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20 價值觀 ~飯野優奈視角~(2/2)
邊境伯不是惡人。反而,有著對他人的慈悲和責任感,以及對惡的憎噁心。一言以蔽之,我和邊境伯感同身受。
「所以,沒必要打起來。出現無謂的犧牲就不好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
我不斷訴說著,邊境伯面帶理解。
態度很理性。行動受到指責,也不會惱羞成怒。
擔憂的情況少了一個,我安心了下來。
這樣說服起來也容易。
「能退兵吧」
我確認道,邊境伯平靜地望著我。
態度依舊沉著冷靜。
「這可不行」
——卻說出了拒絕。
「……誒?」
我僵住了。沒能理解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剛才,說……?」
「我說退兵可不行」
再問一次,給的回答還是沒變。
「為什麼!?」
我不禁站了起來。
我不明白為什麼還不停戰。
「真島不是惡人!那還為什麼……!」
「我聽聞,真島孝弘這名男性,與怪物在一同」
邊境伯平靜地說著,好似在勸告。
「僅僅這一點,就足夠作為理由了」
「……哈?」
我悵然若失。
這根本算不上理由。我無法理解這人在說什麼。
「簡、簡直莫名其妙」
「不能理解嗎」
邊境伯揉著自己的眉間。
看起來似乎在思考如何說明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一會兒,邊境伯開口道。
「您知道嗎,飯野閣下。怪物正是威脅人世的邪惡。而與這份邪惡在一起的人,僅僅如此便足夠邪惡了吧」
「僅僅如此就……?」
「是的。無需多論」
這理論太粗暴了。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惡人說的應該是做了惡事的人。
應該是這樣。
然而,邊境伯的意思不一樣。極端點說,就是『是否有惡行根本無所謂』。
簡直太粗暴了。感覺就是欲加之罪。
然而
,邊境伯卻很坦然。巍然不動。
他是發自內心的。
他的善意與仁義,滿到教人想吐。
也正因為有了這種感覺,我才終於認識到了這可怖的事實。
「邪惡必須毀滅。我派遣的正是為此而去的『正義軍團』。他們一定會為我殲滅世間的邪惡」
邊境伯絕非陰邪之人。
他遵從自己的良知,崇敬正義,憎惡邪惡。這點與我並無二致。
然而,價值觀與我有異。對邪惡的定義有著致命的偏差。
這要怎麼說服。
「但……但是,真島的確是和我一起來到這個世界的」
我最後掙扎的,只能是勇者的身份。
這個事實是無可動搖的。我也親身體驗了這個事實對這個世界的住民而言有多重要。所以,這是我最後的防線了。
「即便如此,你也要說真島是邪惡的嗎」
「當然」
他二話不多回答了我,令我無話可說。
「為……為什麼……」
「真島孝弘或許真的是轉移者。可是,這不代表他不是偽勇者」
邊境伯斷言道。
其中的堅定,讓我過於難以理解。
「為什麼?真島,的確是……」
「這很簡單。此次勇者的降臨,有了太多的例外。不僅有著100多名勇者大人來訪艾貝努斯要塞,更是有著超過1000人的勇者降臨此世。這件事實在美妙。然而,正因為這前所未有的規模,也帶來了一些扭曲」
「扭曲……?」
「我位於邊境伯的立場。出於這份責任,需要把握多方面的情報。前線的要塞,各地的貴族,以及,聖堂騎士團。所以,我一直就覺得奇怪」
男人目光如炬。
「勇者大人的威光至高無上。所以,奇怪了。奇利亞要塞首謀的轉移者,協助他的跳樑小丑『魔軍之王』,怎麼可能會是救世的勇者大人」
「啊……」
一陣戰慄滑過我的背脊。
奇利亞要塞的襲擊現在事實還沒有公開。恐怕原因和這次的偽勇者事件一樣,為防勇者的威光抹黑。
可是,馬克羅琳邊境伯不一樣。保護奇利亞要塞士兵的是他的人,真相藏不住。
即便如此他還是振振有詞『勇者的威光至高無上』。其中的意義,就在這裡。
「轉移者中。有邪惡。可是,勇者大人不可能會這樣。那麼,結論只有一個。一切都是混入了勇者大人的冒牌貨所為。否則無法解釋。以邪術操使怪物的真島孝弘,怕也是其中之一」
「啊,唔……」
我理解了。
轉移者的身份並不能構成說服邊境伯的理由。最後的要塞豁然崩塌。我已經無從下手了。
「邪惡必須殲滅。這麼一想,偽勇者逃去阿可爾,或許正是個良機」
思考空轉的我只得繼續聽著他的說辭。
「畢竟,那片土地充滿了污穢。正好能連同巨大的邪惡一掃而盡」
他那祝福的語氣只教人覺得不詳。
「污穢……一掃而盡?」
我血色頓失。剛才還感同身受的老人,此刻卻好似一無所知的生物。
「你,你打算做什麼」
我一問,老人露出了沉穩而富有包容力——卻也因此可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