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16 世界的真相（2/2）
而且，還有。
如果說怪物是人的意識誕生的，那一直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也有了著落。
為什麼莉莉她們這些怪物會有人心。
包括像洛絲這樣的非生物，莎露比婭這樣並非實際存在的東西，怪物們看起來甚至和我們不是一個進化樹。
不過，既然怪物是從人的意識中誕生的，那會有像莉莉她們這樣『內心有萌芽』的存在反倒是自然的結果了。
「轉移者能力能夠覺醒是因為他們是外面的人，和這個世界的構成無關。而身為的子孫的我們，恩寵的血族也是一樣」
「所以你們也能覺醒能力嗎」
「沒錯。說到底，我們恩寵的血族不是構成這個世界的一員」
不是構成這個世界的一員。
那不是祖先提醒自己是異邦人的告誡。而是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戈登也這麼說過，恐怕這是知曉真相的一小部分人，為了至少讓聖堂騎士團有所意識而說的話。然後，這也可以說是讓哈里森下定了決心的一個原因。
「某種意義上說，出生在這個世界的我們卻沒有盡到應盡的義務。既然如此，至少也得保護好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太脆弱，太不穩定了。因此，我們一直在保護這個世界」
「……那麼，你要殺我們是因為『我和馬克羅琳邊境伯的衝突讓世界動盪』了？」
知曉世界的真相之後，話題終於回到了開始的地方。
哈里森試圖殺死我們的理由，太過不自然。
實際上，現在的世界形勢的確前所未有的不安。而自己也的確是其中一個原因——
「不是」
——可是，哈里森否定了。
「如果問題是在那裡，我們只要全力仲裁便可以了。這種程度的勞力不在話下，採取點強硬手段也總能解決」
他的話感覺不到謊言。確實，從他們安定世界的角度來看，那麼做風險更小。
「那為什麼？」
越發不理解了。
我的問題讓哈里森表情一僵。
「……因為，你和你的眷屬，是不允許存在的」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或許會覺得這是單純認為『不能容許邪惡的怪物使存在』。但是，我已經知道這個男人不會因為這個原因行動。
而且，哈里森的回答帶有些許的苦澀。在我看來，那近乎悔恨。
也許，他是對我們抱有歉疚。他平淡的語氣或許有意在控制不讓自己的感情流露。
如果我的感覺正確……那這反而更嚇人。
如果明知自己在做的事情毫不講理，而且自身又有著正常的倫理觀念，卻還是選擇這麼做，那就說明他有著明知不可而為的理由。
不過，走到這一步我也不可能退怯。
「為什麼不能允許？」
哈里森沒有閉口不言。
「『大破滅』」
簡短的單詞卻帶著不詳的敲擊耳畔。
「在勇者的傳說中沒有提及，你們也許不知道，但在知情的人裡面，是連提起來都忌憚的事情。是聖堂教會成立以來最嚴重的事情。當時人類社會將近7成受損，同盟騎士團崩潰，兩名勇者大人死亡，恩寵的血族也損失慘重。那是場被禁止寫入史書的災害。一步走錯，就會導致人類社會的滅亡」
大破滅。我的確沒聽到過。
為了在這個世界生活，我也學習過這個世界的只是。歷史也在學，但至少沒聽說過大破滅這個名字。
但是，卻感覺有點熟悉。
回溯記憶，想起來了。
那是在阿可爾王宮中逗留的時候，和每天泡在書庫打的莉莉說話的時候。
——阿可爾的歷史書里有提到精靈族。不過，不管哪本文獻都只到800年前位置。不過本身提到那之前的文獻就很少，關於這些情報似乎出現了斷層。
——這世界似乎有過一場大災害。說是怪物的大量出現和天地異變同時發生了。
——勇者的傳說中沒有提到可能是因為怕有損勇者的絕對權威吧。不過，影響確實有，那之前的傳承都感覺相當曖昧。
「800年前的情報斷層……據說怪物的大量出現和天地異變同時發生的事，難道是……」
「你知道？」
哈里森露出震驚的模樣。
「沒錯，就是那個。只知道情報斷層就算了，沒想到你會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不，但是，對了。你在阿可爾住過一陣子。中央所管轄不到的阿可爾，或留有沒刪除乾淨的記錄也是正常」
「有個同伴熱心調查過這個。不過，似乎本來是打算調查精靈族的歷史的」
「……精靈族嗎」
這時，哈里森面帶苦色。
「精靈族怎麼了嗎」
我有些意外。因為我不覺得他是會歧視精靈族的人。
「你對精靈族有什麼意見嗎」
「怎麼會。對現在生活的精靈族沒有」
而他的確沒有歧視。
那剛才的反應是……不對，等等。
現在生活的精靈族？
「那精靈族，就是大破滅的原因之一」
「……哈？」
我不由喊出聲，而哈里森始終一副嚴肅的態度。
「大破滅，是精靈族這個種族引發的。雖然並非是他們主動去做了什麼」
「你說什麼。怎麼回事」
「精靈族是怪物」
「……」
這次我是真的大驚失聲。甚至一瞬間沒能理解他在說什麼。
「準確的說，是大破滅的100年前左右，某個轉移者出逃之後使役的怪物，是現在所說的精靈族和精靈」
哈里森沒有理會我們的反應繼續說道。
我微微混亂，總算開口道。
「……過去也有過和我同樣的人？」
而精靈族和精靈，是他手下的眷屬。
話題很跳躍。但是，我沒有能否定他的材料。
精靈族的存在在這個世界很異常。除了人之外唯一的種族。有著人類所沒有的長耳，只要不被殺死甚至能永遠活下去。
而且，800年前的歷史資料根本沒有他們。
要說那不是因為大破滅，而是因為那之前精靈族就不存在也不矛盾。
「當時的聖堂教會不知道有能讓怪物成為眷屬的人，勇者和最開始的精靈族也對自己的出身噤口不言。知道和勇者有關是在後來發現了藏起來的記錄之後。因此當時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只當是至今沒有交流過的其他種族。雖說有點摩擦，但他們精靈族也在邊境有了一塊地盤，100年間增加了人口」
「……」
哈里森的話給了我們巨大衝擊。
這不光是負面衝擊。
因為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人和眷屬在這個世界創造了一片居住的地方。當然，聽哈里森的口吻情況和我大不相同，精靈族的外貌和人類相去不遠，容易被接納，但他們畢竟是成功了。
對我們而言，有先驅者意味著希望。
可是，聽哈里森的說法卻不同。
「精靈族融入了人類社會，其結果就是讓世界走向了滅亡」
「……莫名其妙。為什麼會這樣」
我苦惱道。
「就算承認精靈族就是怪物，那也想像不到會造成大破滅。再說了，天地異變級別的事情，是一個種族能夠搞出來的嗎」
「正常來說是不行。而且，剛才我也說過，他們並非主動做了什麼造成破滅」
哈里森承認我的說法，但立馬搖頭。
「不是他們讓世界破滅了。只是，他們的存在和『世界的模樣』相違背」
「……」
這是我到現在最無法理解的話。
但是，看哈里森的表情就是到他並不是信口開河。表情依舊嚴肅不已，甚至像是凍結了感情。
「這個世界有著應有的模樣」
哈里森說道。
「『世界應有的模樣』。也就是說，『世界觀』是既定的。這正是初代勇者制定的，為了讓這脆弱的世界繼續存在，安定下去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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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剛才所說，這個世界是以認知為基礎，本來就很脆弱。於是初代勇者大人將『從異世界前來的勇者會拯救人們』的『世界觀』，作為這個世界應有的模樣定義在了『世界的礎石』里」
哈里森依舊凍結了感情般地訴說。
「『世界觀』就當是『共同認知』就行。既然這是由這個世界無數的人們認知構成的世界，那認知出現落差了就會出問題。這個世界要共享同一個『世界觀』才能運轉」
概括起來……就是初代勇者設定了該怎麼看待這個世界的模板嗎。
也就是『從異世界到來的勇者會拯救人們』這個『世界觀』。
因為這個世界處在沒有勇者——至少在以前——根本無法抵抗怪物的劣勢，所以以現實為基礎設定了這個認知吧。
然後，因為所有人有了『共同的認識』世界便基於這個認知安定了下來。
再加上，只要相信會有勇者來拯救自己，民眾們也會心懷希望，如此一來表現人們內心不安的怪物就會減少活動。
一切都完美解決。的確，這個機製做的很好。
「在初代勇者大人的對策下，世界安定了。只要世界還符合這個『世界觀』，即便陷入混亂也不會對世界造成致命的動搖」
說起來，最近我和馬克羅琳邊境伯對立導致全世界開始不安，但發生的現象也就是『怪物活性化』。當然，無論狀況會持續下去，還是會惡化變得更加嚴重，但那也只會讓世界混亂而非立刻崩壞。
世界雖然動盪，但還是安定著的。這得益於初代勇者留在『世界的礎石』中的系統。
「聖堂教會為了讓現實世界而和『世界觀』配合上而行動。當然，聖堂騎士團也在其中。不過，既然要沿著『世界觀』行動，職責就是限定死的。不能做出有違『世界觀』的行動」
「這就是這個世界始終把勇者看的最重的原因？」
「是的。勇者的位置只能由轉移者來擔任。這是設定好的」
哈里森點頭。
他的力量已經超過了一般的轉移者。可是，聖堂教會卻依舊要依靠勇者。是因為迫不得已。
這個世界的人即便獲得了超出一般轉移者的實力，也無法成為背負眾人希望的勇者。聽剛才的內容，那反而會讓世界更加不安定。
「即便志向再高遠，努力再刻苦，沒有資格也沒用。這個世界的人無法代替轉移者。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原理」
說這句話的瞬間，這位鋼鐵般的男人露出了疼痛的表情。
仿佛比起渾身的傷勢，這個事實更讓他感到痛楚。
不過，哈里森甩開這種哀愁的氛圍繼續說道。
「精靈族在當時的『世界的礎石』的『世界觀』中沒有記錄。該如何看待精靈族沒有確定。和精靈族接觸的人有的心懷好意接受了，有的表示厭惡拒絕了。而精靈族尚未活動過的地區則是有人懷疑其真實性，甚至有人根本不知道其存在。『世界是怎麼樣的』這一共同認知，有一部分出現了皸裂」
漫長的歷史中，聖堂教會維持的人們常識開始出現了差異。
因為是教會沒有教導過的東西，所以不知道該如何理解精靈族了。而不同的理解擴散開去，共同的認知出現落差。於是，隨著精靈族的存在廣為人知，就出現了下一個深刻的問題。
「知道精靈族的人還不多的時候，僅僅是小小的了落差。可是，隨著知道精靈族的人越來越多，事態開始變得致命。在『異世界來的勇者會拯救人們』的『世界觀』中沒有精靈族。無論是接受他們還是拒絕他們，當『這個世界精靈族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認知為大多數人所有的時候，和『世界觀』的齟齬就變得致命了。其結果，世界的安定嚴重崩塌」
「……那就是，大破滅？」
「沒錯。而且，現在世界又一次直面危機」
哈里森說到這裡，盯著我們。
「試問，真島孝弘。在自己重要的人們，和這個世界中，你選哪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