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10 魔王之殤(2/2)
看著工藤微微睜大,情緒不安定的雙瞳,我無話可說。因為其中有的只是能將世界塗抹的漆黑憤怒與絕望。
他和上次見到時候比起來,沒有絲毫改變。
工藤此刻必定是在看著過去的『什麼』。
又或者,一直看到了現在。
所以停不下來。
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那件事必定時刻在苛責他。若是無時無刻都無法忘卻,那正可謂地獄。平時那好歹算是理性的舉止反倒堪稱奇蹟。
但是,這個平衡崩塌了。
若是如此,崩潰的少年剩下的唯有悽慘,岌岌可危。
工藤摁著額頭,好似被什麼附體了一般嘀咕起來。
「我是毀滅世界的魔王,是惡。要詛咒世界都最後一刻。那個時候,我發誓了……所以……」
瞪大的眼中眼球一轉。
映入的是貝爾塔的身姿。
「……這麼說來,還有一件事情來著」
剛才的對話似是讓他想起來了。
他以失去了感情,平坦到不正常的聲音說道。
我感覺不妙。
但來不及阻止了。
「唔,啊……!?」
趴在地上的貝爾塔身體突然顫了起來。
「嘎啊啊!?唔……」
呼吸頓時紊亂,發出痛苦的聲音。貝爾塔縮成一團掙紮起來,手腳在地面上抓撓。
「啊,嘎……王」
工藤冷淡地望著擠出聲音的部下。不用說都知道他是用了『魔軍之王』的能力。
「工藤!?你在幹什麼……」
雖然不清楚情況,但得先阻止他。
可是,有人行動比我還快。
菖蒲怒髮衝冠,發出帶有敵意的吼聲。
「嘎!」
談話中突然發生這種事,我們首先想的是要知道前因後果。
但是,聽不懂談話內容的菖蒲只知道『自己關係好的貝爾塔被攻擊了』。在我身旁縮在沙發上的她用最少程度的動作吐出了火球。
瞄的很準。是工藤的正臉。打中了免不了重傷。
可是,飛去的火球沒能命中。
因為在中途被觸手阻止了。
「咕!?」
菖蒲驚訝地喊出聲。
伸出觸手保護工藤的正是處在折磨之下的貝爾塔。
「……住手,菖蒲」
貝爾塔顫抖著支起身子。
「少……管閒事」
短短數秒的痛苦,已經讓她的聲音如此不堪入耳。
可是,即便是這樣,貝爾塔態度仍舊明確。
「這是,我們的分內事」
「……咕—」
菖蒲垂下耳朵。
圓溜溜的小眼睛帶上一抹悲傷。尚且年幼的她無法理解其中緣由吧。甚至在她眼中自己是被貝爾塔排斥了。
我望著菖蒲的後背伸出手。
拍了拍她的身子,看向工藤。
「能解釋一下嗎」
我讓自己語氣儘可能平靜。
但是,仍無法控制帶著些許冰冷。
「如果你非要說這是你們分內事我們也不好說什麼——」
我將貝爾塔的說辭也考慮在內,舉出自己的立場。
「——但是,我們也受過貝爾塔的恩。突然看她在眼前受到折磨,可不能坐視不管」
洛絲雖說沒有像菖蒲那樣當場爆發,卻也將手伸進了圍裙口袋裡握住了武器。
葛貝拉也表露出了攻擊的態度。
我知道我自己也沒什麼好臉色。
工藤看著我。
臉上不是平時溫和的笑容,而是一臉怒色。
「貝爾塔違反了我的命令。這只是在懲罰她」
「命令,是和貝爾塔的真實樣貌有關嗎?」
在和邊境伯領軍戰鬥的時候,貝爾塔現出了從未在人前出現過的原形。
在工藤的命令下隱藏起來的少女面貌看起來深有隱情——和探索隊『暗之獸』轟美彌一模一樣。
要說忠心耿耿的貝爾塔違反的命令,我只能想到這個。
果不其然,工藤點頭說出肯定。
當時工藤不在場,肯定是貝爾塔自己講一切事情上報了。明明不說就不會知道,只能說她的性格太律己。她肯定也只做好了受罰的覺悟。看她剛才的反應,她也不希望我們就此苛責工藤。
然而,貝爾塔會在眾人眼前現出真身的責任多半在我。該說的還是得說。
「你說的情況
我能理解,但她也是為了幫我。現在這樣就算懲罰過了行不行」
聽到我的請求,工藤定睛一個個看過我們所有人。眼神像是在觀察。
最後和我對視之後,工藤開口道。
「……行。我也是考慮事情不夠全面。現在這樣就算過了吧」
工藤說著從沙發上站起身。
「你要走了?」
「雖然有驅散過閒人,但剛才的騷動可能會引人過來」
「……是嗎」
說實話我還想多說服一會兒,若是可以連貝爾塔受罰的原因,也就是和轟美彌有關的事情也想問下清楚。不過,不得已就沒辦法了。
「我就先走了,千萬要小心身邊。這個世界還處在劇烈動盪之中。這個狀況會有所行動的不一定只有探索隊和聖堂教會。最近安靜了的『天之聲』可能也會有所動作。另外,雖說還沒證實,分散各地的轉移者似乎也有什麼動作」
直到最後工藤說的話都是在為我著想。
只是,這僅僅是為了我。
工藤帶著手下走了出去,留下貝爾塔一個人。
「王、王啊。我……」
貝爾塔不禁站起身。
或許是打算再次謝罪。
工藤走過她的身邊。不看一眼。
「不能遵守命令的棋子,我不需要」
這冷淡的語氣讓貝爾塔無話可說。
而工藤對她毫無關心地停下腳步,轉頭對我說道。
「對了。學長你去帝都的時候,把貝爾塔也帶上吧。若是轉移者們有說什麼,你就說是撿到了被我拋棄的手下好了。也不見得就是在說謊」
說話不帶感情。本來他就說過讓我差遣到死也沒事,現在這已經相當於是直說了『貝爾塔已經扔了不需要了』。
哪怕不直接予以懲罰,也不代表有所原諒。
然而,他也不允許有人再插嘴了。
「那麼,請保重」
工藤留下這句話離開了。至始至終,沒有看過貝爾塔一眼。
◆ ◆ ◆
「……抱歉」
沉默數秒之後,我對貝爾塔說道。
「好像被我越攪越亂了」
「……別在意」
貝爾談淡淡地回道。
「這又不是你的錯。我的確沒能守住命令,遲早都是要受這個罰的。而且……這種事我也習慣了」
她應該沒有說謊。
但是,心裡不可能不難受。
她看起來很明顯地在消沉,感覺內心很受傷。
「……我出去走走」
貝爾塔大概是想一個人靜靜,便離開了房間。
我嘆了口氣之後,忽而問道。
「怎麼了,加藤?」
加藤看起來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只是在想,真稀奇」
「稀奇?什麼東西?」
「處處照顧學長感受的工藤君,居然會做出讓學長不悅的行為」
加藤撫摸髮辮歪頭道。
「貝爾塔也說了,那是遲早都能下的懲罰,那不應該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就進行處罰了嗎。非要搞得跟示眾一樣」
「這不就說明貝爾塔違反的命令有多嚴格嗎。那個模樣絕對不能讓人看見吧」
「或許吧。也可能是有其他的想法」
「讓貝爾塔跟我們走,然後讓她背後搞點小動作麼。這也太不可能了……」
「也是呢。工藤君唯獨不可能讓自己的小動作害到學長呢」
加藤似乎早已想過這點,立馬表示了同意。
「再說,貝爾塔也干不來這種事。這工藤君也該知道。那剛才的事情與其說是有預謀……」
加藤若有所思,搖了搖頭。
「算了。再多想也只是猜測。沒必要過度解讀硬是要說通。想那個還不如想想眼下該做的事」
「眼下?」
加藤指了指我身旁。
看過去,菖蒲一副很是失落的模樣,橫癱在沙發上。
被貝爾塔排斥的事情讓她很難受吧。一直愛炫的尾巴都焉了。
「過來,小菖蒲。去和貝爾塔和好吧」
加藤靠過去喊道,菖蒲抬起頭。
連飛撲的心情都沒有了的樣子。
加藤抱起她的時候也始終癱著。
「咕—……」
「沒事的,能和好的。畢竟你們關係那麼好」
她說著向我擠了個眼神,我也站了起來。
現在必須專注眼下的事情。是的,說的沒錯。
「我也去。洛絲和葛貝拉你們也能來嗎」
「遵命」
「當然」
「啊。不過得先把被安東分身換掉的士兵報告上去。估計已經放出來了,馬上能復職」
「那學長。先是去菲利普那邊呢」
「是啊。等談話結束,貝爾塔心情也該恢復一些了」
簡單討論之後,我對菖蒲說道。
「就是這樣了,別擔心。貝爾塔自己一個人應該也在消沉。我們一起過去吧」
我看著被加藤抱在懷裡的菖蒲的雙眼,撫摸她的腦袋。
「咕—」
菖蒲撒嬌地喊了一聲。
舔了舔我靠近過去的臉頰。下垂的尾巴翹了起來。
看來心情好轉了。
這時輕笑聲傳入我耳中。
抬起頭,和加藤對上了目光,距離意外地近。而明知我沒頭沒腦就湊了過去的她卻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只是,看起來有些害羞地微笑著。
「那就走吧」
「行」
加藤說完我點頭,和眾人一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