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09 主人應有的模樣(2/2)
【但是,主人。那麼,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們也是一樣的】
莉莉的手掌慈愛地撫摸著我的臉頰。
【讓我們支援你。再多依賴我們一點。別總是一個人亂來。就算力量不足也沒關係的哦。我們眷族就是必須齊心協力才能有所成就的生物……但是,這點想必主人也是一樣的】
【我也……一樣?】
【嗯。想必,這才是主人和我們眷族之間應有的形式呢】
我們之間應有的形式。
莉莉說出口的這句話,我一次都沒想到過。
要說為何,因為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需要特別考慮的事情。
因為我自認為,沒有必要考慮。
想著我必須要帶著她們前進。
一心認為我必須這麼做。
但是,這本來並不是能斷言【必須這麼做】的事情。
正如莉莉剛才說的那樣,領導者的類型各式各樣。必須要對照領導者本人的資質與集團的性質,分別尋找最適合自己的形式。
的確,若是能有神祇般的人格魅力,若是能有帶動大批群眾行動的能力,若是能有解決一切事情的智力的話,想來是再好不過。
但是,我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平凡學生。
雖說令人不甘,但這就是現在的我。17歲,名為真島孝弘的我。
在那個命運之日,在那個洞窟中身處生死邊緣的我覺醒了自身的能力,突然成為了莉莉她們這些眷屬的主人。
但是,這並不說我的本質就同時發生了變化。
像我這樣隨處可見的小鬼,不可能毫無徵兆地就表現出傳統領導者的資質。本來就是只是這樣
的人,卻還是要去試圖模仿優秀領導者的舉止的話,必定會在某處出現問題。
——作為她們的主人,我必須做些什麼。
——全部,都由我來解決。
這種考慮,某種意義上就是傲慢自大。
有一直看著我,會來幫助我的人在。
有說想要支持我的人來。
與她們手牽著手,齊心協力向著同樣的目標前進。
大概,我作為領導者應該做到的,是這點。
現在的我們,應該是能做到這點的。要說原因,我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不成熟與能力的極限,而且接受了自己的這些地方。莉莉她們也已經有所成長,絕不再是必須由我去引導才能前進的存在。
【我們全員齊心協力。互相支撐著活下去。如果說這才是我們之間本該有的形式的話……那我這一路上都是錯著走過來了啊】
所以,這裡就是我和她們的新起點。
無巧不成書,在與那個洞窟同樣的狹窄空間內下定決心的我,同樣是和莉莉兩個人在一起。
大家互幫互助,在這個異世界存活下去。
因為我身體裡所擁有的這個力量,正是為此而存在的。
【謝謝,莉莉。多虧了你,我清醒了】
眼前這位教會了我重要事情的少女是如此惹人憐愛,我心懷萬般感慨說出了感謝的話語。
【從今往後也請多指教。一直支撐著我下去吧】
【唔……嗯。主人!】
我也抱了回去。
臉龐相互靠近,相視而笑,進一步眼前的拉近距離。
透過濕潤的運動衫撫摸著莉莉的身體。還不夠。完全不夠。仿佛填補相互的空隙般地緊緊相擁。莉莉的想法透過聯繫我們之間的心靈感應傳達而來。
這也是,我此刻的想法。
【主人……】
視線交合,鼻頭相觸,相合的嘴唇相互吮吸。
我突然發現這就久違的【兩人獨處】的狀況。
這也並不是在找什麼理由。
我現在,也還不是很能完全按自己意思活動。
把手繞過莉莉的後頸緊緊抱住,嘴唇相吻,正透過已經濕透的運動衫的布料感受著她胸前鼓起的那份柔軟,我想著這樣的事情——,
【痛】
——左手的手背一陣疼痛,讓我微微叫出了聲音。
【啊,對不起】
聽到我叫出的聲音,莉莉找回理性般地離開了些。
似乎是以為給我身體加重了負擔,垂下了柳眉。
【不。並不是莉莉做了什麼的原因】
我伸直因為突如其來的疼痛而縮起的身姿,揮了揮手給她看。
【不知道為什麼手突然痛起來了……】
正這麼說著的我,大吃了一驚。
【怎麼了……】
莉莉也瞪大了雙眼。
言語頓失的她所注視的位置。正是我剛才,感覺到疼痛的手背上。
那裡,長出了一個綠色的突起。
血液從生長的部位留下,一點點滴入澡桶稀釋開來。想必這就是剛才疼痛的原因。
綠色的突起,現在仍在不停地高速成長。
然後,我才終於發現這是植物苗子。
在這種異常情況下,這東西不可能只是單純的幼苗。其前端的鐮刀脖宛如蛇頭,上面的頭部沒有口鼻眼睛。
【主,主人,主人】
……說話了。恍如木頭扭曲般沙啞的聲音,但這的確是傾慕著主人的眷屬怪物的呼喊。
無話可說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嗎。為什麼【從我的身體裡會生出怪物】,完全意義不明。會發生這種事情的兆頭……。
【……啊】
能夠在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發覺這個事實,可能是一個小小的奇蹟也說不定。
【吶,莉莉。因為我記憶有點曖昧所以想找你確認一下】
【問什麼,主人】
【你有記得從我左手裡取出過火槍蔓種子過嗎?】
被火槍蔓攻擊的我,第一發被打中的位置是左手手背。正因為是那樣具備衝擊性的場面,再次回想起來的記憶才會鮮明到讓人幾乎生厭的程度。
而另一方面,我並不記得莉莉在從我身體裡挖出種子的時候,有從我的左手把種子取出來過。
不過,那個時候我意識模糊。因此可能只是我不記得了而已,然而進行手術的本人搖了搖頭推翻了這個可能性。
這也就是說……果然,是這樣嗎。
【該不會,我魔力枯竭,這傢伙就是原因?】
我差點因為魔力枯竭死亡。
火槍蔓是寄生性怪物。這個生態的意思是,會從宿主身上吸取養分。
【不。但是。那充其量也就是指的樹木。從人身上長出來這種荒唐事……】
【啊。等下,主人。那個想法不對哦】
莉莉打斷了我的話。
【火槍蔓的攻擊方式是從百合一樣的花里射出種子吧?一般來說,種子應該是一種繁殖的手段而非用來攻擊的武器】
【嘛,是這樣】
【那麼為什麼火槍蔓要把種子像是子彈一樣打出去呢?】
這麼一說再去想,這個習性的確很神奇。就我所知,生物需要大量的能量來結出果實種子。那麼不可能將其僅僅作為攻擊手段捨棄。
【不過,這又能說明什麼?】
【所以說,這就是火槍蔓的生命周期。火槍蔓的種子從被擊殺的獵物身上汲取養分然後發芽。我至今為止已經見過好幾次了】
【所以說,從我身體裡長出來也不是不可能了?】
想起冬蟲夏草這樣生長在自己的屍體上的植物,我渾身一寒。
若是沒有提供魔力的葛貝拉在的話,我已經魔力乾涸而死了。而能像這樣活下來,不過是因為她那荒誕的高魔力才得以倖免。
【而且,說到底,這真的是火槍蔓嗎?】
【怎麼說?】
【因為樣子完全不一樣嘛】
這麼一說,確實眼前的怪物和火槍蔓的樣子大相庭徑。
最根本的不同之處在於,沒有開出像是百合的花。
這樣的話她就沒法得到和火槍蔓一樣的特性。這就是說,它是——
【——和莉莉一樣,是「唯一怪物」嗎?】
在怪物里極其稀有的突變物種。
寄生在我身上的怪物,正好,就是這種怪物吧。
會有這種偶然嗎。
如果要這麼考慮,那乾脆,這樣考慮更加切實。
【正因為寄生在我身上,所以它才會發芽成「唯一怪物」……?】
再怎麼說我的身體也是作弊能力者的身體。就像是有些人能一拳殺死龍一樣,這幅身體就和嚇人箱一樣會完全顛覆常理。發生什麼都不足為怪。
【……只要再在我的身體裡埋一次其他種子,就能搞清楚了嗎】
【別說傻話。這次真的會死的哦】
【也是呢】
在來一次同樣的事情不見得還能活下來。想必葛貝拉也是不想再有第二次這種事情了吧。這種讓她的努力白費的提議當然不可能實行,只是開個玩笑。
【那麼,主人,這孩子該怎麼辦呢?】
莉莉瞪了亂開玩笑的我一眼,發問。
我用沒被怪物寄生的右手稍稍撓了撓頭髮。
【怎麼辦,又不能剝下來吧】
這個寄生怪物和我之間已經完全通過心靈感應產生聯繫了,我能知道它並沒有敵意。
【主,主,人!人!】
似乎因為剛出聲的緣故智能還不是很高,除了叫我以外也說不出其他話。不過,哪怕是這樣它那份天真無邪的傾慕還是傳達給了我。要把它拔出來殺死的這個想法,相當刺激著我的罪惡感。
而且再想來,把種子射到我身體裡面的只是那時候的火槍蔓,這傢伙只是想發芽而已。哪怕差點被母體殺掉,剛出生的孩子是無罪的。情景可能有點不太合適,不過有這個想法也是無可厚非。
【就現在看來狀態很安定,沒必要特地殺掉它。說到底真的剝得下來嗎,這傢伙】
根似乎是已經扎進我身體裡了,也不知道扎了多深。弄不好,說不定有必要切下整隻手臂。
【主,人!主,人!人!】
或許是我的想法傳到了它那裡,它發出了抗議的嘶啞聲音。
【知道啦,知道啦。不會剝下來的啦】
【這樣好嗎,主人?】
面對莉莉的問題,我聳了聳肩。
雖說讓差點殺掉自己的存在寄生在自己身上感覺有些微妙,不過這要說起來的話,倒是和接納葛貝拉的時候情況有點像。
或許,能接受是因為我的心中是這麼想的吧。
【主上!主上在哪!】
說曹操曹操到。在牆壁的另外一側,我聽到了慌慌張張的聲音。
【……這次又怎麼了】
【在這裡嗎,主上!】
似乎是聽到了我的聲音的樣子。獨一無二的腳步聲正在向我們這邊靠近。
【主上!】
慌忙挪開隔開房間內外的板子,披散著雪白長發的葛貝拉進入了澡堂。她看上去剛剛睡醒,頭髮還有些許蓬亂。
當她的身影映入我們眼中之後,我和莉莉一同目瞪口呆。
葛貝拉此刻的模樣,就是具有如此的衝擊性。
【葛貝拉】
我發問道。
【你,頭上頂著個啥】
葛貝拉那垂肩而下,恍如蜘蛛絲的雪白長發上,正頂著一隻四足垂下的小獸。
尾巴又大又松,三角耳直直挺立。身體上的茶褐色皮毛看上去蓬鬆軟和,怎麼看都感覺只是出生還沒過數月的幼獸。
它張開嘴,露出了又小又銳利的可愛尖牙。就那樣深吸一口氣之後,那仿佛能托在掌中的嬌柔身體撐大了一圈。
就像是風船狐那樣膨脹起身體再縮小,從口中噗地一聲噴出了一縷火煙。
似乎已經可以肯定不是看錯了的樣子。
【風船狐……】
【……的幼獸呢。葛貝拉。你,在哪裡撿到這個的?】
莉莉接下我的話發問道。葛貝拉正小心翼翼打算接住因為剛才打嗝而失去平衡差點掉下來的幼狐,聽到問話渾身一僵停下了動作。
【並不是撿來的。是就剛剛,跑過來的】
【跑過來……】
從遭受風船狐攻擊的那個地方到這裡,距離相當遠吧。就憑這隻幼狐的步速,就算花上整整一天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昨天,我們全速從那個地方逃走了。也因此,沒能確認在那一大群風船狐之中是否有成為我們眷族的怪物存在。
仔細去看,這隻幼狐的表皮相當的髒。
似乎在我九死一生的時候,這隻幼狐也經歷了相當的大冒險的樣子。
【那麼,為什麼這傢伙會乘在葛貝拉的頭上】
【不知。別問妾身,問這傢伙。爬上去的又不是妾身】
【把它放下來就好了吧】
【感覺一碰就碎,實在是做不到】
「難以置信!」葛貝拉就用這種仿佛在看著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的眼神望著我,似乎,是忘記了這隻幼狐姑且也算是怪物的模樣。
我一副說不出話的感覺望著葛貝拉,聽到騷動的洛絲個加藤也來這邊露面了。
【怎麼了嗎,主人。……哦呀?】
【阿拉。看來出了大事的樣子呢】
她們看到乘在葛貝拉頭上幼狐和從我手背上長出來的寄生植物,瞪大了雙眼。不一會兒整個浴場就熱鬧了起來。
【主人】
我懷裡的莉莉扭動著身子。
察覺到她的意圖我鬆開了手,她爬起身子苦笑道。
【總覺得已經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氛圍】了呢】
【……是呢】
我也回以苦笑。久違的獨處時間,似乎就到此為止了。
【主人】
【嗯?……啊啊。謝謝】
先站起來的莉莉,為了幫我站起來伸出了手。
我說了一句謝謝以後拉住她的手,莉莉的表情帶著莫名的開心開口說道。
【不過,不是很好嗎】
【什麼事情】
【【焦急著,白費勁,什麼也沒能做到。什麼也沒能得到】,雖然剛才主人這麼說了】
看到我面帶不解之色,莉莉笑容滿面。
【但是主人和葛貝拉的努力,並不是毫無意義的哦】
就這樣,第四位和第五位眷屬也成為了我們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