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教主大人的日常(2/2)
抓住翠花柔軟的手腕,強行把她拉開了自己的身體。
翠花雖然不滿地撅了撅嘴,但馬上又回到了平時那樣強勢的語調。
「哼。才稍——微領教到我那麼一點的「大人」魅力就慫了,拓真你還遠遠不行啊」
不過,嘴中念念有詞的翠花,此時卻自己紅著臉撇朝一邊。
自己要是害羞的話就別這麼做啊——拓真沒有打算將這樣不痛不癢的話語說出口。因為,這樣矇混的指摘肯定不會是現在的翠花所期待的回應。
「說起來,拓真主動居然主動說要來練習——難道是因為那個……叫露娜的惡魔契約者很棘手嗎?」
直到現在翠花才想起來詢問拓真這方面的情報。
「啊,不是……只是因為其它的一些原因才想練習的。不過,確實也有想熱下身,防止身體的「感覺」退化的目的」
說真,拓真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露娜的襲擊自不用說,還受到了玖珂曉那種意義不明的勸誘。看來,想要繼續擔任米特菈的護衛一職,就得做好今後還會有各種超乎想像的麻煩事源源不斷地找上門來的覺悟吧。
沉浸在思考中的拓真,無意間抬起了頭。然後,即使是拓真,也不由得感到了一絲不妙的氣息。
「聽好了哦?米特菈,那就是所謂的「組手」(注1)」(注1:空手道裡面有組手這種叫法的練習,但是這裡是指像相撲比賽裡面那樣雙方四肢都互相扣住對方,扭成一團的樣子)
「但是,和男孩子這麼密切地接觸不太好吧?」
在二樓的陽台上,米特菈和娑維德麗正看著中庭發生的一切。
「雖然堅守純潔也很重要,但是在一定程度上和男性在肢體上的「接觸」,也不失為達成更為親密的關係的一種捷徑哦?順便一提下面上演的是男女一階段「接觸」,也可以說是一種要達到更高級的「友好」關係就必須要進行練習的「體位」。別名,又叫做「騎乘位」——」
「哦哦……原來是這樣,真是受教了」
「男女只兩人單獨相見叫做「幽會」,如果順便還帶上一定程度的激烈的肉體接觸,就叫做——」
「唔呣唔呣」
雖然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但被悄悄盯著的感覺還是讓人有些難堪。
於是,當拓真正準備要出聲喝止她們時——
然而,比這更早做出激烈反應的,是翠花那邊。
「怎、怎麼會這樣啊——!你你你你們難道看到了嗎!?」
一瞬間好像冒出蒸氣的臉頰,與抖個不停的聲音。
翠花正像這樣,抱以一線僥倖的希望,雙手合十小心翼翼地做出最後的掙扎。
「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娑維德麗不慌不忙地,故作一副嫵媚勾人的姿態,色氣地模仿出翠花的音調——
「嘛,差不多就從『現在,明白了吧?人家也是,不折不扣的「大·人」了~★』這裡開始而已吧」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翠花的悲鳴聲響徹了整個庭院。
結果,因為過於羞恥而無地自容的翠花馬上收回被打倒的風神與雷神,趕命似地一溜煙逃走了。
看著翠花逐漸遠去的背影,拓真也只好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傢伙真是沒變啊。一被別人看到自己這樣的地方就會很害羞的,所以別太捉弄她了」
「拓真」
「嗯?」
「為什麼剛剛那個要叫作「騎乘位」呢?明明不是在騎馬?」
「娑維德麗!你看看你都教給米特菈些什麼了!」
月光透過七彩的玻璃傾瀉而下,為講堂染上了慘白的淡青色。
寂寥的教會中,露娜·菲爾瑪正倚在管風琴旁,心不在焉地仰望著天花板。綺麗的金髮沉浸在靜靜流淌的月光中,仿佛向著四周散發出捉摸不透的粒子流光般耀眼。
突然,露娜輕輕張開的嘴唇,呼出了一絲淡淡的嘆息。然後,像是在強忍著什麼一般,狠狠地咬下嘴唇。
結果,過於用力造成的劇痛反而使露娜疼得原地蹲了下來。
口中,血的滋味止也止不住似地四散開來。眼角也滲出了淚水。
然後,回味著疼痛,焰舌舔舐著破損的嘴唇般微微騰起,迅速地將傷口填補完好。
露娜憤恨地砸了砸嘴。
「那個男的……那個無宗教主義的驅魔師……!」
一邊把懷中的烏鴉布偶壓得快要散架,露娜腦海中浮現出拓真的身影。
遠超常人的身體能力與空間位置掌握能力。
即使面對菲尼克斯這樣擁有絕對實力的靈體也毫無怯意的精神力。
並且,最令人感到恐懼的是,哪怕是以外表稚嫩的幼女為對手也能毫不猶豫全力進攻的冷靜的判斷力。
一個沒有與靈體契約的人,要擁有那樣的實力,究竟要下定多大的決心與付出多少的犧牲?
壓制住膨脹到極限的憤怒——露娜冷靜地,儘可能冷靜地開始思考。
之後應該怎麼辦。
應該排除拓真,然後再去求助米特菈的力量嗎。
還是說,應該趕快制定新的策略。
「嗯?」
突如其來的聲響打斷了露娜的思考,露娜不耐煩地看向教會的大門。
從微微敞開的大門後方現身的,是一名年紀不大的少年。在少年顯露身姿的一瞬間,露娜竟被對方的容姿吸引,僅有一瞬間地,看得晃神了。
少年的容姿確實稱得上超脫俗世的美。
協調完美的端正五官,簡直就像是神經質匠人精雕細琢出的蠟像。與露娜一般的金髮將青白的月光柔和地反射四散,乘著這無垢的月勢更加突出了少年絕美的身姿。
他將聖書夾在胳膊下,拖著一身漆黑的長袍祭服緩緩地向著教會的中央走去。
短暫地看呆了的露娜趕快搖了搖頭摒棄了雜念。
「梅格爾,別這樣一下子就冒出來好嗎。怪嚇人的」
「能看到你為難的樣子還真是稀奇呢」
少年——梅格爾·海爾滋沃克像是開玩笑地輕輕笑了笑。
然而他的說話聲,卻是讓人難以與他的外表配對的老成。以及,在含笑時似笑非笑的平衡感也突顯了他像是大人一般的成熟。
露娜一邊的眉毛跳了跳。
「你說「
稀奇」,是個什麼意思?……真是失禮的小孩」
「你看起來不也只是個小孩嗎」
「哼,這只是因為我是永遠的十二歲啊。你和我不一樣,就真只是個小孩而已。嘛,雖然怎麼考慮都不是個普通的小孩就是了」
「呵呵,那麼……這裡——我臨時準備的避處如何?呆起來還算不錯吧?」
對梅格爾的詢問,露娜皺了皺眉。
「臭得不行」
昏暗的教會中飄蕩著一股餿臭味。
這股味道似乎是從講堂深處的告解室漏出來的。被「某種物質」染紅的地面上,也散發出同樣的臭味。
這時,從告解室掩著的門扉那邊傳來了一聲聲響。
門縫間,一名中年男性正眼球充血地盯著這邊。
「你們……混蛋……膽敢對白十字教做出這等逆行……!別想……就這麼完,完了……!」
聲音已然是氣若懸絲般的震顫。
額頭上的傷口正讓他不斷喪失生命的血液,現在恐怕已經連正常的站立都難以保持了。
「梅格爾,這可讓人不敢恭維啊」
露娜有些不悅地怒視著梅格爾。
「雖然很感謝你給我提供避處,但是也起碼應該清掃乾淨再交接給我吧」
「哦呀?這倒確是本人的失策,慚愧慚愧……真是失禮了。我這就馬上清理,請務必予以原諒」
梅格爾一副抱歉的樣子行了一禮,緩緩地將聖書置於頭頂。
他的指尖開始流出魔力,不斷在聖書的表面擴散。終於,魔力綻放的青白之光像是形成了一層薄膜般,把整本書都包了進去。
然後於此現身的,是一尊包裹粗獷裝甲的機甲兵——也是屬於白十字教的天使。但是,外貌卻完全不同於普通的天使。
並非傳統的白銀色,而是通身塗滿雜亂無章的暗黑色。
「「書記天使」,請予可悲的羔羊以慈悲吧」
回應梅格爾的話語,「書記天使」以單手揮起了拖垂的「劍」。
那是由無數的刃片連結而成的,如同鞭子一般的劍——連結刃以盤曲蛇行的態勢朝著中年男性突進。
從四面八方而來的詭怪斬擊同時命中。
本已滿身瘡痍的中年男性甚至連最後的悲鳴都未能發出——一瞬間,便被削去雙耳,撕裂胸膛,穿透咽喉。伴著飛揚四濺的血花,即使男人已經斷氣,斬擊依然未曾停止地舐遍了他的全身。
就好像被無數的蟒蛇撕咬粉碎一般的慘狀。
然後,攻擊的餘波——
「嘎」、「咔咔」。
隨著清脆的聲響,擦過了告解室的門扉。
被波及的木門就好像喜劇中用來誇大表演效果的道具用門一般輕易地四分五裂。
於是——原本只是微微飄散在空中的異臭味,急劇地爆發了。
悽然的月光將房間中的東西照得青白——那是一團赤黑混雜的肉塊堆砌物。不用說,這就是原本在這間教會工作的諸祭司的死樣。
面對這般足以令常人嘔吐的慘狀,露娜與梅格爾卻毫無波動。
因此心情變得更加糟糕的露娜往梅格爾的小腿上踢了一腳。
「真糟。這不是變得更臭了嗎」
「哎呀,真是又失禮了……但是——」
禮貌地低頭再次表示歉意的梅格爾,突然變了張臉厲聲說道。
「我這身祭服可是質地、外觀皆為一流,還加以金絲襯底飽有底蘊的——本人特意訂製的絕品。如果是自然落灰而染上的污垢姑且不論啊,喂,我說啊,露娜·菲爾瑪……至少給我好好搞清楚基本的禮儀啊臭小鬼」
梅格爾低沉的聲音中充滿了怒氣。「書記天使」也隨之拖著在地上摩得滋喇作響的連結刃,將與露娜的距離縮短到了自己的攻擊範圍內。
「嚯哦?」
露娜卻只是不以為意地看著梅格爾與天使的舉動。
隨後,從原本空無一物之處突然產生的火焰纏起灼熱的龍捲橫掃過「書記天使」——它自以為傲的連結刃就這麼輕易地被熔化,漆黑的裝甲也難以耐受高溫而不斷地變形扭曲。
與此同時現形的菲尼克斯則以高傲的黑眸俯視著梅格爾。
「咕……」
「別太蹬鼻子上臉了,梅格爾。我只是因為你能驅使天使,才留你一命的」
露娜冷淡地說著。
並非是請求,而是單純的警告。
狼狽地擦著額頭上流個不停的汗水,梅格爾本能地發出了恐懼的呻吟。
終於,經過短暫的沉默後無法承受的梅格爾舉起雙手,同時解開了「書記天使」的具象魔術,示意屈服。
「抱歉。玩笑開過頭了」
「哼,你知道就好」
露娜高傲地哼了哼作為勉為其難的原諒。
其實露娜與自稱職業為私人受僱驅魔師的這名名為梅格爾的少年並非是那麼知根知底的夥伴關係。兩人共同行動的緣由只不過是梅格爾找上門來說自己能作為情報提供者協助露娜而已。
根據梅格爾的自述,他自己雖然是白十字教徒,但是並不屬於某個特定的教會,而是以自由人的身份去申請驅魔工作的。不可否認,這種說辭確實非常可疑,但是梅格爾的確算得上心思慎密並且辦事也頗有成效。但即便如此,在露娜眼中梅格爾終歸只是一名弱者而已。
梅格爾的契約靈體只是個無名小卒的「書記天使」,而露娜則是能驅使大惡魔菲尼克斯的上位者。
正因為露娜清楚這兩者之間宛如雲泥之別的絕對差距,才作出姑且繼續任用梅格爾的判斷。
「但是你還真是個怪人。做事一絲不苟、非常神經質而且還很易怒,但是一旦明白自己贏不了,總是能強行克制住自己呢」
「……沒辦法,我就是這樣的人啊」
「「這樣的」人,嗎」
露娜無心地反覆了一遍梅格爾的話。
「啊」
突然,好像是想到什麼一樣——
「怎麼了?」
以妖艷而致命的笑容,面向一臉迷惑的梅格爾,然後懷著切實抓住某個要點的愉悅心情,詢問道。
「那兩人,又是「怎樣的」人呢?」
第三章 不死鳥的攻勢
時間推移到星期天。
在鳴神市中立區域的自然公園的某個角落,米特菈正緊張地做著深呼吸。
在她身邊擺著的摺疊桌上,堆起了小山丘似的麥特勒亞教教義的複印件,以及昨晚才利用電腦設計出的布教傳單。傳單上除了有清晰的布教內容外,還附有精美可愛的插圖作為裝飾,足以見得米特菈在上面下的功夫。雖然暫且不能明確這樣的傳單對宗教宣傳活動是否能起到良好的效果,但這的確是非常符合米特菈風格的努力。
現在剛剛過了正午,不僅像是拓真他們這樣還在放寒假的學生,即使是對於一般的工作者而言,也是一個絕好的享受休息日的時刻。所以,自然公園內已經到處都散布著遊玩者的身影了。
正是勸誘的天時地利人和皆全之時。
拓真和米特菈為了勸誘活動的順利進行,而特意選擇了無信仰者較多的中立區域。
「但是,現在做這樣的事真的好嗎?露娜·菲爾瑪還可能會襲擊過來的吧……」
在距離米特菈不遠處的樹陰下休息的拓真,收到了米特菈不安地詢問。
「就先別想這麼多了。而且,她如果肯在這裡現身倒還正合我意」
「是這樣嗎?」
「沒錯。從上次的戰鬥中,我發現了她發射的火球命中精度並不是很高。所以比起在我方行動受限的洋館,在外面迎戰要有利得多。而且在白天,影縫派遣過來的戰力也會少很多」
拓真本人對於絕大部分的聖職者都持有懷疑態度,即使那是從影縫那裡調來的部隊也同樣如此。大概,唯一值得信賴的就只有從以前就經常一起工作的娑維德麗了。但是目前正在擔任教師一職的她也只有晚上才能到洋館協助護衛。
考慮到對方確實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敢來襲擊的前例,比起一直固守在地形不利的洋館,還不如外出安全得多。於是,想到米特菈在忙網站的拓真,就順水推舟地向她提案不妨去嘗試一下外出布教活動。
「總之,警戒就交給我吧。你全力以赴地去布教就好」
但是米特菈的臉頰卻微微發紅,扭扭捏捏地緊抓著連衣裙的一角遲遲無法邁出第一步,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十分害羞而小聲說道。
「但,但是…在這麼多人面前說話……好緊張」
「……身為教祖卻沒法在眾人面前演講可是大問題啊」
「嗯我也知
道這樣不行,但是……」
無視小嘴一張一合,似乎想繼續說些什麼的米特菈,拓真故意不做聲響地端起了書——因為這是米特菈必須自己親自跨越的困難,雖然本意是想藉此推一把米特菈,讓她自己去面對它,不過要是被翠花知道了的話,恐怕又會被狠狠指責自己態度冷淡吧。
嗚嗚——一邊發出小動物的叫聲似的呻吟,米特菈只好一步拖著一步地朝著行人過往處走去。
確保著不情不願地走出去的米特菈仍在自己視線範圍,拓真把左手放到了書上進行了解析。伴隨著紫堇色的光芒,書中的內容便以情報集合的形式一個接一個地流入了拓真的腦內。
那其中記錄了各種各樣相當數量的情報。
拓真默默地開始在腦中整理起必要部分的內容。
關於生體靈樞核。
驅魔師所契約的乃是原本棲息於異界的神佛精靈。
事先準備好代替靈體心臟的靈樞核,再在其表面覆以起到類似粘著劑的魔力,最後召喚靈體將其存在覆蓋於上。
這就是將血肉給予在這個世界本不具肉身的靈體的方法——通稱具象魔術的一種基本魔術。
能夠作為靈樞核使用的「物品」在原則上並無甚限制。在此間存在所有「物體」理論上都可能作為靈樞核使用。
一部分具有神格級別的靈體中,也存在必須要求某種特定的靈樞核作為媒介方能現形的情況。不過,關於這方面的特列本條項並不打算觸及。
那麼,介紹至此想必已經有部分靈光一閃的讀者諸君們察覺到了吧?理所當然,把動物……或者,「人」當作靈樞核使用也並非是不可能的。
但是目前以生物作為靈樞核的做法已經被聖職者協會決定的法則禁止。
做出這樣決定並非完全出於人道主義的考慮。在很久以前,像是在進行巫術通靈的具象魔術時就已經有頻繁地把人體作為靈樞核使用的先例存在了。不過,事實上從那個時候開始關於以人體作靈樞核的方法就被指摘出存在某個致命的問題。
即,作為靈樞核接受靈體的人會承受相當龐大的負荷。
實際上,以前通靈術儀式仍在舉行時,每年都會有巫女因為不堪符合而受傷、死亡的消息。
得知這種情況的聖職者協會深刻檢討,最終決定將靈體憑依至人體——也就是人體巫術通靈所運用的技法整體定義為所謂的「生體靈樞核」技術,並嚴令禁止。
但是,生體靈樞核比一般靈樞核存在十分顯目的優點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契約靈體與驅魔師之間恆有的問題。
即,從驅魔師的命令下達,到靈體作出回應行動之間的時間差。雖說愈是優秀的驅魔師,這種時間差就會愈短,但在驅魔師們瞬息萬變的戰鬥中,連攜的「速度」依然是無法忽視的要素。
生體靈樞核正是可以將這種從思考到行動之間的時間差無限縮短為零的技術。因為驅魔師自身就是靈樞核,思考之後即刻就可以跟上行動,理所當然。
只要把對人體造成的負面影響解除,相信生體靈樞核將會成為發展惡魔驅除技術的新革命的第一步——
「好囉嗦」
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的拓真停下解析,合上書本,沉浸到思考中。
德國教區。生體靈樞核。大惡魔菲克斯。
原本散落的關鍵詞,此時在腦海中如銅串珠一般逐漸聯繫起來。
試著回憶與露娜的戰鬥。
被損毀的眼部以及被擊折的四肢,在火焰纏繞包裹的瞬間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如初。
再和菲尼克斯的別名相聯繫。
不死鳥。那個大惡魔是身負不死之鳥的名號的存在。如果所謂「不死」的權能不僅屬於靈體本身,更作用到了契約者身上的話會如何?
露娜·菲爾瑪其實也是不死之身。明明實際年齡是二十歲卻只有十二歲左右的樣貌,或許也是拜不老不死的權能所賜。
「如果她真的藉助菲尼克斯達成了不死之身,那麼生體靈樞核的副作用也可以一併解決啊」
拓真無意識地自言自語,整理著思路。
「但是,那傢伙的具象魔術確實是使用了普通的靈樞核,為什麼不直接運用生體靈樞核?難道她自己沒有意識到這點嗎?還是有什麼不願意使用的理由呢?」
似乎馬上就能抓到關鍵,卻還差一步。
「要填上最後一塊空缺……線索就在「德國教區」上嗎」
為何露娜非要做到殲滅德國教區如此這般的惡行呢。
大概是,為了復仇吧。若是如此,她針對的對象是什麼呢?
「差一點啊,還想要一些情報」
察覺自己無意中說出的話語,拓真不禁對這樣認真思考起來的自己苦笑。
不知不覺間,拓真開始積極認真地想要做好做善米特菈的護衛工作了。
只是因為這是工作嗎?或許如此。還是說這件事也危及自身了?或許這也是原因之一。
但是這其中無論哪一個,都與自己內心中隱約察覺到的答案相去甚遠。
腦海中閃過一句親切卻又排斥的話語。
「死正是為神傳召之時。這是神所賜下的祝福,我們無需去否定它」
那是一副盲目而溫和的,衷心於信仰的笑容。在回憶起的瞬間,拓真輕輕搖了搖頭,將它趕出了腦海。
緊握住右腕的念珠,發出了碰觸的輕響。就這樣,拓真再次定睛看向米特菈那邊。
布教活動的進行就算是恭維也難以說是進展順利。
就算米特菈誠懇地搭話也基本都被無視了。偶爾有人接下宣傳的傳單,也看都不看一眼就扔掉了。甚至有些花花公子一類的角色把米特菈的宣傳誤認為對自己的搭訕——不過每到這種時候,在後方的拓真都會以怒視的眼神勸退他們。結果到最後,勉強能讓人高興的或許只有被路過的女大學生當成吉祥物一般親近的時候了。
一小時過後,已經搖搖欲墜的米特菈眼淚汪汪地回到了拓真的身邊。
「無宗教主義的大家,超乎想像的強大呢……」
「在這麼一個宗教都市仍然能保持不信教的人,大概都不是吃素的吧。不只是米特菈,他們每天都會受到各種教團的勸誘卻仍然沒有被攻陷,就足以證明這一點」
「就連麥特勒亞教本身,大家都基本沒太聽說過……願意認真和我交談的人更是基本沒有……」
「還被女大學生當成可愛的玩偶了吧」
「嗯…現在我真的開始懷疑就憑我真的能讓信者增加嗎……」
對拓真率直的表達,米特菈只能不好意思地勉強回應,然後失落地縮成了一團。
「在現代,老老實實地去大街上布教或許確實太困難了啊。而且在車站上也到處貼著提醒路人當心無認可新興宗教的告示」
「不能使用媒體進行宣傳,看來是比想像中還要致命的約束呢……」
「正因為如此,或許才沒有特意禁止被認定為邪教的教團進行發傳單程度的宣傳吧。他們大概覺得就憑這種手段是不可能像樣地勸誘到信者的吧」
「大概就是這樣吧……」
聲音愈發低落的米特菈無奈地垂下了頭。
看著陷入低谷的米特菈,拓真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
「嗯?」
一瞬間的想法讓拓真漏出了咕噥聲。
米特菈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拓真?怎麼了嗎?」
「為什麼露娜·菲爾瑪會知道米特菈的事情呢?」
「麥特勒亞教被認定為邪教的事情在聖職者之間是非常有名的,而且我現在正要在驅魔學園就讀的情報也通過聖職者協會通知到了各個教團了」
「但是一般人是不知道的吧?就像剛剛那些大學生,完全不知道麥特勒亞教情況的人應該是占絕大多數才對」
米特菈領悟般地睜大了雙眼。
「露娜·菲爾瑪,她並不是聖職者……但」
「沒錯,她是惡魔契約者。那麼她為什麼會知道只在聖職者協會內側才共同享有的情報?她為什麼清楚米特菈來到宗教都市了?甚至還知道我擔任護衛的事情」
面對拓真羅列出的問題點,米特菈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就說明聖職者協會中,有人向外部泄露了情報……」
「正是如此」
拓真肯定地點了點頭。
「如果真的在協會內部有通敵惡魔契約者的人存在,可不得了啊」
「但是,可能會有嗎?」
天真的發言自然地從米特菈口中流出。
「他們那麼重視正義,也堅信自己信仰的神——即使教義不
同,作為和他們一樣的聖職者,我願意相信並不存在這樣的人」
「……我說啊」
對米特菈這番純粹過頭的發言,拓真也實在拿她沒辦法了。
——這傢伙,在想些什麼啊。這位教祖大人的想法也太溫和了吧。
拓真有些焦躁地加快了語速。
「就算你一廂情願地相信他們,我可不信」
「……拓真?」
「聖職者協會本身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為了利益明爭暗鬥、相互背叛的事情才是他們真正的「家常便飯」。被他們毀了家鄉的米特菈才是,最應該清楚的」
「那是……當然,我在心裡的某處,還沒法原諒他們的行為。但是他們恐懼能夠噬神的聖靈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別這樣」
「誒?」
「別老想著去理解他們了」
緊握住右腕的念珠,拓真不吐不快地斷絕道。
「之前,你說過就算被世界憎惡,也不會去憎惡這個世界吧。但是,要我說的話你這樣只是看不清現實的想法罷了」
被突如其來地強硬擾亂,米特菈的眼神中蕩漾起困惑的波紋。
拓真不躲不閃地與米特菈對視著,嚴肅地繼續說道。
「那些傢伙也只是單純的「人類」而已。不管是信神還是不信神,都一樣是「人類」。所以,犯下罪行、做出蠢事……——只要是人,這些都是毫無例外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一口氣說了個痛快的拓真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太上頭了,趕忙調整回平時的呼吸。
然後以別有深意的口吻,靜靜地向米特菈發問。
「驅魔師與惡魔契約者——這二者有什麼區別,能說明一下嗎?」
「身肩殲滅惡魔使命的,是聖職者。另一邊則是與惡魔進行違法契約的,犯罪者。是這樣嗎?」
米特菈小心翼翼地回到了拓真的提問。
對此,拓真只是毫不遲疑地搖頭否定。
「是和惡魔結下的契約,還是與此之外的靈體結下的契約——兩者的區別僅是如此。他們之中無論哪一方都是驅使靈體戰鬥的魔術師,這點是不會變的。當然,所謂的驅魔師一方究竟是否能被稱為正義,這是誰也無法斷言的」
「拓真,為什麼無法相信他們到這種程度呢」
即刻,米特菈發出了唐突的反問。
「我,想知道關於拓真的事情」
「請告訴我」
「我想知道……」
「這裡沒什麼讓人開心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才更要——」
「無論如何也想嗎?」
「請務必告訴我」
「……你還真是意外的固執啊」
七年前。
也就是「睿穎的惡魔」所預言的拓真將要面臨第一次分歧點的時刻。
那一天,逢沢舉家上下都處於從未有過的騷亂之中。大人們不停地在走廊中來回奔走,從倉庫中取出武器、呪具,就好像如臨大敵的武士們全力以赴的戰前準備。
那時,拓真正在主屋的背後。
他是被年長十歲的哥哥逢沢隼人拉到這裡的。
身披白十字教祭服的隼人用力地扣住拓真的肩膀,神情駭人的向拓真下達了一個命令。
年長的哥哥平時總是那麼的和藹可親——他時刻顧及到拓真被惡魔刻下的詛咒,決不會強迫拓真去做任何勉強的訓練。
這樣溫柔的隼人,在那一天,第一次以命令的形式脅迫了拓真。
——快給我用你被詛咒的手臂。
拓真之後才知道,這一年正是惡魔崇拜組織「盧涅桑斯」對聖職者協會宣戰,頻發大規模宗教戰爭的一年。(註:盧涅桑斯,對應英文:runaissance,文藝復興)
逢沢家的大人,當然也包括隼人都參戰了。
盧涅桑斯是影響力跨越國際的恐怖組織。他們與足以匹敵擁有神格靈體的至少十三體的大惡魔完成契約,一邊籌備著與聖職者協會對抗的戰力,過去一直在大範圍內持續進行游擊戰。
但是,這一年與以往不同。盧涅桑斯高歌「聖戰」的名號,終於同聖職者協會正面宣戰了。
全世界的宗教據點幾乎同時遇襲,尤其是處於梵蒂岡的白十字教本部,更是已經被一般教團難以抗衡的兵力包圍。
那個時候,隼人已經是一名白十字教徒了。
逢沢家並不束縛家族成員的信仰,他們可以加入各自中意的宗教並為其奉獻。
隼人以自己的意志選擇了加入白十字教,並虔誠地信奉著教義,宣誓了自己對於己教的絕對忠誠。
為了打開本部迫在眉睫的危機局面,隼人才向拓真強烈地請求使用他的力量——希望拓真能夠幫他解析一件物品。
拓真自然幫一直都如此溫柔的哥哥實現了請求。
作為一家人,理應去幫助對方——拓真毫無疑念地同意了。
隼人所期望的,是一本記載有古文字的禁書的解讀。
在其中,似乎記有被稱為「魔王」的,匹敵神格的最上位惡魔的召喚方法。
然後,隼人通過拓真解讀情報,與最強的惡魔定下了契約。
原本在驅魔方面就才華橫溢的哥哥,漂亮地控制住了惡魔的力量。
當時,眼看就要淪陷的本部在隼人趕到後,一口氣達成了形式的逆轉,配合大部隊殲滅了盧涅桑斯主力部隊,鎮壓了敵方的根據地。
這無疑是隼人,與他契約的最強惡魔的功績。
然而——
「此人確實是對非法的惡魔契約出手了吧?」
「僅憑一人就能將盧涅桑斯驅逐的力量,日後未必不會背叛我等」
「他正是將靈魂賣給惡魔的叛教者」
白十字教輕易地將隼人的忠義與覺悟背叛了。
聖職者協會想當然也沒有庇護隼人的意思。
就這樣,逢沢隼人被一路無阻地處刑了。
在隔離板的另一側,隼人微笑著留下的話語,拓真至今記憶尤新。
「死正是為神傳召之時。這是神所賜下的祝福,我們無需去否定它」
哪怕被安排在必死的命運中,隼人依然信奉著白十字教。那盲信的笑容在拓真腦中刻下了從未消去的烙印。
聖職者們,把本應成為英雄的隼人殺了。
他們懼怕與隼人達成契約的惡魔,利用為了公正而制定的法則將他抹殺了。
正是這樣的過往,讓拓真完全拒絕對聖職者的理解。
也對接近他們感到遲疑。
聖職者就是不可信用的——如此的念想一直未曾消去。
「喂,怎麼了?」
在拓真講述完往事後,米特菈突然把雙手遞到了拓真眼前。以就好像是獻上對神祈禱的貢品的手型,遞上了一塊小小的手帕。
那是拓真與米特菈最初相遇時,拓真交給米特菈的手帕。為何現在,要在這樣的時機還回來呢?抱著這樣的疑問,拓真突然察覺到自己的眼角在不斷發熱的事實。
「什……不,沒什麼沒什麼。怎麼可能……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這種事……唔!?」
無視一邊搖頭一邊辯解的拓真,米特菈默默地把手帕貼到了拓真的臉上。
被仔細清洗過的手帕上,溢出洗滌劑特有的香味。
承受著手帕強行的來回擦拭,拓真的心卻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
但是拓真馬上回過神來,抓住米特菈的手腕,輕輕地把它移開了。從旁人的視角來看,這完全就是一個敘著舊結果把自己弄哭還丟臉地被女生安慰了的男人。
「已、已經沒關係了。再繼續下去也太」
「絕對無法原諒」
這是毫無造作發自內心的感想。冷然而響亮的話語切實傳到了拓真耳中——米特菈正緊緊地握著手帕,平靜的側臉卻讓人感到深切的怒火。
拓真不禁對此感到啞然,一時間失去了回應的話語。
即使是憤怒的臉龐,也還是似乎像平時一樣缺乏表情的淡然。但是,其散發出的迫力,卻是確實擁有力量之人才特有的,伴隨威壓感的怒火的表現。
「如果這就是聖職者協會的做派,我絕不會容許」
「…哈,這算什麼嘛,米特菈,果然是個奇怪的傢伙啊」
「……是這樣嗎?」
「即使麥特勒亞教遭到迫害也能忍住說不會去憎恨他們的傢伙,居然能對我大哥的事情認真地感到憤怒……真是讓人搞不懂啊你」
「因為我是花了八年,才總算下定了決心的。但是,卻一直不知道因為總是自己一個人,所以或許本
來就沒什麼機會去體會——即使不是自己,只要是對於自己重要的人經歷了如此不公的事情,也會像是自己的事一樣,讓人如此憤怒」
拓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米特菈。
但是,米特菈的肩膀在微微地顫抖,咬緊嘴唇噙著淚水的模樣——拓真無論如何也無法覺得這是單純的演技、膚淺的同情所能做到的。
「果然是個奇怪的人,米特菈」
「就算你說我奇怪也沒關係。拓真會對聖職者感到憤怒,是當然的。會討厭他們,也是當然的」
堅定地挺直身子的米特菈,將手搭到了拓真的肩上。
「約定好了。等到我從驅魔學園畢業,成為七聖人的時候……一定,會重整聖職者協會的內部體制,讓他們撤回對拓真兄長的侮辱。絕對,絕對會做到的」
「……你也太老好人了。沒別要為別人做到這種地步吧」
「有必要」
不留餘地的斷言。
緋紅的眼瞳中,強烈的意志好像化作火焰不斷閃耀。
「拓真現在在用自己的力量保護著我,那麼——我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幫助拓真。雖然現在,還沒有任何的權力……但是總有一天,我能幫到拓真的時候會到來,一定要……!」
「之前都完全不知道,沒想到你是會為別人的事情變得這麼有幹勁的傢伙啊」
「我也完全沒想到。因為,著畢竟是我的「初體驗」」
「雖然你這種表達我覺得有點問題——」
「麥特勒亞教的復興與聖職者協會體制的改變,目標變成兩倍的話動力也得乘以二呀。為了我們的未來,要更加努力起來了!」
重振精神的米特菈一邊激動地原地打轉一邊描繪著理想,身後背著的祭壇也被顛簸得叮噹作響。然後,用力地將手朝天空舉起握緊,再次向前邁步。
有了這般一往無前地氣勢,宣傳效果也自然或多或少應該有些好轉——
「呀——!這個背著祭壇的孩子好可愛!」
才怪。
「哇哇哇,不對不對!那個那個,我是麥特勒亞教的——」
「啊,那個祭壇就好像個小書包一樣誒。吶,你現在小學幾年級了?」
「都馬上就要上高中——拓真、啊!快來幫幫我——!」
看著發出一陣只能用可愛來形容的悲鳴的米特菈,拓真不禁有趣地笑了起來。
「哦呀哦呀?邪教居然也能被允許來布教了嗎」
約在下午三點多一些的時候,在米特菈和拓真耳旁傳來的惡意的刁難。兩人此時正準備從自然公園離開而在收拾帶來的各種用品。
拓真抬起頭來,發現似乎是主領的女生一名,與跟班的男女三名正不懷好意地看著收拾著傳單的米特菈。
雖然穿的衣服不同,但他們無疑正是入學測試時就開始糾纏米特菈的以修道女為中心的團體。
「我聽說有一名對行人失禮的邪教宣傳者在自然公園就趕來查看,結果原來是這樣啊。居然連宣傳冊都想做了分發……究竟您的臉皮是有多厚才能心安理得地想把無辜的人都拉入邪道中去呢」
(來這裡只是特意為了說這些嗎?真是閒著沒事幹的傢伙)
對他們感到無語的拓真正準備趕走他們而開口時——
「……沒有這回事情」
比拓真更早地,米特菈回應了對方。
「麥特勒亞教雖然被認定為邪教,但絕非是邪惡的宗教」
正面承受住修道女一伙人惡意的視線,米特菈昂首挺胸地反駁了他們。成功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明明在入學測試時只能咬緊嘴唇,低頭顫抖的米特菈。
但是,這份毫無虛假的想法,卻遭到了對方的恥笑。
「絕非是邪惡?這種話你都敢說得出口啊。那麼請問為何,聖職者協會要斷定麥特勒亞教是邪教呢?就是因為你們信仰的是吞噬他教之神的邪惡的「聖靈」啊!難道不對嗎?」
「「聖靈」確實擁有吞噬神靈的力量……但是,我從來沒有使用過這份力量的。你們所信仰的神依然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明」
「哦?和以前相比,要叛逆得多啊?是因為你有實力的男朋友跟著你,才能表現得這麼強勢嗎」
聽到修道女這樣嘲弄米特菈,她的跟班們也毫不顧忌地開始大笑起來。
對於此時被搬出的拓真的名字,米特菈只能咬緊嘴唇——但,她的視線仍然不曾退縮地朝向修道女。雖然此時,確實是可以轉頭向拓真求救也未嘗不可的局面。
(動力也乘以二,原來也包含了這方面的忍耐力嗎)
想著這樣的事情,拓真看向米特菈堅強的背影——似乎她背負的祭壇,也錯覺般地讓人覺得更大了一些。
可是即使對擺出強硬姿態的米特菈,修道女團體的嘲笑反而變本加厲。
在他們眼中,這無疑只是可憐的邪教教主在虛張聲勢罷了。
看著這無趣到讓人作嘔的場景,拓真無語至極地嘆了口氣。
輕輕拍了拍終於還是難以堅持下去的米特菈的肩膀,示意她已經做得很好了,然後毫不客氣地走上前去正面與修道女對峙。
「莫非你們是已經把入學測試給忘了嗎?米特菈可比你們強得多,她可不是區區小卒就能想當然看扁的人」
拓真毫不介意的諷刺打了修道女一個措手不及,但是她馬上又重新拾起了門面的笑容。
「強得多?你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嗎。米特菈露卡·希爾維斯特現在被禁止使用聖靈——」
「準確的說只是不允許使用噬神得力量」
對米特菈小聲插入的訂正,修道女只感到無趣地冷哼了一聲。
「沒什麼區別吧。當然,我們也完全不介意你被憤怒沖昏頭腦使用那個力量哦?只不過那時候等待著你將會是來自聖職者協會的處刑就是了」
「你這傢伙……」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拓真意識到了自己感情的溫度在驟然下墜。
握緊拳頭,現在正是盡到護衛之責的時候——拓真舉起了右腕。
就在這一瞬間——
「滾吧,雜碎們」
傳來了並非是拓真的,某人的聲音。
那是持才自傲、不留情面的罵聲。然而對這樣污衊的聲音,修道女一夥卻反而更加眉開眼笑。
修道女的跟班們自然地向兩邊散去,為其讓路。
在這樣的陣勢下悠然前行,走到拓真和米特菈眼前的,正是玖珂曉。
一邊以下巴示意身後,玖珂曉冷淡地說道。
「這些垃圾大概是受到教團的指示,才來如此積極地找茬米特菈露卡·希爾維斯特的吧。反麥特勒亞教派的傢伙們估計是想著把她逼到絕境,讓她使出聖靈的力量,以此名正言順地除掉她吧。只想著正面和這樣的傢伙起衝突是沒用的」
「……嘛,大概也確實有這樣的猜想就是了」
拓真聳了聳肩回答道。
「不過居然稱呼自己教團的人叫垃圾,你也還真是挺拽的嘛?」
「我才不管呢。我從來沒有把那群人當成自己的同類看待過」
修道女一夥不服地來回看向曉與拓真。
「為什麼曉大人要這麼親切地和那種無宗教主義者對話呢?」
「區區邪教信者的護衛居然妄想和曉大人平等地交談,不知廉恥!」
結果,他們未曾對罵自己垃圾的曉有任何不滿的抱怨,反倒把火力集中到了拓真身上。
曉一臉嫌麻煩地樣子轉頭看向他們,冷漠地下達了命令。
「我應該已經叫你們滾了,雜碎。是我想和這傢伙說話,還是說你們有什麼偷聽別人談話的癖好?」
「不、不敢……我們這就退下」
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後,修道女一夥便老老實實地縮了回去。
目送著其帶著跟班離開公園後,曉厭惡地哼笑了一聲。
「居然鼓勵學生去做出這種無聊的行動,白十字教的反麥特勒亞派真是病入膏肓的人渣啊」
「那麼你又有什麼事,玖珂。一般來說,有人會自己遞給對方聯絡地址卻自己找上門來嗎?」
「那只不過是必要行動的一環罷了」
聽到拓真有些嘲弄的話語,曉依然是無表情地回應道。
「因為我有必要將我的聲音與存在刻到你的記憶中去。若非如此,剛剛就算我介入其中,你也不可能收回你的拳頭」
曉直直地盯著拓真想要攻擊修道女而握緊的拳頭。
「雖然我是白十字教徒,但並不打算袒護白十字教——我需要讓你明白這才是我的立場,僅此而已」
「這種好像什麼都被你看
透了的說法,讓人不爽啊」
「不,並非如此。我並非什麼都能看透,比如,關於你的為人我就看錯了」
曉凝神看向拓真。
「冷靜沉著,無論何時都以切實的思考為基礎展開行動,為了達成目的和履行合理的判斷,隨時都能毫不猶豫地捨棄自己以外的垃圾——我一直以為你是這樣的人。這樣的話,或許還和我有些許相似」
「別把我和你說的那種傢伙混為一談」
聽到拓真爭鋒相對的反論,曉只是低沉地笑了笑。
「啊啊,是的沒錯。你和我不同。你只是裝成一副對別人冷淡的樣子,實則相當天真啊」
「……」
拓真的左眉跳了跳,說實話,這番話稍微有些惹怒他了。
曉繼續以超然的態度俯視著拓真。
「就算你動手打了那個修道女,又有什麼好處?即使從護衛工作的角度來說,也毫無道理。也就是說,你只是順從了自己的感情想要動手而已——真是感性過頭的男人」
「還真是謝謝你詳盡的分析了。不嘗試去什麼FBI之類的地方工作嗎?」
「得等有那個興致再說吧」
面對拓真的挖苦,不知是認真還是玩笑般,曉依然無表情地迅速回應了拓真。
「你,成不了冷血的人。這樣下去的話,你遲早會被「睿穎的惡魔」所下的詛咒吞噬的」
「玖珂……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拓真趕忙壓住浮現紋樣的右腕,警惕地質問曉。
「「睿穎的惡魔」所下的賢能者的詛咒,會和感情的激昂聯動從而無休無止地提高人的求知慾。如果被那個欲望奴役的話,你就會變得控制不住自己地想去理解所有,然後破壞一切了吧」
對滔滔不絕講個不停的曉,拓真只能咬緊牙關狠狠地盯著他。
目睹這樣窘迫的拓真,米特菈不安地抓住了拓真的衣角。
「拓真……?」
「這是真的」
拓真苦澀地回應米特菈。
「「解析」和「分解」的能力,說到底只是詛咒的副產物。其本質,就是求知慾的增幅」
伸出被刻下紋樣的右臂,紫色的念珠正發出微弱的聲響。
「平時都靠這些念珠對詛咒的侵蝕進行封印,和作為咒術專家的連教徒,娑維德麗的相識也是以此為契機的。但是連那傢伙似乎也無法解咒,維持在現在這樣的狀態已經是極限了。而且,一旦感情有大的波動起伏,就會無法完全壓制住詛咒」
聽完拓真的坦白,米特菈睜大了雙眼。
好像放棄一般的嘆息,從拓真口中漏出。
原本也不是什麼非要藏著掖著的事情。只是因為不想讓作為護衛對象的米特菈受到不必要的驚嚇,才做出了沉默的判斷。
但是,現在。自己的內心卻猶如籠罩霧靄一般,瀰漫起某種不安的情緒。
不安。沒錯。害怕著,自己會因此被米特菈害怕。
「真是盡說廢話的傢伙」
拓真強忍住憤怒,冷冷地說道。
「得意洋洋地說些什麼破滅論、未來預知的話很有趣嗎?你還不如去當個占卜師算了」
「這可做不到」
「為什麼?你都知道未來了不是?」
「我所能知道的,只有我自身的事情。你,亦或者是希爾維斯特只不過是在我身旁登場的,一言以蔽之就是配角。你們會按如何的劇本發展下去我並不知道。不過,像你這樣被求知慾囚禁最終化身怪物的人,會迎來怎樣的終局倒是一清二楚」
說到這,曉突然停下了言語。
因為米特菈橫插入拓真與曉之間,張開雙臂隔斷了雙方。
「嚯?不錯的表情,怎麼了?銀髮」
「拓真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痛苦。請不要再繼續了」
以冷然的雙目威壓地注視了米特菈片刻後,曉哼了一聲。
「哼。也罷,你們馬上就會明白的」
甩下這一句話的曉,立刻就轉身離去了。
看著逐漸消失在人群中的那個令人不爽的男人,拓真小聲地咂了咂嘴。
然後好像在排斥什麼一般,冰冷地說道。
「我們也回去吧」
結果到最後,拓真還是只能透過腳邊影子的動作,確認米特菈點頭回應了自己。
(拓真和米特菈……沒事吧)
比良坂翠花走神地想道。
位於鳴神市北部,所屬日本神道區域的學生宿舍中,翠花正在表演神樂。
身著巫女服的翠花,在學生宿舍中庭設置的舞台上,以單手持扇優雅地迴旋反轉,再流水行雲地歸還復原,舞落翩翩的垂櫻散花則點綴其後,更為這場神樂染上一抹桃色生機。
仿佛將聲音隔絕一般的步伐,輕點往返於雅致的太鼓笛聲中,愈發將此時翠花的存在推向無比的聖潔靜謐。
前來參觀的數名巫女都已經完全沉醉於這完美的神樂了。
驅魔學園的日本神道女生宿舍每年都會在入學前安排新生進行神樂表演,而今年以最優成績成功通過入學測試的翠花就被選為了這次神樂的主角。
對於信仰自然界神靈的日本神道而言,每一名入信的驅魔師都必須對自然懷有感謝與祈禱之心。
而為了強化與神道教派相關的靈體所賦予的加護,神樂則是必不可少的儀式。
如此這般,翠花也是理解的。
(沒想到居然會在入學前被惡魔契約者盯上……拓真真是從以前開始就經常惹上麻煩事啊)
翠花和拓真相遇是在小學。
當時,在翠花的記憶中,拓真是一個粗暴無禮甚至被傳為問題兒童的少年,自己則是極具大和撫子氣質而廣受四方讚美的正派美少女。
拓真逐漸變得像現在這樣冷漠起來,就是數年前的事情吧。
(也是在那段時間,被拓真趕超的啊……哎!要是老這樣一個勁地想著他的事情,又會被誤解的)
翠花並非把拓真看作自己的戀愛對象,而是將其視作應該去超越的勁敵。
究竟要選擇如何的方式進行修行?下次又要和怎樣的靈體契約去和他練習對打?從以前開始,就滿腦子都是這樣的事情。
絕非是討厭他,但是只要一見面,就會忍不住地抬高姿態,甚至會對他亂發脾氣,而拓真無論在口頭上,還是訓練時,都會馬上進行回敬,結果到最後,自己就反而更加想故意和他對著幹了。娑維德麗似乎把這種現象稱作「蹭得累」,不過目前還是不知道她這種說法是從哪兒來的。
(不過,那傢伙的確不再依靠我了啊)
翠花不知為何,突然有了一股寂寞的心情。翠花一直拘泥於努力與成果的理由之一,就在於此。想要追上拓真的步伐,甚至超越,成為能被他依賴的人。為了這個目標,翠花不允許自己隨意地停止步伐或是輕易地失敗。
「啊!」
翠花發現自己不小心踩到衣擺,叫出了聲。即使想要就地停下調整平衡也已為時過晚,下一秒翠花便整個人華麗地摔倒了地上。
在剛剛為止還寧靜和諧的空間中,似乎響起了「噼啪」的龜裂聲。站在台下的大家,無論是同級生的巫女,還是宿管的老師,都十分困惑地看著翠花。
作為首席的,日本神道女生宿舍代表,怎會犯下如此醜態?
每一秒的流逝都將這樣令人尷尬的氛圍無限地放大。
翠花不禁打了個寒戰——真是想現在就趕快從這裡逃出去。
就在翠花陷入這樣絕望心情的下一刻。
中庭里原本綺麗的垂櫻竟然同時爆發燃燒起來。
「怎麼回事!?」
「惡靈作祟嗎?是因為神樂的失敗嗎?」
「此前從未有過這等愚蠢失態的情況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火、火啊!」
混亂迅速在巫女之間擴散開來。
能夠立刻判斷這八成是某種外因所致事故的,只有翠花和宿管的老師兩人。翠花迅速叫出風神與雷神,老師則使用玉串喚出九尾狐,一同朝著宿舍區的大門方向吼叫示威。
「真是不錯的直覺呢。佩服,佩服」
毫不掩飾地發出笑聲的,正是率炎之靈鳥於身後的,一名妖艷的金髮幼女。
「大惡魔菲尼克斯……你就是那個在報告中被通緝的毀滅白十字教區的襲擊犯吧」
身穿巫女服的宿管教師架起刻有咒文的鐵劍,直對露娜的眉心。雖表面十分放鬆,實則沒有一絲空隙。
日本神道的驅魔師們除了憑藉具象魔術戰鬥,大多還會進行某種武道的修行。這位宿管教師也正是如此的一位劍道達人。
「你說的不錯啦。但是我對你沒什麼興趣,能讓讓路嗎」
一臉天真無邪歪著小腦袋的露娜,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走進了鐵劍的攻擊範圍。
「——疾!」
快到肉眼難見的斬擊瞬間從露娜頭上劈下。
就在這一瞬間,菲尼克斯揚起一陣灼熱的風潮,正面衝擊上斬下的鐵劍。接觸到足以融化一切金屬的火炎,鐵劍恐怖會被輕易毀壞——
然而,刻在刀身上的絕熱咒術及時反應,衝散了襲來的熱焰。
這是她的契約靈體九尾狐所具有的熱操作能力發揮了作用。身為高位靈體的九尾狐和菲尼克斯同樣可以干涉自然界的熱,進而對其進行操縱。
預先刻下降魔之術,再於此基礎賦予了九尾狐的力量。
攻擊毫無憐憫地將露娜的右腕斬落,四濺的血花甚至沾上了宿管老師的臉。
「咕……我還真是……大意了啊」
露娜搖搖晃晃,像是柔弱的少女般頹廢地跪到了地上。從傷口處噴湧出的火焰開始不斷堵住露娜的傷口,但回復的速度卻異常的緩慢。
鐵劍上刻有的對惡魔專用詛咒切實地妨礙了露娜的回覆能力。
「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露娜的嘴唇突然詭異地一扭。
與此同時,宿管教師臉上沾有的血液被一齊點燃,迅速開始侵蝕的火焰,轉眼間就將她的臉全部覆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野獸般慘叫的宿管老師毫無抵抗地摔倒在地。
「臉……臉啊!」
「抱歉嘍。不小心忘說了,菲尼克斯可以自由地讓我的體液燃燒哦。就算濺到體外,也是一樣的呢。要傷害我的話就請務必小心了」
露娜故意裝作天真無邪的樣子眨巴起眼睛。
因為作為魔力供給源的驅魔師倒下,鐵劍上賦予的咒文失去了效力,露娜的右腕瞬間猛地噴出火焰,迅速封好了傷口。
目睹全過程的大家立刻陷入了混論之中。
現場最強的,同時也是全部人指望的救命靠山被輕易地打倒,學生們尖叫著恐慌到失去理智地東竄西逃。
已經沒有一個人還持有戰意了。
除了,比良坂翠花。
(為什麼露娜·菲爾瑪會來神道區……但是,如果現在就由我把她就地打倒,拓真和米特菈就安全了吧!)
做出決斷的耗時不及兩秒的翠花——
「上了!」
驅使著風神與雷神,從左右分別釋放出猛烈的風刃與迅疾的閃電襲向露娜。
攻擊的強度是比平時全力還多上數倍的猛擊。
雖然對此反而感到驚訝的翠花沒有意識到,但此前翠花所獻上的神樂,其中蘊含的對於自然的感謝切切實實為翠花的魔力賦予了暫時的神性。
菲尼克斯放出的熱風被風神的龍捲輕鬆地衝散,趁此機會閃光的雷矢突破敵人的防守漂亮地命中了菲尼克斯。
伴隨靈鳥尖銳的悲鳴,露娜也皺緊眉頭向後退了一步。
「這就是神道的自然干涉啊。空氣的操作……還有空氣中帶電粒子的操作嗎」
(根據拓真的情報,露娜擁有非同尋常的回覆能力,擊倒她幾乎不可能,既然如此!)
翠花將大量的魔力一口氣注入到雷神體內,金黃色的體毛開始迸濺出猛烈的電火花。
全身纏上高壓電流的狛犬向下深深沉下身體,一鼓作氣地蹴擊地面彈射而出。
攜帶超越百萬伏電壓的直接衝擊,就這樣襲向露娜。
(不管你有多強的回覆力,只要一瞬間讓你昏厥就好了吧!)
翠花瞄準的,正是這一點。打不倒的話,就乾脆令其無力化再逮捕即可——雷神的攻擊就好像超速猛進的高壓電流槍一般試圖一擊制敵。
「……切」
露娜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焦躁的情緒,她迅速在眼前展開炎壁,打算以此放下雷神的攻擊,但因為風神從旁的輔助,炎壁剛剛完成就被撕碎歸於無果。
忽然,翠花隱約聽到了某種破風而行的響聲。
一時間還以為是風神放出的風刃切碎菲尼克斯的聲響,但違和感馬上就隨之而來。
翠花猛地回過頭,橫掃扇軸的一閃正中從背後襲來的連結刃。
與金屬衝擊的響聲高揚,翠花成功地將利刃彈開了。
然而,連結刃馬上又好似捲尺一樣回縮,再次向翠花襲來。剛剛才盡全力揮扇產生的僵直使得翠花無法再次應對這般靈活的攻勢,刃尖成功突破扇子的防備,命中了翠花的側腹。
「——唔!?」
劇烈的疼痛扭曲了翠花的臉龐。
從被撕碎的禮服口中,噴出了鮮紅的血液。
隨之無法再堅持作戰的翠花的倒下,正在發起猛烈進攻的風神與雷神也因為魔力供給的切斷而消失。
「還算是不錯的驅魔師,但可惜對於背後攻擊的警惕遠遠不夠,看來是缺乏空間掌控能力啊」
驅使著收回連結刃在身後待命的漆黑裝甲兵——天使,一名容姿異常端正的少年走了過來。
仰視著他這樣閒庭信步的模樣,翠花只能悔恨咬緊了嘴唇。
(原來還有一個人……失策啊。沒想到那個露娜·菲爾瑪居然還有同夥)
俯視著倒在地上的翠花,露娜不爽地歪著嘴說道。
「剛才真有點危險了。逢沢拓真也好,這個比良坂翠花也好,驅魔學園裡志願當驅魔師的麻煩傢伙還真不少呢,梅格爾」
「這可說不好呢。其他學生可是像趕蒼蠅一樣一唬就散呢」
「只有她是例外嗎?算了,管這麼多幹什麼——總之目標是達成了」
露娜粗暴地支起翠花的身體,將她扣上手銬。
「竟然來襲擊神道的學生宿舍……你們是想與日本神道為敵嗎?」
「哎呀,完全不肯屈服的目光呢。不錯,我並不討厭你這樣的人哦」
「即使比不上世界三大宗教,在日本國內神道也是最大宗教,別想著做了這種事還能全身而退」
翠花拼命地扭動著被束縛的身體,硬氣地怒視向露娜。
「無所謂啊?反正你們又贏不了我」
露娜不以為意地回應翠花,然後小小地張開嘴咬住了自己的指頭,血色的珠滴隨之冒了出來。
露娜以帶血的指頭輕輕往翠花臉上描抹出一道血痕。
為了堵住露娜傷口而生的火焰也同時碰觸到翠花的臉頰,灼燒的刺痛令翠花不由閉上了雙眼。
在翠花臉頰上好血色的妝扮後,露娜滿意地笑了笑。
「嗯。真是好看」
「咕……」
無力的翠花絕望地看向遙遠的大空。
宿舍區內不斷蔓延的大火,染紅了湛藍的天空。
空氣中充斥著木頭爆燃的刺聲與焦臭。
眼前仿佛終末的景象更加將翠花拖入無底的深淵。
擺頭望向始作俑者的兩人。依然平靜卻頂著幼兒貌容姿的兩人。
這副異樣的圖景,深深地刺進了翠花的骨髓。
小學時候的記憶,存留已為數不多。
但是那些緊緊盯住自己的視線,與在耳中環繞的回聲卻一如既往地鮮明。
從逢沢隼人被處刑後的一年,拓真一直處於不務正業的狀態。
在拓真所上的小學,也被看作是一個經常搞出亂子的問題兒童,很多次被請家長到學校談話。而若是在雙親是聖職者的孩子間,則因為隼人與惡魔的契約,被暗中詆毀為和他哥哥一樣將靈魂出賣的惡魔。
那時的拓真已經接受娑維德麗的封印,阻止了詛咒的進行。
但是,只要自己的哥哥受到旁人污衊,拓真便會氣得發狂,結果就是封印的念珠每次都輕易地破裂損壞了。
自己的意志瞬間被求知慾覆蓋,變得想要去理解一切,毀壞一切。
只要隨手一碰,就能破壞。
愚弄哥哥的傢伙們偷偷帶來的遊戲機也好,家電屋中播放著為了博人眼球而在報導中添油加醋地誇大隼人契約惡魔的電視機也罷。
理所當然地,周圍的人都把拓真稱作惡魔之子而懼怕著他。
拓真那時也一直覺得,這不是正好嗎?
讓他們害怕去吧。你們是在恐懼嗎?真是活該。趕快給我躲著縮著就好了。我隨時都能毀了你們這群雜碎。還要自以為是的傢伙就給我正面站出來啊。
一直,懷著這樣的想法。
但是,每當拓真惹是生非的時候,逢沢家的大人們就會嚴厲地訓斥拓真。
並嚴禁拓真再使用那股力量。
「在你能控制住你的感情,冷靜地運用之前,絕對不要冒然使用它」
逢沢家的當主,同時也是拓真父親的男人,以低沉的口吻命令道。
「但是先出手的是他們那邊,難道我就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嗎?」
對這樣無精打采的拓真,男人臉上的皺紋又深了幾分,回應了他。
「拓真啊。如果有想加害於你的小子,就去拜託這孩子處理吧」
隨後男人打了個響指,從屏風中,一位少女現身了。
那是一名將漆黑亮麗的長髮捆成一束,與拓真同年的少女。她眼中幾近純黑的瞳仁,蕩漾出靜謐的光輝,甚至讓人難以想像她數年後竟會變得如此開朗活潑。
她曾是這樣宛若止水的少女。
「小女名叫比良坂翠花。今後,還請您多多關照」
說罷,翠花打直腰杆以正座的姿勢,禮貌地低下頭。
「這孩子是附近的比良坂神社家的女兒。雖然和拓真是同年,但她已經接受了作為巫女的考驗,也能喚出一些無名的下級靈體了。而且,比良坂家還是精通合氣道的流派,這孩子也擁有同段位者同等的實力」
「女孩子……不要啦,居然要我去依靠女孩子什麼的,很難為情的」
「不甘心嗎」
「就是不甘心啊!」
「那就趕快加緊訓練,早日達到能控制自己的境界吧。比良坂家的女兒可比現在的你強得多,爭取比這孩子更強,並能夠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的話,屆時就幫你解除這樣的護衛吧」
嚴厲地叮囑完拓真,男人又轉頭溫柔地看向翠花。
「犬子不才——但還是希望能幫我在學校看好他」
「是……請交給我,叔叔」
這之後,就一直處在翠花的保護下度日。
翠花幫拓真驅趕在暗處說閒話的女生,懲治對拓真做惡作劇的男生,在拓真被人圍住找茬時就立馬抓起拓真的手領著他跑出去。
原本循規蹈矩一本正經的翠花,也在不斷履行職責的期間,逐漸變得活躍奔放起來。等回過頭來時,才發現最開始那樣內斂溫和的翠花,已經不知道消失到何處去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後。
終於,到拓真完成艱苦的修行變得遠遠比翠花還要更加強大的那天,結束了。
就這樣,拓真憑藉著長年累月的積累,將對任何事物都不為所動的精神力與強勁的肉體牢牢地握在了掌心。
是的,理應是,「牢牢地握在了掌心」,自己一直都如此堅信著。
哐當、哐當,祭壇一路都跟著發出不急不緩的聲響。
(只是個護衛對象而已。而且這傢伙還是聖職者)
留心著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半步的米特菈,拓真陷入了思考。
(但是,卻做出了過分的袒護……重疊,過頭了)
對修道女極其不合理地憤怒,並且,暴露了被詛咒而持有無窮求知慾的事情,現在一直害怕著自己因此被她恐懼——究竟為什麼會這樣?厭惡宗教,討厭聖職者的自己,居然擔心著會不會被對方討厭?怎麼會呢。
通向洋館的路,四周一片寂靜,連蟲子的叫聲都聽不到。傳入耳中的,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祭壇的響聲。
拓真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而繼續沉默著。明明對她如此冷淡就是自己。現在米特菈臉上顯現的究竟是怎樣的表情?自己卻連想都不敢想地,害怕著。
「那個」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米特菈這邊。
好像終於做出決意一般,米特菈輕輕地拉住了拓真的衣角。
「我,並沒有感到害怕什麼的」
拓真不知為何有一種被拯救的感覺。但是,儘管如此放鬆的意識也只顯露了一瞬,隨後立刻又繃緊了臉。
「……沒必要這樣勉強,害怕才是當然的」
「我的聖靈也是,「害怕才是當然的」」
米特菈抬頭以無垢的寶石般閃爍的雙目,直直地注視著拓真。對視的一點,沒有任何的陰霾與動搖。
「我是信者為零的教祖,拓真是信仰心為零的驅魔師。而且,無論哪一方都受他人懼怕。也就是,我們正是相似到不行的同路人哦」
緊緊地握起小拳頭的米特菈,迫切地想要向拓真傳達自己的真意。
拓真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是想要安慰自己嗎?覺得這樣就可以讓自己打起精神嗎?比起腦海中浮現出這樣故意的打趣還要更快地,拓真的表情急速地變化著。
米特菈的言語中沒有絲毫的威嚴感,作為一介教主,也難以說是洋溢著那種所謂領導者才能煽動大批信者的個人魅力。真的只是那麼直白真心的話語。
僅此而已,卻切實地打動了只一人的心。
「……我也還真是修行遠遠不足啊。這不是根本沒法反駁玖珂那傢伙的鬼話了嗎」
拓真輕輕地撫摸上米特菈銀色的長髮。
對這樣無心的舉動,米特菈也不做任何抵抗地將自己交託於此。
不過,馬上又突然縮了回去。
米特菈的臉龐就像是被火光照耀般紅成一片,嘴唇也一張一合的,十分緊張的樣子。
意識到的拓真連忙抱歉地低下了頭。
「抱歉,做過頭了」
「不、沒什麼。這個並不是討厭什麼的……只是,怎麼說呢,在街道上這樣做總感覺很害羞,作為「聖靈」的契約對象,或許也有點太過無防備而在正在反省中,之類的」
「不,剛才是我這邊不好。只是,想向你道謝」
「道謝 ,嗎?」
「因為現在的心情,確實舒緩一點了」
老實地將自己的感想說出口後,米特菈的表情也變得放鬆下來。
「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然後,不知為何米特菈突然驕傲地挺起胸膛——
「作為拓真感謝的證明,請務必嘗試成為麥特勒亞教的信者一號!」
「這個不行」
「哈……雖然只是想開個玩笑,但被這麼徹底地拒絕還是有點……」
「我對米特菈本身抱有好感與否,和是否接受宗教上的主義主張是兩碼事。而且最重要的是,等你真正掌握實權的時候,是否依然能說出同樣的話,也還是未知數」
「嗚嗚…拓真還是這麼冷淡呢」
看著這樣眼淚汪汪地嗚嗚叫喚的米特菈,拓真不由得再次笑了起來。
在兩人又重歸於好的期間,也差不多走到了能看到洋館的位置。
在路旁停著的軍用車輛大概是影縫派來的驅魔師部隊乘坐的。
拓真稍稍皺了皺眉頭。因為可能會不得不和不認識的驅魔師打招呼,這可不是什麼值得歡迎的事情。
打開洋館庭院前的大門,在踏入其中的瞬間,拓真僵住了。並非是因為和驅魔師部隊的人碰上了,而是為那裡更為糟糕惡質的景象所震驚了。
本早已見慣的中庭,現在卻呈現出一副異樣的慘狀。
全副武裝的數名男女——也就是驅魔師部隊的人全部癱倒在地血流不止。全身都被無情碾切撕裂的驅魔師們,就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立於地獄中心的,是某個龐大黑影。
身披漆黑鎧甲的機械兵——天使,仿佛就在此地已然恭候多時。它手上握著的連結刃,沾滿了從驅魔師們身體內濺回的血漬。
「啊。歡迎回家,大哥哥」
優雅地坐在漆黑天使的肩膀上的一名金髮碧眼的少女,故意像撒嬌一樣地尖聲說道。
「不過啊,我還真是被小看了呢。憑十個人左右就想阻止我嗎?是不是傻?要想干好護衛的工作就起碼帶上一個師團的人過來才有點看頭嘛」
露娜·菲爾瑪就像是在愚弄派來的驅魔師們一樣,哼著鼻子打趣道。
「還真會說啊。你不是一點兒力都沒出嗎」
突然冒出的聲音,來自於從天使腳邊的死角緩緩走出的某個拓真不知道的人物。
那是一名擁有極為醒目金髮的美少年。
他身著的那件黑色的祭服簡直大到完全不合身地,長長地拖到了地上。
「別在這種時候給人家潑冷水好嗎?梅格爾」
「這難道不是事實嗎,露娜·菲爾瑪」
被稱為梅格爾的少年友好地回答了露娜的抱怨。
只不過他一嘴老成的口調不由讓人感到與本人外貌的強烈衝突。
「那個天使就是你的契約靈體嗎?」
拓真低聲詢問。
「是這樣沒錯?」
梅格爾平淡地回答道。
「既然是使役天使的人
,那麼你應該歸屬白十字教吧……為什麼要和惡魔契約者聯手?白十字教可是斷言惡魔契約者即為「惡」,對其深惡痛絕才對啊」
「請不要把教團整體的意志和個人的意志混淆起來。本人管不著梵蒂岡那邊是怎麼想的,但我就是我自己」
「這樣啊。那,你究竟又是什麼人呢?」
梅格爾外表僅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孩。雖說驅魔師的實力和血統、才能有極大的關係,但竟能一個人就把十名專業的驅魔師殲滅,這可相當不得了。
但梅格爾只是聳了聳肩裝作一副與我無乾的樣子,完全沒有要回答拓真的意思。
「嘛,算了。只要稍微「調查」下,就知道你是什麼人了」
說罷,拓真抬起左手與露娜和梅格爾展開了進攻前的對峙。
逐漸冷靜的大腦在看清情勢的基礎上,開始凝練出最優的戰略。
「啊,不好意思了。這回為了對大哥哥的實力表示敬意,我們決定不和大哥哥起正面衝突嘍」
露娜像是開玩笑般地笑了起來。
「「書記天使」」
遵循梅格爾的呼喚,他身旁漆黑的天使輕輕揮了揮手中細長的劍柄,無數連結的劍刃發出沉重的響聲,緩緩地將藏在它身體後的東西吊了起來。
終於,在被利刃纏繞包裹的某物暴露出的瞬間,拓真和米特菈的臉色驟變不已。
「翠花……」
被綁著的人是比良坂翠花。
帶有祭事用飾品的巫女服被狠狠地切得破爛,全身上下都好似浴血般鮮紅一片。
這樣的翠花正被鞭子一樣的卷刃鎖住,失去了意識。
在胸口急速膨脹暴亂的憤怒幾乎要衝破拓真的控制——但拓真只能強咬著牙忍住、再忍住。
愈是未曾料想的情況,愈需要冷靜的判斷力。
自己經過長年的歷練已經將對任何事都不為所動的精神力握在手中。
所以。
不要動搖。不要焦慮。
拓真緊緊地抓住顫動的右腕,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進行暗示。
似乎對拓真的反應感到有趣的露娜,浮現出嘲弄的笑容。
「不用那麼擔心,我們並沒有殺死他哦。因為還要把她當作和大哥哥的交易材料用嘛。不過,如果你敢有一丁點兒的反抗,這位巫女小姐的身體恐怕就真的會被連結刃絞殺成四分五裂的碎片嘍?你覺得這樣也沒關係的話,就請自由地、盡興地和我們打一場吧?」
「唔!」
拓真都要把牙齒咬碎一般,怒視著胸有成竹的露娜。
可露娜只是隨意地聳了聳肩,把手中的烏鴉玩偶轉著玩弄了一圈。
「我這邊的要求只有一個。把那位和「聖靈」契約的大姐姐借給我一下吧?只要你答應,我也沒理由去殺害這位巫女小姐,還會把她還給你的。怎麼樣?」
拓真回頭看向身後的米特菈。
她正拽緊自己的胸口,微微閃動的雙目蘊含著決心,那是就要昂首向前踏上前去的態勢。
「等等」
就在米特菈正要張口時,拓真單手制止了她,然後轉頭看向露娜。
「翠花真的還活著嗎?假如她已經死了就談不上什麼交易了,讓我檢查確認下」
「在這種情況下你還真敢開這個口呢?」
「把米特菈交給你們,換來的如果是翠花已經死亡的結果就沒有意義了。在翠花已經死亡的情況下,我會為保護米特菈一人而傾盡全力」
嘴上強硬的話語卻無法十分地掩住聲音的震顫。
心中其實無論如何也想迴避把「翠花死的可能性「作為談判的底牌。
但現在的拓真只能橫下心來大聲說道。
「好了,你要怎麼辦?到底讓不讓我先確認好翠花還有沒有作為人質的價值?」
「……」
露娜驚訝地眯起眼睛,試探般地看著拓真。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露娜嘆了口氣,服氣地聳了聳肩。
「真拿你沒辦法。那要怎麼確認才行?讓她醒過來就可以了嗎?」
「不,讓我親自檢查。惡魔中也有那種使用死靈術的傢伙存在,我這邊有能無視這種小把戲精確判斷人生死的手段。不能讓我利用可信度最高的方法去檢查的話,我就不接受這場交易」
「要求還真多啊……真的有沒有搞清自己的立場啊?唉,算了。但是一旦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書記天使」拖動起手中的連結刃,將翠花的身體橫放到拓真的眼前。
拓真蹲了下來,將左手放上翠花被血紅染得慘不忍睹的臉龐。從外表上看,是足以致死的出血量,真的沒事嗎?
拓真一邊使用解析,一邊在心中構思著接下來的戰略。
(現在已經取回了翠花的自由。但,之後該怎麼辦?敵人有兩名,分別是不死的惡魔契約者和實力不明的驅魔師。在當前未能看清敵人全部底牌的情況下,貿然輕視敵人會成為戰鬥中的致命之處……但是,現在可能帶著翠花和米特菈成功逃脫嗎?)
拓真陷入了思考的漩渦——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半點想老老實實完成交易的意思。
既要救到翠花,也不會捨棄米特菈。
考慮的,只有這一種選擇。
左臂的光輝逐漸充盈,表明著解析的完成。
翠花的個人信息流入了拓真的腦中。
「什麼?」
拓真不由發出了驚訝的感嘆。
「傷口只有一處,出血量極少,怎麼可能……」
這無疑是意料之外的診斷結果。追溯著產生這種結果的可能,拓真達到了某個正解的結論。
這些血,根本不是比良坂翠花的血。
「不好……!」
拓真趕緊試圖擦去粘在自己手上的血,但比這更前一步地,拓真的左手猛地開始劇烈燃燒起來。
未曾料想的疼痛衝散了拓真緊繃的神經,露娜和梅格爾自然不可能放過拓真狼狽跪倒的空隙——連結刃隨之就像撲襲獵物的蟒蛇一般飛向拓真。
幅度極大的一閃掠過拓真的手腕,頓時鮮血飛濺。
燒傷與裂口疊加喚起的疼痛令拓真不禁從口中發出了含混不清的悲鳴。
「拓真!」
身旁傳來米特菈的叫聲與腳步聲。
「別過來!」
「但是!」
拓真卻厲聲阻止了米特菈。
頭頂傳來嘲弄的笑聲,忍住疼痛抬起頭來,露娜嘴角掛著笑容俯視著屈膝的拓真。
「呵呵,我就知道以大哥哥的作風肯定會提出些耍花招的交易,不過太自作聰明有時候也會讓人困擾呢?」
「為了讓翠花全身是血居然特意去損毀自己的身體嗎?……你腦袋還正常嗎」
「當然正常了。活用自己的能力難道不對嗎?我只是盡一切可能地充分運用好不死身的特性罷了」
「你應該有痛覺的吧」
「當然。大哥哥弄爛的眼睛和打碎的骨頭,可是相當痛的啊。說實話,都痛得我想現在就把大哥哥殺了——但是,算了吧。反正都習慣了。畢竟不管在和德國教區戰鬥的時候,還是在做「生體靈樞核」試驗的時候,都被殺了無數次了嘛」
「試驗……?」
「……好了,閒話就說到這裡吧」
似乎是感到自己說得太多了的露娜打斷了對話,然後一腳把拓真踢開,轉朝了米特菈那邊。
「米特菈姐姐,現在要說的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請仔細聽好哦」
露娜揮舞著手中的烏鴉玩偶,做出一副誇張的姿態開始說起來。
「剛才傷到大哥哥的連結刃上,其實塗上了我的血哦。嘛,刀上抹藥不是很常見的做法嗎?就和那個差不多吧,大哥哥的傷口裡混入了我的血,現在大概已經擴散到全身各處了吧?」
(她沒有說謊)
拓真已經對自己使用解析確認了這一事實,身體中確實混入了露娜的血液。
被付上了隨時可以在體內引燃的詛咒,而且無法使用分解去解除。
如果能直接接觸到有問題的部分還好說,但直接對全身使用分解無疑是自殺行為。
「大姐姐?搞錯答案的話,大哥哥和那邊的巫女姐姐就會兩人一起手牽手上路了哦?請在理解這一點的基礎上,好好回答我的問題吧?」
「……好」
米特菈以不尋常的神色,答應了露娜。
露娜滿意地微笑著,狡猾地明知故問道。
「那麼,能請大姐姐來協助我嗎?」
「你的目標是德國教區的教區長嗎?」
米特菈小聲問道,她應該還清晰地記得拓真和影縫的談話。
「這就好說話了呢。沒錯,目標就是那個教區長。那傢伙的靈體單靠我的菲尼克斯是絕對無法打倒的,所以就要靠大姐姐的聖靈了」
「沒必要聽這傢伙的話!趕快走米特菈!」
「閉嘴」
露娜一腳踢到了拓真的後腦勺,臉和地面被迫相觸,泥土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
米特菈發出好似悲鳴的求救聲。
「請,快住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
米特菈都快要哭出來一樣呼喊著。
「我會聽你的。所以,請不要傷害拓真和翠花了」
仿佛將懷中翻滾激盪的「什麼」一口氣傾吐出來似地,米特菈說出口了。
緋紅的眼瞳浸滿於淚水,但卻依然毅然決然地正視著露娜。
那是同將赴死地的戰士相差無幾的表情。
拓真無言地愕然了。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難道她忘了自己身上被設下的枷鎖嗎?
一旦使用了聖靈噬神的力量,說不定米特菈才剛剛啟程的夢想就會斷絕於此——不,何止於此?更糟的情況或許會被直接處刑。她真的覺得這樣就能接受得了嗎?
拓真想起了坐在隔離板對面的哥哥。他那不惜於自我的犧牲,也要為白十字教,也要為他人傾盡全力然後去死的樣子。就是在這一瞬間,哥哥的身姿與眼前的米特菈強烈、鮮明地重合,直貫入腦髓深處的熱流令拓真再也無法忍耐——
「別開玩笑了……別給我開玩笑了啊!米特菈!你不是要去復興麥特勒亞教的嗎!?」
「我會照做的。所以,請放了他們兩人」
「米特菈!」
沒有回應。
甚至連一眼都不看拓真的米特菈,邁出堅定的步伐朝向露娜。
龐大的魔力伴隨著平日從未顯露過的威壓感從她那嬌小的身軀中不斷釋出,最終在米特菈的身體表面覆蓋成一層透明而濃密的膜。
露娜臉上的餘裕也消失不見,一邊警惕地那樣的米特菈,一邊指向拓真和翠花,說道。
「不好意思,解開詛咒要等殺死教區長之後。萬一你在完成目標之前就背叛我,那麼我就是同歸於盡也要把那兩人殺了,明白嗎?」
「我明白了。就按你所說的做」
米特菈面無表情地答應了露娜的要求。
拓真緊咬嘴唇,握緊因高熱而發出悲鳴的左手,再用另一隻手死死地堵住破開的傷口強行進行止血,雙腳踏實地面站了起來。
無法認同。
怎麼可能眼看著米特菈和自己的哥哥迎來一樣的結局。
任著這股感情的衝動,拓真飛速地沖向露娜。
哪怕被燒盡體內的一切也無妨,付出的代價,即使只換來將露娜一人擊倒的結果也完全值得。
懷著必死的決心,拓真一口氣拉近了敵我的距離。
「聖靈」
然而拓真攻擊卻被米特菈平靜的聲音阻斷。
具象魔術——不存在任何時間差的瞬時發生的事象。就好像舉手投足般,一呼一吸之間,毫無阻塞不暢地,以凌駕所有驅魔師的速度,最強的靈體現身了。
就在這一瞬間,拓真的視野被五彩的光充斥覆滿。
「沒事的,所以」
眼前就好像浮現出米特菈平穩的笑容。
隨後馬上,拓真就好像喪失了前後左右的方向感般,被一股難以言表的酩酊感裹挾。
然後,五彩色的空間膨脹到似乎快要爆裂時突然收住平息,一陣強風猛地吹來。回過神來的拓真眯著眼睛好不容易看向前方,那裡已經沒有米特菈的身影。
露娜和梅格爾也不知所蹤。
眼前闊開的景象僅僅只是一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視野的下方,則是小得像模型般擺放在那裡的鳴神市街區。
一回頭,才發現這裡居然是登山列車的車站。
大概是還在進行布教活動的聖職者們一齊目瞪口呆地看著拓真。
「居然從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
「這就是奇蹟嗎」
「神啊」
「等等,別這麼輕易就把神掛在嘴邊」
如此種種的動搖逐漸在人群中不斷擴開。
轉頭看到離自己稍遠一些的地方翠花正倒在地上,拓真總算明白了剛剛發生了什麼。
空間操作,這是在入學測試時聖靈所使用過的招式。通過扭曲空間的界限,將對象強制轉移到其他地方的魔術。
「可惡啊……!」
發泄衝破胸口般憤怒的吼聲,隨著風無力地消逝。
但應當發泄怒火的對象,已經不在這裡了。
只剩下,手腕上念珠仍在發出無比空虛的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