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17 面具之下(2/2)
「啊,啊啊……」
飯野優奈無意識地悲痛出聲。
面具下是博人好感的精幹面容。她見過那張正在苦笑的臉。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
「……神宮司君」
「喲。飯野。真不想在這地方碰見你啊」
神宮司智也。探索隊的異名是『龍人』。脫離探索隊的其中一人,也是一同探索樹海的戰友。在偽勇者騷動的時候也見過面。
在戰鬥期間一直沒發覺興許是因為面具是有隱蔽效果的魔法道具。但是,那效果不會處理聲音。
飯野優奈花了數秒接受眼前的事實,嘴角發顫。
「為什麼,神宮司君會在這裡……為什麼要來這裡?」
聽到聲音的時候就知道是他了,只是不敢置信。現在都還不敢相信。探索隊的大家都是無可替代的同伴。神宮司智也還是幹部特別值得信賴的戰友。完全沒想到會和他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會。
內心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裂開了。
仿佛聽到了自己的世界扭曲,碎裂的聲音。
她為了自己所堅信的正確一直戰鬥至今。據點的防衛,樹海的探索,遠征的途中,據點倖存者的救援,去東邊追擊偽勇者,保護怪物暴走襲擊的集落。她都咬牙堅持下來了。她能堅持下來,是因為堅信這麼做有著其中的意義。
為此她能夠努力。即便難受、痛苦,她也能繼續跑下去。然而,現在的狀況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這樣的記過,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
「……回答我,神宮司君」
可怕的想法的浮現腦海,優奈不禁詰問。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協助奧托馬,殺真島!」
過去並肩而戰的人,此刻正在對峙。
少女情緒波動劇烈,而少年的眼中沒有動搖。也就是說,他早已下定了決心。
「為了讓所有人回到原來的世界」
「……誒?」
「約好會讓我們回去,所以我答應協助了。所以我會在這裡」
他的態度很鎮定,反倒讓飯野優奈更混亂了。
「說……說什麼呢。神宮司君,讓所有人,回到原來的世界?」
之前和他見面的時候,是聽他說過。
——實際上,我也不是遊手好閒。我……。
——我打算找辦法,回到原來的世界。
說的話始終如一。問題是,除此之外的部分。
「你真的以為奧托馬能做得到嗎?」
轉移者無法回去原來的世界是這個世界的常識。無法想像一介原聖堂騎士能夠做到。
「不僅僅是這個。神宮司君,你說要讓所有人回去原來的世界,卻要殺了真島嗎?」
她還記得那次的對話。
——我和十文字不同。
——那傢伙就是蠢。殺死同伴回去原來的世界?那種事怎麼能做的出來。
——我們還有多少人活著?100人?200人?轉移過來有1000人,死了多少了?我和十文字那混蛋不同。要所有人一起回去原來的世界。
義憤填膺。那番話應該是他的真心話。但是做的事情卻充滿矛盾。
然而對方給出的回答卻是否定的。
「不對。我不打算殺死真島」
「——!」
這平淡的回答讓她無法理解。無法理解的急躁讓她難以釋懷。
「那,為什麼要攻擊我們……!」
她擠出聲音問道。
「因為,這是我約好要協助的事情」
回答始終很平靜。
「『把真島孝弘的眷屬全部消滅』和『讓真島孝弘從明面上消失』。這兩個是對方的條件。眷屬得死,但是真島只要抓起來讓他老實呆著就好。不會殺了」
「哈……!?」
目瞪口呆。
的確,這和『讓轉移者所有人回去原來的世界』不矛盾。
但是,就算是這樣,也不等於能放對方這麼做。
「有什麼好驚訝的。那可是怪物。一直以來不是已經打倒了一大片嗎?」
「不、不是……!她們不一樣。之前說過了吧。真島的眷屬,和只會襲擊人的怪物不一樣。和我們一樣有人格的」
「就算有人格也一樣」
她以為是對方有誤會,拼命地想要訴說。但是,戰友搖搖頭。
「目的不會變」
對方很固執。
「要讓所有人平安回去。為此,這是必要的」
「……為什麼」
對方聽不進自己的話。就好像是內心上鎖了一樣。
在邦子爵領再會時候的喜悅,好似遙遠的過去。
再多說也沒用了。飯野優奈明白了這點,垂下了頭。
「為什麼,一副好像只要自己這邊的人好就行了的樣子……?」
她感覺到了隔閡。這是過去兩人之間所感覺不到的。
「我們只是想『保護大家』,不是嗎?為此加入的探索隊,參加的遠征隊。不應該是想著要犧牲什麼的才對吧?」
在據點的時候,兩人在領隊中島小次郎的指揮下探索還不清楚有多危險的樹海。為了保護大家而戰鬥。心情是同一個心情。那個時候他們兩人,是能夠彼此理解的。
但是,現在兩個人之間隔得是在是太遠了。
「為什麼……」
雙眼之中流出的東西沿著臉頰滴落地面。
這並不能改變什麼。
但似乎也打動了過去的戰友些許的內心。
「……你說得對」
神宮司智也回答道。
「的確,那個時候是。但是,那樣是不行的」
說著,他嘆了口氣,飽含深深後悔的一口氣。這或許是他忍住淚水的動作。
「飯野。我,有過一個戀人」
「……誒?」
「那傢伙是留下來那方,我就想必須要保護好她」
這是飯野優奈所不知道的事實。
她所不知道的神宮司智也的傷疤被揭開。
「那傢伙讓我『保護好大家』。說『因為智也君有保護好所有人的力量』。是啊。說的話和飯野一樣。然後我參加了遠征隊。那傢伙,死在了據點」
「……」
「所以,飯野。我不會再搞錯順序了」
這份無可挽回的痛失和後悔才是神宮司智也的動機。又或許,是他對自己的強加的觀念。飯野不知該說什麼了。因為,她無法為此做些什麼。
再怎麼奔走,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挽回。
這就是事實。
「還有一件事」
無力還嘴的她繼續聽著。
「剛才你問我『真的以為能回去嗎』,我是相信的。我們所有人都能回去。所以,我就為此在行動」
「……」
她無法明白。
那是出於理性做出的判斷,還是失去戀人的少年在瘋狂抱有的妄想。
不知道。不明白。不清楚。被徹底摧垮的她唯一理解的就是,他成為了敵人——、
◆ ◆ ◆
——所以,飯野優奈沒注意到。
這時候最為恐怖的事情……並非最強大的『龍人』神宮司智也成為了敵人。該注意的應該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無論是真摯地提出交易,還是進行誆騙,誘導對方的瘋狂,敵人終究是讓『龍人』神宮司智也成為了同伴。這在飯野優奈看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這事實,才是真正的威脅。
因為,這意味著對方有這個能力。
誰能斷定不會發生其他同樣『不可能的背叛』。
所以,應該都懂了吧。
即便,有多難以置信。
「干、彥……?」
「怎麼能這樣呢,孝弘,太大意了」
本是摯友的少年,握著帶血的小刀輕佻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