍看是空無一物的普通荒野──不料,周圍的大地忽然震動起來。

地震,是在這座大陸經常會觀測到的自然現象。奇妙的是,默獸的視線都集中于震源。

大地突然隆起,一根黑色樁柱打碎堅硬的地盤出現。樁柱從地底突起,轉眼間就化為朝天屹立的尖塔。

尖塔朝天延伸的同時也隨之加粗,地面呈放射狀裂開。

最後,大地不再震動,荒野再度恢復寂靜──出現了一棵參天大樹。

根部的直徑可能超過三十公尺。聳入雲霄的威容在夜色中依然漆黑無比,連月光都無法靠近。

直入雲霄的尖端部分出現龜裂。下一瞬間,它宛如花蕾綻放般展開,形成了巨大的樹枝。從那裡泄漏出的是霧狀的黑色物質──瘴氣。

高達數百公尺的陰森大樹,彷佛將瘴氣當成是自己的種子般,吐出腐蝕世界的祝福。

宛如寄生於大陸,吸收著其生命力。

2

一夜過去,距離決戰還剩三天,今天的維克提姆從清早就擾攘不安。

「那是什麼……?」

衛斯理從瓦特修汀宅邸安排的房間目睹了那幅光景,彷佛缺氧般吸氣呻吟。

在東北方大約十數公里處,僅僅一夜突然出現了高度遠超維克提姆中央區鐘塔的大樹。

距離太遠,難以估算正確高度,但不只一、兩百公尺。

這絕對不是自然現象,況且那宛如厚厚夜色的漆黑讓人十分眼熟。

「那是……〈默示錄之獸〉嗎……?」

如果是,也未免太過異質了。大部分默獸都是昆蟲、動物或禽鳥外形。日前還出現過泥狀的原始生物。但沒有植物外形的案例。

四處傳來居民的議論聲。

衛斯理咬起了牙。

情況不妙。居民目睹了異樣的敵人,不安的情緒會升高。

衛斯理一把抓起長袍,坐立難安地衝出房間。

衛斯理衝進艾德亞特的辦公室時,索妮雅、海爾貝卡、奇莉葉、吉兒薇絲特這些防衛都市的主要人員已經到齊。反而是衛斯理來遲了。

「你來了啊。」

「狀況如何!?」

衛斯理激動不已,艾德亞特安撫他坐下。

「我方也尚未掌握詳細資訊,當務之急是要冷靜。」

「現在不是悠哉地說這種話的時候……!」

「就是說呀~焦急也沒有好處~」

那是一道熟悉的說話聲。

「……柯蕾特修女?」

艾德亞特身旁穿著修女風服裝的女人揮手微笑致意。

「大家好~好久不見了~我就是方舟教團的可愛修女•柯蕾特♪」

柯蕾特在臉前比出橫V字手勢這麼說道。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討厭啦~唉呦。真冷淡。在這種緊要時刻採取行動,才是方舟教團喔?」

「方舟……喔,那個啊。王室直屬的情報調查室。」

看樣子,就連似乎和柯蕾特是第一次見面的吉兒薇絲特也掌握了方舟教團的真面目。

「原來如此……假裝成頭腦不好的樣子隱瞞身分嗎?」

看見吉兒薇絲特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後,柯蕾特宛如小動物般骨碌地微微歪頭。

「不,我的個性本來就是這樣喔?室長也誇我『你的優點就只有充滿朝氣』~」

「那不是誇獎吧。」

索妮雅半閉眼睛瞥了柯蕾特一眼。

「話說回來,汝是什麼時候進入維克提姆的?」

「就在剛剛喔~我心想必須要將重要情報傳達給維克提姆的各位,搏命穿過默獸雲集的荒野過來了~」

柯蕾特說得簡單,但真虧她能抵達這裡。

「……總覺得,汝不管遇到任何狀況都能夠僥倖活命……算了。聖王都那邊情況如何?」

「那邊倖存的人都分散了。為了求生就已自顧不暇,無法組織起戰力喔~」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果然不能指望東部嗎……」

索妮雅因為情況的惡化而愁眉苦臉。

「那麼,重要情報是?」

衛斯理這麼催促,柯蕾特點點頭回應。

「好,那就進入正題~想必各位也很在意──關於那棵黑樹。」

眾人都斂起表情。

「那顆樹出現在地表的時間是深夜,地點是在荒野集結的〈默示錄之獸〉群旁邊。從維克提姆看去,就在默獸群的另一邊。這是潛伏在附近觀察默獸情況的同伴所提供的情報。」

衛斯理也曾經前往數公里處偵察過。當時,默獸群的周圍並沒有那種徵兆。既然如此,真的是在一夜間出現了那棵大樹。

「根據報告,那棵樹高度約四百公尺──似乎是從頂端分枝,並朝周邊放出瘴氣。」

「也就是說,看似枝葉的部分,其實都是瘴氣嗎?」

衛斯理神色凝重地確認,柯蕾特點頭回答「就是那樣」。

「這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

「還會有什麼主意?」

聽到索妮雅的疑問,吉兒薇絲特彷佛厭倦般不屑地說。

「真沒想到,它們竟然會想出這麼有效率的方法。看樣子它們似乎真的打算消滅我們。」

「這是什麼意思?」索妮雅問。

「意思是,那棵大樹是散播瘴氣的裝置。瘴氣將會乘著氣流,覆蓋整座大陸的天空,而且灑落在眾人身上。到時候不分前線後方,人類只要呼吸就會死。」

奇莉葉發覺事態嚴重,臉上失去了血色。

「……那不是相當不妙嗎?」

「非常不妙。依那個速度,一受到波及就幾乎篤定會喪命的瘴氣,短短几天就會完全覆蓋大樹周邊。也就是說──大陸中心將出現不可侵領域。」

「嗚惡……」

奇莉葉露出厭惡的表情。

不可侵領域──那是位於雷姆尼亞大陸西端,被高濃度瘴氣污染而放棄的土地。據說那裡總是籠罩在高濃度瘴氣中,人類在那個環境連一刻都無法活命。

「瘴氣濃度一旦到達臨界值,就不可能靠近了。大樹冒出的瘴氣,將乘著風覆蓋大陸全土。時間……大約還有四、五天吧?過了這段期間,就再也無法靠近大樹了。也就是說,人類將無法避免滅亡的命運。原本設定的三天期限,直接變成人類生存的時限了。」

吉兒薇絲特發出厭世的咯咯笑聲。

「你們報告中提到的泥狀默獸,已經很令我驚訝了,沒想到這次是植物──人類的仇敵還真是完全不肯讓我們無聊。」

帶著幾分好似樂在其中的意味,吉兒薇絲特諷刺地歪扭嘴唇侃侃而談。

「需要修正戰術了。」

艾德亞特反常地神色凝重,他嚴肅地開口:

「默獸群為何按兵不動,本來是個疑點──原來,那支軍隊不是用來進攻,而是用來防守的戰力……這下我們的敵人不再只有〈默示錄之獸〉軍隊。必須思考破壞那棵大樹的手段。」

艾德亞特沉默片刻──

「從現在起,稱呼該大樹為《破界樹伊爾明蘇爾》。」

他放眼眾人宣言。

「三天後的決戰將採取兩線作戰,目的是殲滅〈默示錄之獸〉群,以及完全擊破《破界樹伊爾明蘇爾》!接下來的三天要更加繃緊神經了!」

「接下來是狀況匯整。」

在眾人的注視下,負責協助主持會議的海兒貝卡,繼續討論議題。

「根據方舟機關的最新情報,目前聚集在維克提姆東北方十數公里處的〈默示錄之獸〉約四百隻。其中包含在艾魯斯貝爾克近郊確認的新種•百臂巨人型。值得一提的是,默獸排列成宛如陣形的隊形。」

「具體隊形是?」

艾德亞特這麼問,表情伶俐的女僕立刻列出情報。

「最前列是約二十隻百臂巨人型排成一列,考慮到報告提到的炮擊性能──」

「所謂的炮兵部隊嗎?這是人類投注精力於同類相爭時代的戰術。默獸居然對歷史感興趣,真是好學啊。」

海兒貝卡點點頭繼續說:

「背後則是較小型的默獸密集布陣。這些默獸似乎

依然持續從各地集結。」

「〈默示錄之獸〉受到吸引,集中在一處嗎……令人想起五年前的保衛戰。既然如此,果然應該將破界樹視為和神化個體相同的性質嗎……不對,在破界樹出現前,默獸就已經在進行組織性的行動了。」

艾德亞特提出疑問,吉兒薇絲特陳述了她的推論。

「恐怕是潛伏在地底的泥巴默獸建構了情報網。如果想像成遍布地底的泥巴默獸集中於一處,並且化作破界樹出現在地表,那就能說明很多事了。」

「意思是,默獸已經在地底像葉脈般擴張勢力了嗎……」

「很可笑吧。人類在地表可憐兮兮地保衛領土,腳下卻早就被默獸占領了。」

吉兒薇絲特從喉嚨發出嘲諷笑聲並仰望天花板。

「唉呀,默獸真懂得諷刺。在人類抵抗絕望、絕不低頭地努力抬頭活下去時,默獸居然潛伏在腳下。」

吉兒薇絲特發出咯咯笑聲,講得好像很好笑的樣子,索妮雅聽到後皺起眉頭。

「……赫歇爾博士,本宮認為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唉呀,失敬。看來我的笑點和別人不太一樣,這點還請多包涵,艾德的女兒。」

「本宮叫作索妮雅。別把本宮叫得像是父親大人的附屬品。」

「是我失禮了,索妮雅小妹。」

吉兒薇絲特不僅完全沒反省,甚至覺得有趣地看向索妮雅。吉兒薇絲特好奇的眼神讓索妮雅感到渾身不自在。

「倒是本宮都現在都還想不通,父親大人和赫歇爾博士是同輩……」

吉兒薇絲特的外表在二十五歲至三十歲之間,頂多三十歲上下。她和即將告別四字頭的艾德亞特卻是王立學院同窗故友,這點實在令人費解。

「因為第一次見到艾德時,我只有十歲。」

索妮雅嚇得瞪大眼睛,艾德亞特補充說明。

「吾輩因為要幫忙父親大人……也就是幫忙索妮雅的祖父,就讀學院的期間經常休學;而吉兒則是反覆跳級的天才。印象中吉兒今年滿──」

「艾德,你以為我掌握了你多少頑皮的證據?」

「唔嗯,吉兒早就凍齡了,超脫了歲數增加的概念。」

「父親大人……您有什麼把柄落在她手上……?」

看見對話被扯到別的地方,海兒貝卡乾咳一聲拉回正題。

「回歸正題。關於目前集結在維克提姆的戰力,受過訓練的正規兵和志願的民兵各半,合計約六百。與〈默示錄之獸〉戰鬥必須準備三倍人數是基本法則,因此在這個階段,我們無法否認人手不足。」

「接下來由吾輩說明──雖然人數也是問題,但閉關死守乃是下策。根據衛斯理小弟等人的報告,百臂巨人型的炮擊將會越過城牆轟炸市區。到時候會造成落難民眾的莫大傷亡。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荒野迎擊。」

雖然早就知道這件事,卻還是有心臟揪緊的感覺。

無論是誰,都明白普通士兵和默獸近身作戰意味著什麼。更何況還有一半是民兵。

「若說目前我方有什麼優勢,那就是『危機即轉機』。亦即──疑似敵人指揮官的個體現身了。」

艾德亞特眼鏡深處的雙眸閃閃發亮。

「《破界樹伊爾明蘇爾》──只要能夠破壞它,敵人的指揮系統就會瓦解,『四百默獸大軍』將淪為『四百默獸的烏合之眾』。」

「那只是推測。」

吉兒薇絲特提出反駁。

「重點是,不管怎樣,都必須正面迎戰多達四百隻的默獸。數量依然是對方占了上風。」

「那當然。大批默獸依然是巨大威脅。更何況我方還需要分散戰力,分成抵擋默獸大軍的主力部隊,和消滅破界樹的決戰部隊。狀況很嚴苛。但是,無論如何,不打敗破界樹,人類就會沒命。沒有選擇的餘地──而且,吉兒。我們擁有彌補數量不利的武器吧?那就是智慧,靈長類的最大武器。」

吉兒薇絲特彷佛無話可說般吐了口氣。

「你都那麼說了,身為求知者,我就不得不讓步了。」

這是對於現狀的最佳解答。宛如走鋼索的冒險計策,必須一再地成功。而且即使順利達成,也會造成很大的犧牲。

儘管是如此不可靠的計策,但光是能夠湊齊足以實行計策的戰力,就已經是奇蹟了。既然如此──

(為了引發更進一步的奇蹟,我要達成自己的角色任務。)

要全力以赴,抓住隨時可能斷掉的一線希望──那就是衛斯理要求自己達成的角色任務。

正因如此──

「主力部隊由吾輩指揮,決戰部隊就由……」

「我來指揮。」

衛斯理毫不猶豫地舉手。

「太危險了!如果失去了汝,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索妮雅激動得瞪大眼睛往前傾身,衛斯理毅然地搖頭。

「您說反了,索妮雅小姐。目前已經營造出民眾認可我為英雄的氣氛。但也有人抱持懷疑。尤其以士兵居多──我既沒有任何實績,也沒有像王室或貴族那樣值得信賴的血統。正因如此,我必須在民眾面前展現成果才行。既然要民眾捐軀赴難,我理應帶頭。」

看出衛斯理心意已決,索妮雅咬緊臼齒說:

「……人手本來就不夠了,沒辦法派太多護衛喔。」

「決戰部隊派最起碼的人手就可以了。不如說,既然需要機動力,人少比較容易行動。」

「雖說如此,還是太亂來了。不僅要攻略百臂巨人型的炮擊、突破四百隻默獸的防守,還要消滅破界樹……簡直就像在黑暗中穿針。」

「即使前方是黑暗,我們至少能夠準備燭火。百臂巨人型也不是完全沒有弱點。」

「那就交給衛斯理小弟吧。全體指揮就交給吾輩。荒野的戰術吾輩已有腹案,也命令士兵準備了。」

「說到這個,這陣子父親大人經常上街。本宮還以為父親大人是去偷懶了。」

「女兒完全不相信爹地!」

艾德亞特誇張地張開雙臂、仰望天花板長嘯。

「但是,父親大人,這果然還是自殺行為吧?雖然號稱是士兵,但讓只受過都市防衛訓練的人像英雄一樣近身作戰,實在太殘忍了。」

「索妮雅。人類有智慧,還有在歷史中建構的戰術。這兩天才剛學會列隊的默獸和嬰兒的行進無異。我們並不是毫無計畫地挑戰──對吧,吉兒。」

艾德亞特用眼神示意,吉兒薇絲特的嘴角印著笑意。

「那當然。腦髓沒幾兩重的區區禽獸,居然想和人類爬上相同領域,真是不快至極。」

吉兒薇絲特勾起嘴角,浮現堪稱淒絕的嗜虐淺笑這麼說道。

「就讓它們滾回地上爬吧。讓它們牢牢記住,禽獸有禽獸該待的地方,將這個道理烙印在骨髓以及每一滴血中──讓它們知道,你們不過是註定被知性蹂躪的野獸。」

「父親大人。」

會議結束後,散會回到工作崗位時,索妮雅走近艾德亞特。

「據說那個泥巴能夠生出默獸。敵人有可能會增加……不能趁敵方戰力沒增加前,現在馬上進攻嗎?」

「……唔嗯。」

女兒表情嚴肅地主張,艾德亞特則是委婉地搖頭。

「索妮雅。那的確是個辦法。但集合在這座都市的,終究是臨時成軍的士兵,需要因應決戰加以訓練。之所以訂下七天期限,一方面是為了在期限前儘可能地集結戰力,一方面也是為了進行最起碼的訓練。現在勉強發動決戰,只會換來全滅。還有三天,儘管是臨陣磨槍,也必須竭盡所能。」

艾德亞特輕輕地把手放在索妮雅肩上。

「索妮雅。吾輩知道你是擔心衛斯理小弟。你不想在菲歐不在的時候,讓她的弟子遭遇危險吧?但是,現在要做該做的事。這是瓦特修汀家之人的使命。」

索妮雅陷入沉默,艾德亞特將手從她肩上放開,離開了飯廳。

──這是任性嗎?

(一旦開戰,本宮能做的事有限……)

索妮雅想起五年前的戰鬥。在默獸突破城門後,索妮雅就只是任由海兒貝卡拉著手逃命而已。海兒貝卡最後為了掩護索妮雅身受重傷。

(本宮再也不想嘗到那種滋味了……再也不想無能為力了──!)

索妮雅低頭半晌──冷不防抬起頭。

她已經不再怯懦,眼眸蘊藏著堅決的意志。那是下定某種決心之人的表情。

位於瓦特修汀宅邸一角、離主屋有段距離的馬廄,有個小小的影子似乎正在苦戰。

「呣……綁不好。」

穿著和馬廄格格不入的藍色禮服的索

妮雅,正在將行李固定在馬鞍上。

她滿意地點點頭,並自賣自誇道。

「嗯!這樣就行了吧。」

「那樣子馬上就會掉下來了喔。」

「呶哇!?」

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說話聲,嚇得索妮雅的心臟差點從嘴裡跳出來。

海兒貝卡毫無聲息地站在那裡。

「別、別嚇人!別消除氣息靠過來!那對心臟不好啊!」

「純粹是索妮雅大小姐很遲鈍罷了。」

海兒貝卡敏銳地看著主人的眼睛。

「您在做什麼?」

「照、照顧馬匹!汝看不出來嗎!別看本宮這樣,本宮可是很喜歡動物的!所以心血來潮想照顧一下它們……」

「原來如此。那為什麼會裝著馬鞍呢?」

「是、是忘記拿下來了吧?」

索妮雅說話的時候,眼神飄移不定。海兒貝卡瞥了馬鞍一眼。

「前後裝反了。」

「嗚……」

「這不是負責管理馬廄的人會犯下的失誤。」

海兒貝卡盯著索妮雅。索妮雅別開眼睛,海兒貝卡無言的視線,從極近的距離不發一語地逼問索妮雅。

最後,索妮雅彷佛乖乖就範般嘆氣。她似乎自知再也無法隱瞞,便索性豁出去,正面面向海兒貝卡。

「分配食物的事交給女僕們。本宮有其他事要做。」

海兒貝卡伸出手指抵著下巴。

「這是準備遠行吧?在這種非常時期,您打算去哪裡?」

「呼叫援軍。」

「援軍……?」

海兒貝卡疑惑地眯起眼睛。

全大陸都陷入了混亂。依靠機動力卓越的魔導船•普拉特尼搜集到的戰力微乎其微。在這種狀況下,要『呼叫』稱得上『援軍』的戰力,是怎麼回事呢?

「究竟哪裡有援軍?」

海兒貝卡這麼問後,索妮雅猶豫是否要說出口──隨即似乎下定決心說:

「────帶。」

海兒貝卡瞠大眼睛。

「索妮雅大小姐,那是──」

「本宮知道,汝想說本宮很魯莽吧。正因如此,本宮才想一個人去……汝要阻止本宮嗎?」

索妮雅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她的視線讓海兒貝卡猶豫該如何回答。

不料──

「哼哼哼……我都聽到了。」

「「!?」」

一陣壓抑的竊笑聲響起,海兒貝卡上前保護索妮雅。

「……什麼人。別躲著說話,快出來。」

「是、是誰!?莫非父親大人!?」

兩人發出警戒的聲音,那個聲音「呵、呵、呵……」賣關子後──

「鏘──!」

旁邊的乾草堆被撥開,埋在裡面的柯蕾特現身了。

「你們以為是艾德亞特大人嗎?真遺憾!其實是楚楚可憐、神秘莫測的修女~!嚇了一跳嗎?回答我嘛,嚇了一咳哈!?」

海兒貝卡打了柯蕾特響亮的一巴掌,柯蕾特再度沒入乾草堆。但她像彈簧玩具般,立刻跳了起來。

「這是做什麼!我差點就要跌個狗吃屎,栽進馬糞里了!」

「抱歉失禮了。因為您突然爬起來,我一時情急。」

「你說一時情急,但我可是講了很多話喔!」

「應該說……汝在做什麼,柯蕾特?」

索妮雅一介入,柯蕾特意外爽快地停止爭論,她面向索妮雅。

「啊,是的。雖然我專程前來通知情報,但傳達了以後就沒事做了。可是可是,大家都在忙,我也不好意思請人幫忙準備房間,於是就和馬兒共用床了~」

「汝何必睡在那種地方……」

「沒問題的~我已經習慣了。沒錢住旅館的時候,我都是這樣過夜的。」

「嗯……夠了,汝不必再說了……」

「但您的視線充滿關愛,那大概不是看待修女的眼神。」

索妮雅的視線是看著可憐蟲的視線。

不料──

「先不談那件事──您剛才的話是認真的嗎?」

本來希望可以瞞混過關,但似乎無法如願。

「汝都聽到了嗎──當然是認真的。現在可不是能夠吹牛或胡扯的時候。」

「……您還真是亂來。最糟的情況,或許連話都沒說就被殺了喔。」

柯蕾特的話宛如威脅,海兒貝卡也點頭同意。

「關於這點,我和那個馬糞修女意見相同,大小姐。」

「奇怪?這個人剛才是怎麼稱呼我這位楚楚可憐的修女的?」

索妮雅不管兩人雞同鴨講的對話,她接著說:

「本宮早有心理準備。在衡量一切後,本宮想做自己能做的事……汝不來也沒關係,海兒貝卡。現在離開都市就已經很危險了。而且就算能夠抵達目的地,也無法保證能平安歸來。」

海兒貝卡筆直盯著索妮雅好一段時間,最後嘆氣說:

「連馬鞍都不會裝的人在說什麼呢?」

「少、少囉唆!只是稍微弄錯罷了!」

索妮雅漲紅了臉,海兒貝卡越過她重新裝好馬鞍。

「海兒貝卡……?」

「身為瓦特修汀家的女僕,不管是灼熱的沙漠還是絕對零度的凍土,隨侍在主人身旁,是我的份內工作。」

嘴角浮現些微笑意的海兒貝卡說:

「我會陪伴大小姐,直到這副身軀凋零之時。」

「……就算叫汝別來,汝也不會聽話吧。」

索妮雅苦笑。

「好吧──汝就跟本宮來吧。但可不許汝比本宮先死。只需要有活著回來的心理準備就對了。」

「遵命。」

海兒貝卡著手準備自己的馬,就在這時……

「哼哼~兩位~是•不•是,忘了什麼呢?」

柯蕾特露出志得意滿的表情,踩著小跳步蹦過來。

索妮雅和海兒貝卡面面相覷。

「怎麼,原來汝還在嗎?」

「您想要遮口費嗎?所謂的修女還真是俗不可耐。」

「奇怪?是不是有人對我說了十分失禮的話?我以為自己的定位還滿重要的喔?不是嗎?」

索妮雅嫌麻煩似地看向柯蕾特。

「所以,汝想表達什麼?」

「意思是,我要同行!兩位以為我是誰?拯救亂世動盪不安的人心,方舟教團楚楚可憐的巡迴修女只是偽裝!真面目是~──王室直屬極秘調查機關•方舟機關的調查員喔!」

「極秘調查機關是可以大聲宣揚的嗎?」

柯蕾特愣住好一段時間──

「……嚇!糟了,這是機密!因為是極秘機關!請不要告訴別人!」

「這傢伙的腦袋是不是一年比一年差……?」

話雖如此,方舟機關的情報網確實能派得上用場。而且柯蕾特四處旅行,應該熟悉地理。

柯蕾特鼓起臉頰氣憤不平。

「呣!請不要把人當笨蛋!關於索妮雅大人的目的地,我曾經看過報告書,所以知道大致位置喔!」

(比起依靠古文獻胡亂搜索要實際多了嗎?)

索妮雅這麼判斷後聳聳肩說:

「……算了,好吧。至少不會礙事吧。」

「是。萬一遭到默獸攻擊,就請她發揮用場,當活餌吧。」

「哦呀,這位女僕竟然對聖職者說這種話~神會懲罰的喔~」

「到時候我會盛情款待他的。連弒神都不會,那還算女僕嗎?」

「女僕是狂戰士之類的別名嗎?」

索妮雅望著兩人嘆氣。

(這個組合或許失敗了……)

在索妮雅的房間發現留給艾德亞特的字條,是在這之後一個小時的事了。

3

維克提姆東部的荒野。衛斯理和奇莉葉在高地停馬,觀察漆黑大樹的情況。

「──奇莉葉,你看樹的上方。」

衛斯理將雙筒望遠鏡遞給奇莉葉,但奇莉葉沒有馬上接過。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望著荒野發呆。

「喂,奇莉葉……奇莉葉!」

「……咦?」

「怎麼了,很困嗎?」

「……才不是咧。」

奇莉葉接過雙筒望遠鏡觀察樹的上方,她的表情微微緊繃。

「看起來像葉子的部分,那就是──」

「對……就是高密度的瘴氣。如果放著不管,

難保不會覆蓋整片天空。距離瓦特修汀卿預定的決戰時間還有三天……依目前的進度,似乎能撐到那時候,但還是不能大意。」

兩人掉轉馬頭、騎下高地。跟隨在旁的十來名騎兵中的年輕士兵不安地問道。

「英雄大人,那究竟是什麼呢……?」

其他士兵也用不安或恐懼的表情看著衛斯理。

衛斯理用堅定的視線縱觀眾人。

「那就是敵軍核心的〈默示錄之獸〉。」

「那……那也是默獸嗎!?」

「那種東西,該怎麼對付才好……」

士兵們吐露喪氣話並議論紛紛。

「別畏懼!」

衛斯理的一喝讓士兵們停止議論。

「知道敵人指揮官的位置反而對我們有利。只要打倒那個,敵人的指揮系統就會大亂,戰力將會減半。」

衛斯理鏗鏘有力的斷言,讓士兵的臉上重現希望。

奇莉葉小聲地對衛斯理說:

「真的是換個說法感覺就不一樣了,其實沒那麼簡單吧。」

奇莉葉像是在諷刺,衛斯理瞥了她一眼。

「……是啊,並沒有確切的證據。儘管如此──即使是假象,持續給予希望,就是我的角色任務。」

「你覺得那樣好嗎?」

那一問包含了許多意義。衛斯理現在做的事,和他描述的夢想背道而馳。

「──事到如今,說這些都太遲了,奇莉葉。從我決定要假冒英雄的那一刻開始,我就一再編織謊言。為了給予士兵希望、促使士兵慷慨就義,接下來還要繼續說謊。」

衛斯理宛如自嘲般笑了笑,接著轉過了頭。

「……衛斯理真厲害。」

奇莉葉忽然冒出一句。

「我沒辦法像你那樣。為了大義、為了大眾什麼的……那種事我不懂。」

衛斯理訝異地看著奇莉葉。

「你在說什麼啊,你也想從老師那裡繼承英雄之力吧。」

「那只是因為我的角色就是那樣,我並沒有想做的事情。」

「角色……?」

聽到奇莉葉奇妙的說法,衛斯理皺起眉頭。

「那究竟是……──唔。」

衛斯理說到一半,他冷不防地繃緊了表情。

「奇莉葉,你聽得見這個聲音嗎!?」

奇莉葉露出困惑的表情,接著臉色大變。

隱約聽得見撕裂空氣的尖銳聲響。

「哨聲……這個信號是──求救信號!」

「……那邊!」

奇莉葉指著幾乎是正南方的方向。

(照這個狀況,應該是被默獸攻擊了──先回維克提姆請求救援……不,那樣太慢了!)

衛斯理當機立斷。

「我們直接前往支援!一個人去叫援軍!剩下的跟我來!」

衛斯理率先衝出去,士兵也慌忙跟上。

(趕得上嗎……!?)

恐怕是普拉特尼搜索生還者時遺漏的小村莊難民吧。難民規模多大、默獸數量有多少──完全沒有資訊。

雖然是突發狀況,衛斯理卻感到懷念。

(……這一年來,也大致習慣這種緊急狀況了。)

不過,過去和現在有一點大不相同。

那就是,平常少根筋、在戰場卻比誰都可靠的老師不在身邊。現在立場反過來了,換自己要保護追隨者的性命。那份重擔沉甸甸地壓在肩上。

(老師也是這種感覺嗎……)

怯意稍微掠過心頭,衛斯理從腹底發出嘶喊,甩開怯意。

「所有人,準備戰鬥!」

已經看得見在前方揚起沙塵疾馳的馬車,也看得見緊追在後的十餘頭默獸。

「魔術師準備隨時施展最大火力!聽到信號就從側面一齊掃射!接下來由我們衝進敵陣分散默獸!之後避免突出隊伍,邊牽制默獸邊誘導難民前往南門!」

衛斯理高舉法杖,他在揮下的同時大喊:

「──射擊!」

和默獸進入交戰後,過了約十分鐘。

「所有人都進來了!把門關上!」

確認最後的馬車進入城牆內側後,衛斯理指示士兵關上門。

合葉發出軋軋聲響,厚重的門關上。不斷有撞擊聲傳來,是因為默獸反覆用身體在撞門嗎?

衛斯理背對牆壁站立,拚命忍住不要腿軟跪下。

全身宛如淋了一桶水般汗流浹背。心臟反覆劇烈收縮,猛烈得好像會撞破胸骨。

衛斯理想要平復急促的呼吸,他細長緩慢地將肺部的空氣一次吐光。

(……一邊保護別人一邊戰鬥,原來是這麼吃重的事情嗎……)

精神比體力消耗得更嚴重。

(必須再克服這種難關幾次才行……?)

內心有一瞬間冒出了灰暗的念頭。衛斯理搖頭甩開怯意並用袖子擦了汗。

丹田使力,挺直背脊。不能讓大家失望。無論何時都有人看著自己。

「損害情況如何?」

衛斯理叫住附近的士兵詢問道。

「是!目前死者一名,輕重傷者四名!」

「是嗎……抱歉叫住你。回工作崗位吧。」

士兵敬禮後離開了,衛斯理目送士兵的背影離去,他低下了頭。

死者一名──他不想說這是必要的犧牲。

這是現實。只要戰鬥,就會有人喪命。即使不戰鬥,也遲早會全滅。必須再跨越多少屍體才行

「真是一場災難啊,英雄。」

冷不防有人從背後攀談。衛斯理一轉頭就看到把槍搭在肩上的札克朝他走來。

──為了對付在馬車逃進都市之際緊追不捨的默獸,有來自城牆的掩護,而這個男的似乎也有參與。

「……被你那樣稱呼,聽起來只像是諷刺。」

「喂喂喂,真過分啊。雖然是誤打誤撞,但我現在可是受這座都市保護的。我也很努力想要派上一點用場。」

札克開玩笑地聳聳肩。雖然態度還是一樣輕佻,但也一樣令人無法怨恨。

衛斯理嘆了口氣,他望向收容的難民。

共乘數輛馬車的難民約有三十名。如果是整座村莊集體逃難,人數稍嫌太少了。恐怕有人沒能到達這裡吧。儘管如此,能逃到這裡也接近奇蹟了。

能夠逃到這裡,是因為有人保護他們吧。

「傭兵團……嗎?」

難民有傭兵團保護。衛斯理他們發動奇襲打擊默獸群時,傭兵團立刻配合了攻擊。雖然沒事先套好,動作倒是相當洗鍊,想必各個都身手不凡。難怪他們能夠抵達這裡。

這時──

「哎呀~真是幫了大忙。多虧你們,總算是得救了。」

從背後傳來沙啞的攀談聲,衛斯理轉過頭。

在那裡的男人看到衛斯理後,瞠圓了眼睛。

「嗯?你是……」

「你是……」

是曾經見過的男人。深深刻劃的皺紋令人感覺到歲月的痕跡,特地蓄的白鬍鬚則是為了讓殘留傷痕的嚴峻臉龐增添幾分親近感。

「我就覺得怎麼有人特別有精神……原來如此,既然是你們就說得通了。之前受你們照顧了。」

男人揚起嘴角露出微笑,他是幾周前在遭受默獸襲擊的村莊遇到的傭兵團長。

(不妙啊……)

雖然傭兵團長浮現友善的微笑,但衛斯理在內心焦急。

這個男的知道衛斯理的實力。既然如此,他對於衛斯理自稱英雄的狀況,搞不好會抱持疑問。必須防止身邊的人泄漏情報才行。

「札克,你不要多嘴……札克?」

衛斯理正要小聲提醒,札克卻不知何時消失了。

「怎麼了嗎?」

「……不,沒事。」

衛斯理重新面向傭兵團長,他心一橫切入正題。

「雖然說這種話很奇怪,可以請你不要將之前遇到我們的事情告訴別人嗎?」

聽到衛斯理唐突的請求後,傭兵團長摸摸下巴的鬍子盯著他。

「剛才的部隊是你指揮的吧。」

不愧是傭兵團長,看得真仔細。

──現在民眾承認衛斯理是英雄的接班人,主要歸功於之前演出的效果。

當初衛斯理認為最好能在所有在這座城市避難的民眾面前發表英雄宣言,但艾德亞特勸阻了他。

『人不太會懷疑希望,因為那樣比較輕鬆。但人們也沒單純到只用言語就能說服。也就是說──演出是必要的。』

一天時間準備並在艾德亞特指示下進行的『演出』,感覺頗有效果。問題在於,艾德亞特集合的民眾,只是難民中的一小部分。

然而,根據艾德亞特所言。

『沒集合的那些人,是用來宣傳英雄的存在而預留的空白。在親眼目睹了希望的人主動散布傳聞的過程,英雄的事跡會被加油添醋,英雄在民眾心目中的份量也會愈來愈重。也就是說──擅自擴散的傳聞會鞏固英雄的存在感。』

艾德亞特似乎在那之後命令自家女僕打扮成平民散播傳聞:據說新英雄是十幾歲的少年。據說是魔術學院的菁英。據說是一擊就能夠削掉高山的大魔術師──

在事實中摻雜虛假,是散播傳聞的秘訣。從難民的視線便能察覺到傳聞已順利傳開。

然而,這時出現了問題。那就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傭兵團長的存在。

假如他針對衛斯理的傳聞四處宣揚「不,那是騙人的。那個小子是連上級魔術都不會的半吊子」,那個風聲將會成為毒藥,降低『英雄傳聞』的純度。到時候,士氣會低落,並且影響人類和〈默示錄之獸〉的決戰。

衛斯理宛如祈禱般地盯著傭兵團長。

傭兵團長的眼睛銳利地眯起後──忽然放鬆了。

「看樣子你有苦衷啊──好啊,沒差。畢竟這是第二次受你們幫助了。我們和你,這是第一次見面。」

衛斯理在內心鬆了一口氣。

「……謝謝你的配合。詳情之後再告訴你,先讓你的部下休息吧。」

「喔,我們也被強行軍弄得身心倶疲了。不過,只要吃飽喝足休息過了,我們就能立即加入成為生力軍喔。」

善戰的傭兵願意加入是件值得感激的事情。就衛斯理所見,傭兵數量約三十人。雖然總數並不多,在這個狀況卻是寶貴的戰力。

「但是,外面很慘喔。來到這裡之前,我看過好幾座村莊毀了。」

衛斯理咬緊臼齒。

(還有三天……在那之前會有多少人犧牲……?)

雖然著急,但要將士兵投入戰場作為戰力,還需要最起碼的準備期間。即便是臨陣磨槍,也遠比毫無對策要好。衛斯理如此相信,他勉強忍住著急。

就在這時──

「艾倫……怎麼會,艾倫……!」

年輕女人的悲愴呼喊震撼耳朵。

只見一名年輕女人緊緊抱著士兵的遺體。在她身旁有個看起來不到三歲的年幼孩子。

──收容難民的戰鬥的確達成了目標。但是,沒能毫髮無傷。

女人緊抱的男人是二十出頭的青年。他是在衛斯理指揮下負責掃蕩默獸的士兵,是剛才從衛斯理的話語中獲得勇氣並展露笑容的青年。雖然看起來像睡著了,但他再也不會睜開眼睛。

──死者一名,早就接獲了報告。然而衛斯理髮覺自己沒理解這件事的真正意義,並為此愕然不已。

(不是數字……)

在文件上,那個傷亡被當作「死者一名」處理,或許還會標示名字。但是,凡是人都必定和他人有關聯。

一個人喪命,究竟會有多少人因此悲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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