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02 狼與影的問答 ~貝爾塔視角~(2/2)
王似是不曾想過這種情況,一臉意外。
「前輩是這麼說的……?」
「王啊,這太危險了」
聽完我的話,站在王身後的朵拉出聲了。
「貝爾塔。您是打算將王的情報泄露出去嗎」
她剪影般的黑臉擰了起來,瞪著我。
她與安東那種沒有感情的順從不同,是以忠誠心在為王效命。偶爾會像這樣表現出憤怒。
從是否擁有感情的層面上,朵拉可以說是和我同類。但是,她由於那些許過火的忠誠,和安東同樣不會對王的方針表示反對,這也算是某種類型的完成品吧。
她的憤怒情有可原。而且,這也是我聽到真島孝弘的想法時候所擔憂的事情。
王的敵人非常多,若是隨意和他人保持聯繫,很可能直接涉及安危。讓人覺得簡直膽大包天也是無可奈何。
不過,下決定的不是我們。
「退下,朵拉」
王對面露憤怒的朵拉說道。
「可、可是……」
「前輩想來並沒有其他意思。你想得太多了」
王雖說露出了些許詫異,但並沒有像朵拉那樣憤怒。
反而,看起來很高興。
「呵呵。不過,這樣啊,這麼來的嗎」
「也就是說,前輩還沒有放棄我是吧?」
「……是」
王笑得越發愉快。
「呵呵。好吧。我們這邊也想要拉攏他,保持聯絡並不是件壞事」
「那麼……?」
「是的。這個建議,就接受了」
王說著,從桌子上的紙堆中抽出一沓紙。
「不過,這樣一來,現在是我們單方面在獲取情報,並不公平。可是,我們總不能把自己的位置說出去。作為補償,帶點禮物回去吧。稍微等一下」
王一邊翻著紙堆,一邊在新的紙張上奮筆疾書。
寫了一會之後,將其折起裝入皮革袋。
「把這個拿去吧」
我伸長長在後背上的觸手,接過王的皮革袋。
「這是用安東搜集情報時候知道的,關於轉移者們的動向」
「轉移者們的……」
對見識過據點崩壞的地獄的王而言,轉移者們大多是憎恨的對象。換言之就是殺害的目標。同時,他們也擁有能夠抵抗王的力量,所以王有用心掌握他們的動向吧。
又或者,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因素……。
「前輩差不多也該從龍村回來了。你繼續去護衛前輩。有什麼事需要聯絡了再回來。偶爾我這邊也會派人過去」
說完,王回到桌子前。大概是示意談話結束。
我深深低下頭,離開王的身邊。
◆ ◆ ◆
來到洞窟外,我伸了個懶腰。
結果能夠如願以償,讓我鬆了口氣。就在這時。
「……嗯?」
我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過頭去。
「安東?」
十文字達也外貌的安東分身從洞窟里出來了。
是追著我來的。他走上前來,面無表情地盯著我開口道。
「我以為你肯定會請求留在王身邊的」
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我呆住了。
「你來就為了說這個?」
可能是無法理解我的言行……所以判斷或許會給王帶來危險了吧。其他什麼原因也可能有,但我是辨別不出來。
總之,被莫名懷疑了我也頭疼。我老實回答道。
「你想多了,這種事我早就求過了」
「……」
「就在被派過去之前。不過被無情駁回了」
對王而言,我們是棋子。我早就知道不管怎麼懇求都不會聽進去的了。如果是安東……不,或者是其他眷屬,這種無用功肯定連考慮都不會考慮。
會犯這種錯的,只有我。
「但是,這興許是件好事。因為這個,我們的王和真島孝弘能夠得以聯繫了」
「……我沒法理解你。你和另一位王我都無法理解」
安東不帶感情地搖搖頭。
「不管什麼情況王都不會停手。沒法停手。都現在了你還真的在想如何才能改變王嗎?」
「……問我是不是真的在想嗎」
我苦笑道。因為我想起自己之前也對那個史萊姆說過同樣的話。
的確,王和真島孝弘不同。
那位少年和王有著相同的境遇,卻沒有走上相同的道路。那是因為他自身的資質使然,但也無法排除那個史萊姆的出現拯救了他所帶來的影響。
但是,我們的王面前並沒有出現那樣的人。王帶著絕望、帶著怨憤上路了。已經無法讓他停下來了。
我以前對史萊姆說過的想法,至今未變。
若有什麼變了,是心變了。
「不是。不是你說的那樣,安東。沒有感情的你或許是無法理解就是了」
「什麼意思?」
「這不是算計。有些事情明知不可為,也不可不為。這就是所謂的感情」
和真島孝弘以及他的眷屬們一起度過的日子裡,我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愿。
無心停手的王會在絕望當中滅亡。這個未來已成定局。但我希望王在最後,至少可以不是帶著絕望,而是帶著滿足離去的。這就是我的心愿。
……雖說我知道,這個願望必定無法實現。
「安東。不用你說,我自己清楚。我估計會無所成就,一無所獲,然後在黯然中死去吧」
安東說的沒錯,我的行為沒有意義。
無謀,無用,無為。所謂的缺陷品,就是值得這種。
縱使如此,我也無法停下渴望。
「原來如此」
安東聽完,腦袋一歪。
「完全無法理解」
「也是」
這本就不是沒有感情的安東所能理解的事情。
「但是,我也知道」
「……知道什麼?」
「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王不把位於最高戰力等級的你放在自己身邊。我本來認為有沒有感情根本無所謂」
安東頂著那比木石更無機的臉說道。
「但是,我現在懂了。王的判斷是正確的」
「……是嗎」
這種事也早已不言自明。
對我們的王來說,我的感情只會是累贅。我所希望的事,違背了王的期望。所以我被疏遠。僅此而已。
「那麼,你怎麼辦?」
我也沒打算反駁,詢問道。
「要把我剷除掉嗎?」
如果說安東對我做出的這些詢問,是因為抓不准我的意圖所以將我視作威脅,那現在的對話很可能會讓他導出危險的結論……。
「沒這想法」
安東搖頭。
「你的行動原理,我確實無法理解。但是,我清楚了你唯獨不可能會是王的危險因素。以後也隨你去了」
安東想問的問完了,轉頭就走。
「好好注意安全」
最後加上了這一句。
「哪怕做好一切都將徒勞的覺悟,也不意味著是要白白尋死。轉移者們的情況並不安定。……不過,這對我們的王和另一位王來說都不過是隔岸觀的火罷了」
「……什麼?」
「把我們的王給的情報讓另一位王看看。說不定,就能想到什麼」
留下這句話,安東回到洞窟內。
「……意思是出事了?」
我感覺手上的皮革袋的分量增加了。
「和轉移者有關係的,事情……?」
我忽然想起以前談過話的飯野優奈。
她說我是『被虐待卻還對飼主搖尾巴的寵物』,還告訴了我什麼是寵物。那時候的話莫名留在了我的心中。她對我們的王而言是個非常棘手的敵人,但我怎麼都對她生不起敵意。
她也是轉移者。哪怕事情和王、和真島孝弘無關,那她又如何。
我雖然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王給我
的東西不好擅自打開。再說了,我不識字,就是看了也沒什麼用。
我搖搖頭,拋開多餘的想法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