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15 生於旅途中的小刺(2/2)
◆ ◆ ◆
我們離開村子後,立馬再度踏上了旅程。
由於沒能在今天日落前到達那條山路,我們正在準備野營。
【……十分抱歉,孝弘閣下。能給我稍許時間嗎】
就在這時,紫蘭向我說道。她的表情有些嚴肅。
我聽她的話,來到了離其他人稍遠的地方。
莉莉用目光詢問我怎麼了,我揮揮手表示不用在意。
當聽不到其他人的說話聲後,紫蘭開口道。
【惠的樣子有點奇怪,請問是在村子裡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啊——……是有點】
我確認了一眼,惠正在準備給鍋起火,表情明顯少了一份神氣。
自從離開村子之後,誰都能看得出來她很情緒很低落。
她這副模樣,作為監護人的紫蘭肯定也會在意。
我簡短地說明了一下村子裡發生的事情。
【是、這樣啊。發生了這種事】
紫蘭聽完嘆了口氣表示理解了。
【雖然沒有惡意呢】
村子裡的男孩子再向我們道謝之後就回去了。
是特地來道謝的啊。真是個好孩子。
他看到惠的時候,說出口的也不過是小孩子的童言無忌罷了。
要為此就責備他不善解人意也太過分了。
非要說的話,就是人和時機太不湊巧了。僅此而已。
【只是,說實話,沒想到惠會失落到這個地步】
這說明這件事對她來說打擊甚大吧。
那個時候,素來活潑的她會那麼發呆,或許就是因為看到了粗野歐格的耳朵。
【這個世界,有為數眾多的怪物【擁有和人類相近的姿態】】
紫蘭表情憂愁地說道。
【其中大半,都和我們精靈族有著相似的耳朵】
紫蘭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尖耳。
這是精靈族的特徵。是她並非人類的證據。
【也有人以此為口實,惡語中傷我族】
【啊啊,這樣啊。所以惠才會有那麼過敏的反應啊】
【是的。在這些人看來,我們精靈族不過是【會說話的奇珍異獸】】
說到這裡,紫蘭猛然睜大了眼。
【是我失言了。萬分抱歉】
會說話的奇珍異獸——這說的正是我的眷屬們。
守禮的紫蘭低下了頭,我揮揮手說【別在意】。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這麼說的。再說,說這句話的又不是紫蘭吧。不管怎麼說,還真是不講理啊】
人種歧視主義者,要說起來也不過就是這樣而已。
說到底,【和人類相似的怪物】里也有耳朵圓的。
現在正在陪菖蒲玩耍的葛貝拉就是。
要把特殊如她的阿剌克涅作為基準固然有點微妙,但是除此之外也有很多身體特徵與人類相似的怪物。那些不假思索就對精靈族說出這種話的人,根本就不會把這些違背他們主張的例子放在眼裡吧。
話說,大概,其實理由,用什麼都無所謂的吧。
和包括自己在內的大多數有所不同的存在本身,就會讓人感覺噁心。
這種情況不僅僅發生在精靈族身上。比如說,羅倫斯伯爵領南部地區的流浪放牛人。聽說他們也被視作賤民。本質上不過是類似【抗拒異於自身的存在】極端生理反應,所以他們的主張就算欠缺理性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在他們看來,只要能夠挑出骨頭,怎麼都無所謂吧。
其結果,就是惠對自己的身體特徵產生了過敏的反應。
也就是說,問題的本質並非少年無心之下指出的那句話。明白了這一點的我面對這根深蒂固的難題愁起了臉,而紫蘭倒是很無謂。
【如果是這樣,應該就沒必要這麼在意了】
【……這樣好嗎?惠看起來很失落的樣子】
看到紫蘭某種意義上是放著不管的
態度,我感到很是意外。
在我的印象里紫蘭雖然會嚴厲批評,但總的來說還是很寵著惠的。我還以為她看到惠這麼失落,會去說些什麼給她打氣來著。
然而,紫蘭聽到我的反問搖了搖頭。
【既然生為精靈族,如果總是要為這些事情情緒低落的話,就沒法走出村子到外面的世界去了】
語氣里充滿了切身的體會,我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果然,紫蘭也是這麼克服過來的嗎?】
【我的話,情況有點特殊】
紫蘭回想著苦笑道。
【我在和那孩子一樣的敏感時期的時候,已經加入騎士團,兄長也已經去世了。當時一心追隨兄長的步伐,沒什麼關心周圍視線的閒情。現在回想起來,這也讓團長很擔心吧……】
紫蘭的兄長,就是惠的父親。
我聽說他是在執行任務的途中戰死的。他對紫蘭如今的性格有著很大的影響,從她的態度里就能看得出來。
【總之,如果她要在村子裡終老的話姑且不論,若是想要作為騎士活下去,就必須跨過這道坎】
【但是,稍微安慰她一下也沒什麼關係吧?】
我繼續糾纏道。倒也不是因為覺得紫蘭說的有錯。
她的意見很正確。不可能有錯。
但是,所謂的正確,有時候會很讓人為難。
要獨自一人堅強地走下去。這對一般人來說何其困難,我很清楚。
因為我自己就是一名軟弱的人。
我是因為有莉莉她們的存在,才能像這樣咬著牙堅持要變強的。
紫蘭或許和我不同,但至少尚且年幼的惠應該是需要他人鼓勵的。
而紫蘭是最合適鼓勵她的人。
我是這麼想的,不過紫蘭和我持不同意見。
【因為我不會永遠像這樣陪著她的】
在紫蘭說出的這句話的時候,我感覺到了凌冽的北風。
我感覺這道寒風吹上的並非是惠,而更像是衝著紫蘭本人。
不過,在我話說出口之前,紫蘭就態度一轉笑了起來。
【……不過,恐怕,也不需要這麼擔心吧】
那是溫暖,欣慰,而又陽光的微笑。
我不知道她在為什麼感到開心,紫蘭說道。
【說到底,今天的這件事,只是因為太過突然,再加上還讓孝弘閣下看到了她才會這麼受打擊的】
【因為被我看到?為什麼?】
【因為那孩子對孝弘閣下,抱有格外的好意和信賴。所以,不希望被孝弘閣下看到那樣的一幕吧】
是,這樣嗎。我感覺,不是很懂。在我眼裡,惠還是更親近加藤一點,而在友人方面又是和葛貝拉關係更好。
看到我不甚苟同的模樣,紫蘭笑意更甚。
【而且,似乎也沒必要我出馬了】
【……怎麼回事?】
【在擔心惠的,似乎並不僅僅是孝弘閣下呢】
紫蘭回答的時候望著的是在鍋前和惠一起開始做飯的莉莉她們。
◆ ◆ ◆
除去菖蒲和艾莎莉娜之外最為年少的少女那麼失落,除我之外的人,當然也都注意到了。
在準備晚飯的時候,莉莉各種向她搭話。
莉莉的家政能力基本很高。像野營這樣,所謂的戶外工作,雖然要求會的東西有所不同,但她也總能靈活應對。而且她似乎本身對這樣的工作樂在其中,所以哪怕最近人員足夠她也會率先管起三餐。
被委婉支開的我,一邊在意著和莉莉加藤一起做飯的惠,一邊和洛絲在稍遠處進行模擬戰。
之前選武器的時候,洛絲換了武器。現在,她的裝備不是單手斧,而是雙手斧。
這是一種叫做月刃斧的戰斧,手柄很長,從柄端延伸出的巨大彎刃有3分之一1的柄長。在和我進行模擬戰的時候,用的是一把去刃而且纏了布的斧子。這是因為她和我之間的實力差距並沒有葛貝拉那麼大,而且她也正在熟悉這把武器,所以為防萬一進行了這些處理。
【那麼,要開始了】
隨著這聲宣言訓練開始了。斧刃當即刺來,我千鈞一髮之際用盾接下,勉強避開了像長槍一樣刺出的刃尖。乍看之下是勉強拼了個平手,但實際上洛絲正在為了記住自己學會的所有招式,揮武器的時候沒有用盡全力。我雖然有些戰鬥能力了,但還差得遠呢。
我們這一攻一防之間,紫蘭在一旁雙手抱胸進行觀察。
因為要同時教導洛絲武術,所以最近紫蘭都並非和我直接交鋒,而是通過旁觀來指出不對的地方。
不過,今天她的注意力似乎有點散漫。明白其中緣由的我並不打算怪她。畢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紫蘭。
順便一提,雖然我現在是在和洛絲鍛鍊,但葛貝拉的實戰訓練也還在繼續,只是那邊要放到早上了。因此,傍晚的這段時間,葛貝拉大多在照顧菖蒲。
說個雜談,葛貝拉不會做飯。雖然也有她不擅長裁縫之外的事情的原因在裡面,但更多的是因為對於生吃獵物的她來說從根本上就無法理解調理的必要性,也因此對這個根本沒興趣。
而人偶洛絲雖然也有忙的原因,不過她也不會做飯。而且非要說的話,在怪物裡面像莉莉這樣擅長做飯的反而才是異端。
見晚飯準備好,我也結束了訓練。
在大家一起吃過飯之後,是學習的時間。由紫蘭來講解這個世界的魔法。加藤也在一起聽講。
過了會兒,在稍遠處傳來了年幼的笑聲。
看來他們是把洛絲慣例試做的東西拿過去了。
她們正圍著一個簡易的望遠鏡。
【望遠鏡也能做的啊】
【是呢。雖說倍率不是很高】
我望著正在觀察月亮的莉莉嘀咕道,坐在身旁的加藤給了我回答。
這時紫蘭補充道。
【用的鏡片是在買燃料的時候順便買的。質量沒孝弘閣下世界的那麼好,還擔心會出岔子,不過看到成功了安心了】
【這個世界也有望遠鏡嗎?】
【有。性能高的都是軍用品。在視野極差的樹海里顯得多餘,所以在奇利亞要塞不怎麼用。我也沒親眼見過】
【那,紫蘭也去看看?】
和平時一樣最為激動是葛貝拉,不過惠也很樂在其中的樣子。看到紫蘭以監護人的目光守望著侄女的側臉,我提案道。
【就少個一天課我是不會在意的啦】
【是的呢。我也沒關係】
加藤也同意我的看法。
不過,紫蘭搖搖頭。
【不必了。現在還是算了。和孝弘閣下的眷屬度過的這段時間,一定會成為那孩子的營養。大概,我還是不要介入其中比較好】
【……是嗎】
莫名的感覺能夠理解紫蘭的說法。
對於年幼的惠來說,同【比身為精靈族的自己還要異於人類的存在】進行交流,或許能夠改變她至今為止的價值觀,以及固定在內心的自卑感。另一方面,對我的眷屬來說,和年幼的惠進行交流也會成為寶貴的經驗。
我和紫蘭還是不要介入其中比較好。
感覺有些寂寞,不過或許這就是守護他人成長的感覺吧。
我這麼想著,突然察覺。
【……】
正當我和紫蘭望著惠她們的時候,加藤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紫蘭。
【怎麼了,加藤?】
【……不。沒什麼】
我好奇之下問道,但加藤卻把視線從紫蘭身上移開,搖了搖頭。
【應該只是我的錯覺……】
◆ ◆ ◆
翌日清晨,我們走上了山道。
走到這裡,就再也沒必要考慮帝國會來追兵了吧。
如果瑟拉達要派追兵過來,應該早就追到了。
都到現在了,這種可能性近乎無。
可以這麼判斷吧。
……因為如果追兵只有帝國的話,這幾乎是確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