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07 事故(2/2)
「沒受傷吧?」
「沒事」
差點整個人松下勁,但想起這裡是樹海。
我注意保持戒備,回答道。
「沒問題。也就手臂有點痛……不用。治療之後再說」
我拒絕了莉莉出於擔心想要釋放的回覆魔法,做出指示。
「你們兩個也沒受傷吧?好了。撤退了」
這次的戰鬥花了以往兩倍多的時間,交戰的噪聲也很大。要是在這久留,可能會引來大群怪物。
至今為止的討伐都沒遇到什麼危險,是因為這邊維持一直有利的條件,保留餘力在行動。剛才發生意外事態的時候能夠處理過來,也只是因為有這份餘力在。
至始至終要保持慎重。不可忘記這點。
「紅玉熊的屍體看來是搬不回去……所以拜託你們們兩人收拾一下群青兔」
「了解」
「我知道了」
那麼,對莉莉她們說完這些就行了。接下來,是精靈族那邊。
要對那邊下達指示,紫蘭比我合適。
我這麼想著,望向紫蘭。
皺起了眉頭。
因為完美討伐了紅玉熊的她,就那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紫蘭?」
怎麼了,我產生了疑問。
頗具特徵的白色鎧甲雖然被染成了鮮紅,但那只是被紅玉熊吐出的血淋了一身而已,並不是她自己受了傷。
但是,紫蘭沒有動。就那麼低頭盯著自己握劍的手,眼皮都不動一下。
精靈族們也開始覺得奇怪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少女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紫蘭!?」
騎士的劍跌落在地,紫蘭當場跪了下來。
「怎、怎麼了?」
精靈族人傳來驚呼,我慌忙跑到紫蘭身邊。
遍地的鮮血在腳下發出粘稠的聲音。
催吐的濃厚血腥味和野獸的騷臭刺激這我的鼻腔。
我毫不在意地撐住紫蘭的肩。
「孝弘閣下……」
回答的聲音顯得有些恍惚。
話雖如此,光這些也看不出什麼。我為了確認情況,觀察紫蘭的臉部。
然後,渾身一寒。
「孝、弘……閣下……」
並不是出了什麼嚴重的事情。
只是紫蘭剩下的碧藍眼瞳中,倒映出了我的身姿而已。
她的視線,也不是在瞪著我,反而,看起來感覺有些失神。
然而,我卻仿佛見到了世間所不應有的東西一樣凍住了。
理由不得而知。只能說是,身體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我感覺到僵硬,也就數秒。
「……不。沒事,孝弘閣下」
紫蘭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她凜然的視線望著回過神的我。
「讓你費心了」
她特有的堅強,回到了聲音里。
我眼前的是平時的紫蘭。剛才那種奇妙的感覺,已經不復存在。
「啊啊,這樣……實在是,不舒服呢」
紫蘭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野獸血污輕聲道。
「能請稍微退下嗎,孝弘閣下。會弄濕你的」
她說完這句話,手邊釋放出魔法陣。隨後,頭上出現了一顆水球。
我呆了一下,慢了一拍才當場退下。
同時,水球在重力牽引下墜落。
啪唦一聲水從紫蘭的頭上淋下,沿著她的身體流到地面。
染到衣服上的血液且不提,鎧甲上粘的血這就大致洗淨了。
濃厚的血腥味也稍微淡去了些。
「……這樣就好了」
紫蘭稍稍搖頭甩開水,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也很利落。
我有些糊裡糊塗地望著她的身影。
這時候,有些不知所措的麗雅和臉色難看的惠跑了過來。
「沒,沒事吧,紫蘭」
「姐姐大人!」
「姨母大人。惠也……是的。沒問題」
紫蘭回過頭,沖兩人苦笑。
「是、是嗎?」
「是啊。原來如此。這也沒辦法」
惠滿臉疑惑地問著,麗雅大概是注意到了野獸和血的腥味皺起了鼻子。
紫蘭低下頭。
「害你們擔心了」
「不用。這種話就別說了」
麗雅表情鬆了下來。
「啊啊,太好了。我差點心臟都嚇停了」
一副安下心的樣子。
但是,我怎麼也沒法像麗雅那樣感到安心。
我用心地盯著紫蘭伸手撿起落在地面上劍的樣子。我覺得她是不是在逞強。可是,看起來不像。
「……真的沒事嗎?」
「沒事。剛才,也說過了」
這個回答也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換個地方吧,孝弘閣下。要準備繼續行動了」
她做出這個建議時候的態度也沒什麼可疑的。
但是……。
「不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我搖搖頭,拒絕了這個提案。紫蘭皺起眉頭。
「孝弘閣下?如果是掛慮我的身體,大可不必」
「不行」
我回答著,加上一句。
「哪怕有一點不安的要素,也應該中止」
我視線望向麗雅。
「當初的目的應該已經大部分達成了。我認為不應該勉強,怎麼樣?」
「這……說的沒錯」
見我語氣強硬,麗雅雖然有些困惑,也表示同意。
得到了村子代表著的同意,我視線轉回紫蘭身上。
「孝弘閣下……」
她的視線有些抗議的意思,但我左右搖頭。
「剛才發生了那種事。可能你只是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疲勞。今天就到這裡吧」
「……我知道了」
是明白了我不打算讓步了吧。紫蘭伏下了視線。
「回村子吧」
◆ ◆ ◆
「是不是態度有點太硬了」
我在暫居的村子為我讓出的住房中的一間房裡嘀咕道。
因為回到村子的時間比計劃要早,葛貝拉她們紛紛疑惑發生了什麼事,我剛對她們解釋完事情的經過。
我盤腿而坐,菖蒲滿足地在我腿上睡著。
另外,在外面時候一直憋著動不了的艾莎莉娜也正在以她的方式享受自由。她鬆軟地纏在我的左臂上,捕蠅草狀的頭部推著我的肩頭,大概是要我陪她玩。
正當我在逗弄撒嬌的艾莎莉娜的時候,一邊偷瞄艾莎莉娜和菖蒲一邊聽我說完的蘿比維婭不可思議地開口道。
「但是,孝弘。紫蘭身體不太好吧」
她伸出手,一拉我衣服的下擺。
「孝弘並沒有錯」
「妾身表示同感」
我背靠在蜘蛛腳上,和我相互依偎的葛貝拉插嘴道。
「稍許之前,莉莉閣下前來商談……所謂,深夜巡邏之事。那丫頭常勉強自己。時常採取些強硬態度,或也是必不可少」
葛貝拉說到這裡,葛貝拉表情狐疑起來。
「主上不也是出於這番想法,才中止歸來的?」
「……是啊」
我曖昧地點頭道。
葛貝拉說的對。
我能夠為紫蘭做的事情不多。
她是高潔的騎士,內心堅強。過於努力也只能說是她眾多優點過猶不及的唯一缺點。
我所能做的,也就是在這方面稍作關心。
所以,我決定只有這方面必須保持注意。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今天也是。
但是,為什麼呢。我內心裡,仿佛有個奇怪的糾葛。
有種似乎弄錯了什麼的難受感覺。
我想起在觀察紫蘭跪地時候表情所產生的來路不明的感覺。那讓我怎麼都放不下心。
說到底,我今天為什麼要提早結束討伐。
那並(·)不(·)是(·)因為我覺得紫蘭在勉強自己。
我在考慮這種事之前,話就脫口而出了。只是衝動之下,感覺自己必須這麼做。態度會顯得強硬,也是因為這個。
那個時候我的感覺,比起說是關心,不如說是危(·)機(·)感(·)。
但是,怎麼也摸不清感覺的源頭。
這份模糊的感覺我只能壓在心裡。
這到底是什麼。
我在發現紫蘭溜出家的當天晚上,完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