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04 禍不單行(2/2)
【這根本稱不上是理由吧】
【誒?】
被我抓著胸襟拉倒眼前的飯野眨巴著眼。
【你以為世界上的惡人都是出於喜歡主動弄髒自己雙手的嗎?】
世上的人本都是善人,只是因為一些突發事變使得惡人混了進去而已。
如果真是如此,那該有多輕鬆。
可現實並沒有這麼單純。絕對的惡根本就不存在。如果真的有,那其存在本身幾乎就是一種奇蹟。不管是怎樣的人,只要換個環境,就有可能卑鄙而卑劣。
比如說,把據點逼上毀滅道路的作弊能力者們。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們,但我並不認為他們是純粹的惡人。他們除了擁有不該有的力量以外,只是群普通的人類罷了。讓他們走上歪道的是那份力量。
又或者,與之相反,弱小也有可能會使人誤入歧途。就像是另一位怪物使工藤陸那樣……。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下要貫徹正確,太過困難了。
高屋,大概,也是一樣。
既然他如此思慕著水島美穗,那我反而能夠理解他這次的行動了。
【高屋,只是想要找回自己的青梅竹馬吧】
正確的說是【認為自己已經找到了】。
那是莉莉。不是水島美穗。
……糟透了。
越是執著的意志,在注意到失敗的時候產生的失望和憤怒就越是巨大。當他注意到自己搶回來的人不是水島美穗而是莉莉的時候,他到底會把莉莉……不吉利的想像紛至沓來,我光是想著都感覺自己的身體從內到外冷了個透心涼。
【至少你能夠先把他的事情說出來的話……】
飯野嚇得一顫。
她是察覺到我哀怨語氣中的暴力了吧。
只要她想,揮揮手就能把我這種貨色解決了,但她此刻就像是普通的少女那樣對我產生了恐懼。
注意到這點的我沸騰的感情一部分冷靜了下來。
【……可惡】
要在這裡揍不做抵抗的飯野是很容易。肯定也很痛快。
但是,這毫無意義。
就算我這麼做,莉莉也不會回來。
也不會得到能夠讓她回來所必須的力量。
而且,飯野不是我的協助者也不是我的同伴。反而在剛才還是刀戟相見的敵人。就算她剛才是故意隱瞞不說我也沒理由以此去責備她。
而且,就算知道了高屋的存在,能不能採取措施也是個問題。
怎麼能夠肆意遷怒他人。
要冷靜。
【……我有事情要問你】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之後向飯野問道。
【高屋拿著的劍和鎖鏈。那些是魔法道具嗎?】
我壓抑著自己感情的聲音無機質到令我都不覺得這是自己的聲音。
【嗯、嗯】
飯野似乎是以為我要揍她而閉上了雙眼,聽到我的話怯怯地睜開了眼。
【知道具體是個怎樣的東西嗎?】
【劍、劍是名字叫【崩地之刃】的寶劍。是能夠不斷製造土柱的魔法道具,威力和第三階梯差不多。是艾貝努斯要塞提供給探索隊的,帝國里最高級的武器之一】
【最高級?】
我對最高級才第三階梯這點感到懷疑……不過說起來,這個世界的人類能夠用使用的最高級魔法就是第三階梯。是我的感覺脫軌了。
魔法道具沒有一般的魔法那麼便利。雖說效果僅限【不斷製造土柱】,但威力相當於第三階梯魔法的話這也是個寶物了。而且就像是剛才高屋利用地形製造的煙霧彈那樣,只要動點腦筋用途還能更廣。
【但是,高屋是作弊者吧?需要那種東西嗎?】
【高屋君作為戰士,能力偏向近戰,魔法是軟肋】
原來如此。沒有魔法道具高屋並不能有效使用魔法。
剛才飯野說【高屋在戰士里也不算強】。
這說不定會成為突破口。……雖然只是一縷螢火般的希望。
【鎖鏈是【罪科之縛鎖】。沒聽說過嗎?這是用來防止犯罪者使用魔力的魔法道具之一】
【名字是頭一次聽說。就是那個嗎】
這個世界的人只要能使用魔力空手就能撕破牢籠。而為此有魔法道具能夠封印魔力,這我以前聽說過。必須要本人沒有抵抗的意思,或者失去了意識才能夠發動,而且也不足以封印住戰鬥系作弊者的力量,但要封住現在的莉莉是夠了。
這下就完全沒法指望莉莉靠自己逃脫出來了。
這邊的情報雖然很不利,但是了解了現狀可以說是好事。
【大致上了解了】
我放開了飯野。該問的都問了。她已經沒用了。
但是,飯野似乎還有事。一屁股摔倒了地上的她慌忙開口道。
【……等、等一下。真島。你,打算幹什麼?】
【這不當然的嗎。去追高屋,然後把莉莉搶回來】
【你來真的!?】
飯野臉色大變。
我視線一瞟,她瞬間露出了些許怯懦之色,但即便如此也毫不退縮。
【高屋君的樣子明顯很奇怪。大概,不管怎麼說服都沒用的吧。說不定會變成戰鬥……不對,可能會變成互相殘殺啊】
【肯定的吧。我也沒覺得能靠談話解決】
【你!】
飯野柳眉倒豎,怒吼道。
【你就為了一個怪物,要和人互相殘殺嗎!?】
【……就為了一個怪物,嗎】
我把飯野的台詞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
她話說得很過分,但我卻意外地生不起氣。
大概,這是因為說話的飯野並沒有惡意吧。
話說,這傢伙說話一般都不經大腦。
她會在這裡糾纏不清,說到底,只是希望能夠避免人與人之間相互殺害。
我倒也不會說她錯。
飯野這種試圖避免人與人之間相互殺害的態度,是正確的。
不管理由如何,人與人之間的爭端,不可能會是正確的。
為了搶回怪物和人類互相殘殺更是主次不分。的確如此,這是不刊之論。
……但這當然,只是局外人的看法。
【她們對你來說只是怪物,但是對我來說可是很重要的存在。為了奪回自己重要的人,不管對方是人類還是怪物根本就沒關係】
我只要自己重視的人們能夠平安無事這就夠了。這就是我所期望的一切。正確與否,這才真是與我無關。
我和飯野之間的對話永遠都是兩條平行線。
沒有交集的對話讓飯野無言以對。
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要挽留住我。
【說、說到底,如果你沒讓怪物把水島吃掉的
話,就不會變成這樣……】
【啊啊。是啊。這件事,不管是誰來責備我我都沒法反駁】
我搖了搖頭。
【但是,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吧】
正如飯野所說,如果我沒讓莉莉吃掉水島美穗的屍體,高屋也不會犯下這樣的惡行了吧。
但是,讓水島美穗死去的人充其量只是高屋而不是我。那是離開了她身旁的高屋造成的失敗。而且,直接奪走她性命的人也不是我。
【更重要的是……不管理由是什麼,我怎麼能就這麼看著自己的女人被別人搶走】
聽到我的回答飯野垂下了頭。
【……最後問你一件事】
看來她也明白戰鬥是避無可避的了。詢問的聲音很是無力。
【是你殺了水島美穗的嗎?】
【不是】
當即回答。
【就算我這麼說,信不信還是由你】
【我……】
【如果你沒法相信前輩說的話的話,我也來作證吧】
加藤插話道。
她靠著洛絲,冰冷地望著飯野。
【水島前輩,並不是真島前輩殺的。如果是的話,和水島前輩關係這麼好的我,怎麼可能會像這樣和真島前輩待在一起?】
【……要這麼說的話,你,不還是和讓怪物吃掉了自己關係好的前輩的遺體,用她的模樣行動的人在一起了嗎】
【說的是呢】
加藤微微皺著眉低下了頭。她小小的拳頭握在胸前,或許是飯野的話給她的內心帶來了不小的疼痛。
【……但是,在據點崩壞了以後,我們為了活下去已經是拼死拼活了。那種情況下,清廉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加藤抬起了頭。她眼中出乎意料的堅強讓飯野不禁屏息。
【至少,這不是當時不在場的人能夠出口評論的事情。非要說的話,又權利生氣的只有水島前輩本人】
【……水島已經死了吧】
聽到飯野好不容易擠出的回答,加藤不知為何嘴角稍稍露出了些許笑意。
【是呢。說的沒錯。已經逝去的前輩,不會笑也不會生氣了。……只是,我認為或許她,並不會對這件事感到生氣】
【什麼、意思。怎麼回事?】
【以前,有段時期和葛貝拉有過衝突……】
加藤說到一半搖了搖頭。
【算了。沒有什麼確信的話還是不說比較好。比起這種事,真島前輩】
加藤的臉轉了過來。
【莉莉姐肯定是要搶回來的,但是前輩一個人是不可能的。必須要考慮一下計劃才行】
【……我知道】
氣勢再足,也無法改變眼下戰力不足的窘境。
真島孝弘和高屋純之間的實力差距還沒有小到僅僅靠著從飯野那打聽到的情報就能填上的程度。
我甚至想乾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追上再說,但那只是有勇無謀。
果然只是先一個人跑回山道,去找增援了嗎。但是,那樣的話趕得上的嗎……。
【主人】
就在這時。失去了下半身橫躺在地面上,一直在旁聽我們對話的洛絲出聲道。
【是葛貝拉】
【……什麼?】
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麼意思,一道影子從天而降。
那是一道,白色蜘蛛外形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