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15 騎士救濟 ~紫蘭視角~(2/2)
但是,這(·)個(·)願(·)望(·)絕(·)對(·)不(·)可(·)能(·)實(·)現(·)。
我已經知道了。
「……啊」
我掙扎著爬過走廊轉角,發出了聲音。
因為眼前是我要找的人。
雖然白霧下的視野很差,但這個距離我不可能錯認他。
「……孝弘閣下?」
少年向我轉了過來。
顯而易見的戰鬥氣息。
他的白色衣服上,四處都滲著血。特別是左臂上的傷害特別嚴重,血液不住地從指尖滴落地面。但他的眼中,仍舊沒有失去生機。
「……紫蘭?」
孝弘閣下似乎對我的到來感到很吃驚。
但是,他的表情立馬鎮靜了下來。
「……這樣啊」
他看了一眼我緊握的劍,瞭然地嘀咕道。
孝弘閣下站起身,走過來。
「你是來戰鬥的嗎?」
「……萬分抱歉」
我垂下目光,表示歉意。
孝弘閣下讓我乖乖躺在房裡,我讓他的關心白費了。
不管我的想法如何,這是事實。
但是,孝弘閣下沒有發怒,只是苦笑。
「我不會責備你啦。而且,說不定錯的反而是我」
「孝弘閣下……?」
這句不可思議的話讓我抬起了頭。
他目光真摯而溫柔地盯著我。
「啊……」
我好似被他的眼瞳奪去了心神一般目不轉睛。他的視線,仿佛直接指到了我的本質。
「吶,紫蘭」
「……是」
倦怠感和嘔吐感都拋之腦後的我,像個孩子般做出了回答。
早已停止的心臟仿佛在加速跳動。
我預感到了。這又或許,只是期待。
我感覺到自己的感情,比剛才更加強烈。
眼中已經再無其他。
在這白色霧氣圍繞的世界裡,只有我和他。
「說不定,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過分」
在僅有我們兩人的白色世界裡,孝弘閣下說道。
「說的話可能也都是錯的」
就連這往常一般的認真語氣,也好似魔法般使我心醉神迷。
「但是,如果紫蘭希望這麼做的話」
他伸出了滿是鮮血的那隻手。
這就仿佛,故事中的某一頁。
「要和我一起戰鬥嗎」
他如是說道。
「作為騎士,和我一起保護大家」
「孝、弘閣下」
粼粼微波遊走我的全身。
感情的洪流卷席我的體內。
化作眼淚,不住地從我的雙眸滑落。
這句話,才是我希望他能說的。是我早已不抱希望的話語。
「我、我……但是,已經不是騎士……」
我想要做出回答,然而顫抖的嘴唇卻不願讓我把話說完整。
「是啊。騎士團已經沒了。按這個來說,紫蘭已經不是騎士了吧」
相對的,孝弘閣下很冷靜。
「但是,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這個人,總是這樣。
乍看之下也沒什麼引人注意的特徵,也有著普通少年應有的脆弱……但關鍵時候總是堅韌不移。
「團長之前說過了。騎士只會對正義的理念和對弱者的救濟獻上自己的劍。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會集中到拯救世界的勇者身上……簡單來說,騎士需要的只有勇者。除此之外,都是多餘的」
「但是,孝弘閣下你……!」
「是啊,沒錯」
孝弘閣下同意道。
「我不是什麼勇者」
沒錯。這就是,我放棄的原因。
真島孝弘這個人對我而言,很特別。
他把在那座奇利亞要塞含恨而終的我,把我想要守護他人的遺恨,從黑暗的深淵裡拉了回來。
孝弘閣下絕不是故事裡名垂千史的英雄,但是對我而言,只有他才是我應當並肩而戰的勇者。
但是,孝弘閣下平時就再說,自己不是什麼勇者。
甚至,他還厭惡勇者這種稱謂。所以,我從未吐露自己的想法。
實際上,現在他的想法依然根深蒂固。
「我沒法成為天下人想要的勇者」
孝弘閣下微微苦笑著。
「自己有多少斤兩心理還是有數的。我是個渺小的男人,只要自己重視的人能夠幸福生活下去就行了」
這句話,某種意義上算是逆來順受的看開了。
但同時,也包含了他認為自己這樣就好的驕傲。
「但是,正因為這樣,我想要儘量回應自己珍視的人的想法」
孝弘閣下這麼說著,臉上浮現出堅毅的笑容。
那是願意將自己的一切賭在自己的信仰上,而不為之後悔的人才有的表情。
「紫蘭對我而言很重要」
他用這幅表情,面不改色地說出這句話,讓我無言以對。
「若是紫蘭有需要,我想儘可能的答應。啊啊,是啊。對於世界而言,我是不是勇者,你是不是騎士,根本無關緊要。倘若紫蘭騎士的道路上需要我——」
前所未有的真誠,都盡在這句話中。
「——我願僅為你,成為騎士紫蘭的勇者」
他說出這句話,究竟飽含了多少的決意。
按他一絲不苟的性格,其中的感情肯定不是一星半點。
或許,也正是因此,這句話,才如此沁入我的心扉,滲入我的靈魂。
「……我可以是騎士嗎?」
「對我而言,只有紫蘭才是騎士」
最後的確認,孝弘閣下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回答。
「從在奇利亞要塞見到紫蘭的時候起,這個想法就一直沒變過。說實話,嗯,我很憧憬你」
他有些害羞,卻又是,誠實地傳達了自己的意思。
「我也希望紫蘭能是騎士。所以,如果紫蘭需要我,我很樂意」
很樂意的,是我啊。
肯定,是我要更高興好幾倍,好幾十倍啊。
我感覺自己搖搖欲墜的內核,忽然急速還原成型。
這或許,是某種重生。
壞過一次,然後恢復地更加堅固。這個過程讓我感到了純粹的喜悅,而能夠對予以了我重生的他,我所能回報的方法,只想到了一個。
「孝弘閣下」
在此立誓。
就現在,在此立下矢志不渝的誓言。
我以萎靡的手腳儘可能禮貌地坐正身姿。
「舉以吾劍,全以吾身,俱以吾魂,為君獻上」
我跪在地上,恭敬地低下頭。
「吾身亦劍。倘若有敵敢以欺君,縱使天下森羅,必當鎩其羽翼」
想起來,可真奇妙。
這個世界本應是先有勇者,再有騎士獻上自己的劍。
但是,我們,完全不是那樣。畢竟,我們是彼此需求,才成為了勇者和騎士。
但是,我現在覺得,對他人而言這是否普通,已經不再所謂了。
我是騎士,孝弘閣下是勇者。只要我們相互之間有對方在,其他一切又有何意義呢。
已經無需猶豫也無需憂鬱。
我握住他伸出的手,說出誓詞。
「在此發誓。生死與共,至死不渝」
誓言的吻,輕輕落在僅屬於我的勇者帶血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