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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劍與魔法的世界伊莉絲」(2/2)

目錄

席耶娜小姐說過考試是為了確認技術,那麼主考官當然也必須要由具備相當實力的人來擔任。

「如果是高級別的升級考試,主考官就會對那些手腕高超的冒險者指派委託,而有時測驗方式也不盡相同。不過這次則只是級別D的考試而已。」

貝斯先生的技能是……「槍術LV2(45/50)」啊。

熟練度也很高。

「好了,前言

就到這告一段落,開始向大家說明考試。」

他推眼鏡的動作非常有模有樣。偶爾有在鍛鏈應該不是嘴上騙人的,從防具的縫隙之間隱約可窺見毫無贅肉而結實的肌肉。

「考試首先是初試……然後是複試。」

怎麼稍微讓我想起了大學考試的回憶啊?肚子都痛了。

「初試內容是與我交手。」

周圍一瞬間譁然……比我先來的三人之一……園藝先生提問:

「請問,貝斯先生原本是級別B的冒險者吧?我們怎麼可能和這般強度的人交手……」

「放心,合格的標準並不是打贏我。我只是要看看你們是否具備解決級別D委託的力量。啊啊……當然若贏得過我,考試就算通過。只不過我這個人也很不服輸,不會輕易就讓你們贏喔。」

聽他這麼說似乎就放心了,園藝、沒技能和火魔法先生都「呼~」地鬆一口氣。兩位獸人則只是默默點頭。

「那麼初試在這裡舉行,請各位跟我來。」

貝斯先生邁步走向公會一樓深處的某扇閂。這麼說來從以前我就很在意,這扇門後面究竟有什麼?

——原來如此……公會雖然是一棟氣派的石造建築,可是由外觀看起來形狀卻莫名龐大,深入之後才知道理由在此。

門推開後,出現的是一片寬敞的訓練場。該怎麼說呢,有點……嗯……飄著像是運動性社團的社辦會有的那種微酸汗臭味。

不過還是很氣派。

正方形的室內單邊長至少有三十公尺。靠牆邊擺著木箱,裡頭裝有各式各樣的武器。

「扨試就請各位使用那些訓練用的武器。刀刃都已經磨掉了,所以不必擔心會有受重傷的危險。附帶一提,我會使用槍與你們交手,各位就請選你們自己擅長的武器。」

虧我特地把巴賽拉劍重新磨利。

……嗚嗚。

不過若要和人類短兵相接果然還星讓我有點顧忌,所以我鬆了口氣。我可還不至於那麼沒血沒淚。只不過……想到總有一天或許也得面臨那樣的事態就有點可怕。

「那麼……我想想。就依照早上到達公會的先後來決定考試順序。第一位準備好的話就請到前面來。」

我來的時候已經有三個人坐在現場了。那三人面面相覷,之後其中一人來到前方。

「那……那麼,我是第一個。」

是園藝先生,他的武器是劍。看得出來他有點緊張。

「明白了。那麼請你擺好架式……要開始了。」

貝斯先生溫和的笑容宛如退潮般自臉上消失。藏在眼鏡後方的雙眸令人難以聯想他就是剛才與我們平靜對話的人,溫度彷佛突然驟減。

討厭,這個人好可怕。

不知是否被壓力給淹沒,園藝先生畏縮得一步也不敢踏出。

「怎麼了?不來的話……就由我——」

「嗚……嗚喔喔喔!」

跨出了。

劍高舉到頭上,園藝先生拉近與貝斯先生的距離。就算沒有對應的技能還是可以揮動武器,他的動作還不算太差。

但是——

一瞬間的高音彷佛劃破了空氣。除了比試中的兩人之外沒有人發出聲響,因此雙方的一舉一動都會響徹室內。

園藝先塵的剿被貝斯先生的槍柄打飛了。貝斯先生壓低重心來抑制揮槍的反作用力,並進一步毫不留情地由反方向進行追擊。肩膀正中槍柄的一擊,園藝先生倒在地上呻吟。

「……嗚……咕。」

「很遺憾,不及格。雖然雙方所使用的武器和原本的實力就有差距,但我自認不會誤判對手的實力。」

絲毫沒有手下留情。不對,因為是用槍柄打的,所以也算手下留情了。

「我想或許各位會覺得不滿,但是站在公會的立場,若承接委託之人不具備完成委託的能力,我們也會很困擾,這一點還望各位理解。」

真嚴格。

「但是另一方面,這也是為了公會想要珍惜地培育冒險者。我們一方面希望冒險者們能夠確實完成符合自身實力的委託,也期望儘可能降低致使冒險者喪命的危險性。所以……請不必心急,接部就班確實累積自身實力,然後再來挑戰。」

和藹的笑容再次浮現貝斯先生臉上。

……糖果與鞭子軟硬兼施,真是可怕。

——下一位挑戰的是沒技能先生。

貝斯先生拿的是比他身高略短的短槍,沒技能先生選的擅長武器則是被稱呼為長槍的東西。武器的攻程範圍非常重要,而槍的優勢就在於其他武器望塵莫及的攻擊距離。就這一點來說,選擇長槍的沒技能先生占上風。

我剛轉生到這個世界時也是只有優待的一個技能,當時有點太受打擊,所以不禁湧上想聲援沒技能先生的心情。

沒技能先生,加——

一進入比試,沒技能先生刺出的長槍馬上就撲空了。

貝斯先生輕而易舉閃過,並趁著長槍收回之前以更迅捷的速度衝進對手下懷,對著破綻百出的側腹予以一擊,沒技能先生應聲倒地。

「……很遺憾。」

貝斯先生搖頭。似乎鞭策過度了。

加——完油了啊,沒技能先生。

再來是……火魔法先生。

既然會魔法,就能從遠距離對貝斯先生——欸,為什麼啊!

火魔法先生的武器是——斧頭。

……魔法呢?

啊啊,這難不成……不會吧?火魔法免生的火魔法技能才LV1,而且完全沒半點熟練度。大家都會挑選自認適合自己的武器進行鍛鏈……但他該不會沒發現自己擁有火魔法技能吧?

實在太可惜了。

唉,比試的結果比他以火魔法施火還要簡單明了。

辛苦了。

——終於輪到我了。

雖然很想摸一下垂頭喪氣的火魔法先生,不過並沒有視認到他施法。虧我還心想要是他不用,我就替他接收……

「自己適合什麼樣的戰鬥風格,建議你再重新思考看看喔。」

雖然這樣講有點傲慢,但我能告訴他的勉強也只有這些了。

「那麼下一位是……還真年輕啊。」

「我已經十……『八歲了對吧?關於應試的冒險者,我都至少已確認過登記公會時提供的情報了。』……八……」

你故意的?而且還從中間接話……?

這個人是S吧?鐵定錯不了。

「我有聽同事席耶娜稍微提過你,說你非常有為。」

咦?還滿開心的耶。

「我不會手下留情,請確實讓我見識你的實力。」

他緩緩將手持的短槍對著我。與他對峙的我,挑選的武器則是比平常使用的巴賽拉劍更長的長劍。看過園藝先生的比試之後我深有所感,若要以劍挑戰槍,那麼最好儘可能穩固自己的攻擊範圍。劍長約八十公分。從剛才我就不斷試揮,來習慣劍比平時更加延長的手感。

「那麼,我們開始吧……」

貝斯先生的笑容展現了不知第幾次的變化。

這個人,果然——

好吧。

「就讓你看看吧!我的——TotalExperienc……嗚……」

……咬到舌頭了。討厭,丟臉死了。我再也不說了。

第九話

——好了,該怎麼進攻呢?

這是我第一次跟人戰鬥,坦白說我也是會緊張的。

不過慶幸的是這只是模擬對戰。雖說是訓練專用的武器,但視情況也可能受傷……武藝技能則是對方更勝工壽。胡思亂想也無濟於事。

總之就先全力——硬碰硬吧!

「呼!」

短促地呼一口氣,我向前飛跨一步企圖趨近。將劍舉在腰部的高度,以備對方無論往哪個部位進攻都能夠對應,並一口氣縮短約五公尺的距離。

第一擊由對方先發出。原本雙手握著的短槍改持以單手,毫不猶豫朝我刺出。正面對戰之後我發現短槍比我想像中要來得更迅速,而且感覺起來更長。

……這樣的距離也刺得到啊?

短槍的攻擊不是線,而是點。由於難以看清軌道,因此不好迴避。

我扭轉半邊身體,儘可能縮小身體面積。貝斯先生的一擊逕自通過我旁邊,劃破空氣的聲音掠過耳際;我對此加以無視而鑽進他的下懷。對方似乎對於攻擊被躲避有些驚訝,但隨即恢復冷靜,只旋動手腕靈活地轉動短槍,最後以槍柄底端狙擊接近的我。

「嗚哇!」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改變劍路才勉強擋下來。我思考著是否該暫時拉開

距離……但此時不應該退守。

再往前——踏出一步!

「喔喔喔!」

身體更進一步推向前,握劍的拳頭更加施力。我稍微壓低腰,如發條般扭轉下半身,憑藉此力道來更加乘手臂的施力。

由下往上全力揮砍,但這一擊卻被對方的短槍槍抦給擋下了。

激盪出了鈍重的金屬聲。

不知何時員斯先生已兩手重新握好短槍,很難突破他的防守。一下以單手攻擊,一下切換成雙手防禦,實在很棘手。

他雙手持著短槍朝我橫掃而來,但被我躲過了。短槍更進一步像要斬斷我的腳般傾斜揮落,我縱身一躍跳過這波攻擊,並順著跳躍之勢由上往下揮砍——然而就連這一擊也被短槍給擋下了。

雙方的力量互相拮抗。

劍與短槍相抵發出嘎答嘎答的鳴響。若單看力氣的話我占優勢,然而我手中的是單手用的長劍,對方卻是雙手握著短槍,實在難以抵擋。

閒著的左手平常的工作總是偷盜,但若用於此時此刻忍怕連我都會對自己感到不齒。真希望能習得什麼可活用於如此狀態的手段。我個人希望是魔法啦。

為了打破僵局,我讓劍身於槍柄上滑動,瞄準對方的手指。貝斯先生似乎察覺到我的意圖,於是敏捷地鬆開一隻手讓這一擊往旁邊揮開,單手操縱短槍,以柄底直攻我的身體。

由於我現在是劍已揮出的姿勢,因此無法完全閃避,不過還是藉由向後跳成功減輕了衝擊。武藝技能雖然是貝斯先生較為卓越,但論體能則是受惠於技能的我略勝,因此戰鬥才得以勢均力敵。

——我還可以打!

雙方又再展開了兩三次的攻防。

沒想到與強敵戰鬥會如此耗費精神。儘管如此,我的一擊穿透了對方的防禦,雖然淺卻打中了對方的肩膀。

這麼一來就扯平了。

……或許我的個性也非常好勝不服輸。

「——到此為止吧。」

這時候貝斯先生放下了短槍。

「對於說過若贏得過我就算考試通過的傲慢發言,我在此道歉。誠二先生無庸置疑通過了初試。由於還有人尚未測試,所以很遺憾,交戰就到此告一段落吧。」

「哈……哈……呼……好的。」

腦袋的熱度似乎還未消退。思緒因昂揚而白濁,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危險之人。右手……我沒辦法控制右手!

呼……看來總算冷靜下來了。

緊握劍柄的拳緩緩鬆開,我倚靠到牆邊。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卻展現出如此劍技……看來你一定很勤於鍛鏈。」

向我出聲的是五官嚴峻的亞諾爾德先生。在他佩服般的視線下總覺得很難為情,不過我確實是很努力在鍛鏈(偷竊)無誤,因此我點頭回應。

「謝謝你的誇獎。那個……」

「我叫亞諾爾德,這位是我女兒莉姆。」

「我叫作誠二。兩位都是獸人對吧?」

「是啊。莉姆,你也過來打聲招呼。不是接受了人家的幫助嗎?」

在亞諾爾德的催促下,名叫莉姆的少女戰戰兢兢躲在父親背後往我這裡偷看。看來她把關於鬧事者的那次事件告訴了父親。

「我叫作……莉姆。」

聲音微弱得好似囁嚅。我期待著她接下來會說什麼,但並沒有接續下去。

「——那麼,麻煩下一位。」

「嗯……莉姆,你先去吧。」

莉姆聽話地點頭,默默往貝斯先生的方向走去。她沒有帶武器,而是左手自前半部到上臂裹著手甲……以及雙拳都戴著皮革的無指拳套。防具是輕便的皮革鎖,以及其他不會妨礙身體動作的裝備。體術技能在所有技能當中熟練度相對較高,由此看來果然是藉由提升LV,以物理(拳頭)攻擊的類型。

視線一面捕捉她的身影,我一面與亞諾爾德先生繼續對話。

「真抱歉,那孩子已經有好一陣子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的談話對象。雖然不太親近人,但希望你別因此不悅。還有,我也要謝謝你幫了我女兒。」

「啊,不……那個,請問發生過什麼事嗎?」

在我發問的同時,貝斯先生和莉姆的比試開始,我看到視線的角落兩人都開始動作。原來如此……那個手甲也能夠當作盾使用啊。以手甲將短槍彈滑開來,接著衝進下懷——

「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但你若感興趣,只要稍微就好,能不能拜託你多關照莉姆一些呢?」

「啊,若不方便詢問的事就不勉強了……」

雖然很在意,但過分探究他人的私事也不太好意思。

「不必想得太嚴重沒關係。只是想請你在公會或街上碰面的話,稍微打個招呼也好。要是能和年紀相近的人說說話,莉姆的心情應該多少也能開朗一些。」

「好的,這點小事完全沒問題。」

「從這個梅爾貝爾城一直往東,不是有一座雷貝山脈嗎?」

我在這段時間試圖掌握這一帶的地理關係。梅爾貝爾城是利榭爾王國內的商業都市,與東邊鄰國斯別恩帝國之間聳立著雷貝山脈作為國界,山陵之間標高較低的交匯處則設有關卡。

「我們原本是生活在越過國界之後,一路南下就會抵達的獸人村落。那裡……受到了魔族的襲擊,僥倖平安逃出的人屈指可數。」

怎麼回事,聽起來好可怕。

魔族果然實際存在。記得他們能力優秀,但與其他種族是敵對關係。亞諾爾德先生看上去就已經很強了,那魔族到底又是多強大啊?

「斯別恩帝國迫害亞人種的風氣很盛。因此我們越過國界,流亡來到利榭爾王國……可是莉姆一直無法走出村子遇害的陰影,就像那個樣子,現在還是封閉著內心。」

原來是這樣。不過話說回來,迫害亞人種……該不會巴魯就是斯別恩帝國出身的吧?

實在太不像話了,總有一天我要揍得他滿頭包……哎呀。

「不曉得能幫上多少忙,若不嫌棄的話我很樂意。希望她能夠早日恢復精神。」

「是啊。謝謝你,誠二。」

綻開與那嚴凜獸面不搭的笑容,亞諾爾德先生頷首。

談話告一段落時,貝斯先生和莉姆的比試也剛好收場。談話間我不時觀戰,莉姆雖然善戰,但在短槍抵著喉嚨之下勝負已定。

「——爸爸,我輸了……可是及格了。」

「是嗎,那麼輪到我了。我就努力替女兒雪恥吧!」

亞諾爾德稍微用力地拍了我的肩,悠悠然步上前。替換下來的莉姆不發一語站在我旁邊。

「……」

我的與人交流能力可不是零。我向來明白自己潛藏著類似血氣方剛的病狀,並且一直壓抑著只使其蟄伏在心中,防止泄漏出去……應該啦。就讓她瞧瞧這銅牆鐵壁的擬態吧e

「辛苦了。那個……你是叫莉姆對吧?沒想到你居然赤手空拳挑戰貝斯先生,真是太厲害了。」

「咦……」

似乎是沒料到我會找她說話,她微弱地驚呼。

「不是啦,剛才亞諾爾德先生和我有稍微聊過。他說我們年紀相近,希望我能和你聊聊天。」

「這樣啊。」

嗯,雖然有點差強人意,不過意思還是能溝通……這也是當然的吧。一開始就滔滔不絕也不太好,因此取代招呼之詞——

「劇烈運動後果然很累吧?像這種時候吃點甜食是最棒的……嘿。」

——我從袋子裡取出一個以紙包裹的物體。沒錯,實不相瞞,就是達利歐先生做的午餐。因為考試不曉得會到幾點,我便如往常一樣請達利歐先生替我準備了午餐(※費用另計)。

因為昨天晚餐使用的麵團還有剩,因此今天午餐特別加贈了飯後甜點。是派皮內裹滿了蜂蜜醃漬的水果烤成的水果派。雖然只有一口大小,分量不懸很多,但疲勞時非常有幫助。我打開包裝紙,將散發著香甜氣味的水果派緩緩遞到莉姆面前。

「咦……那個,可以嗎?」

儘管她的表情有點困惑,但眼神卻很老實,耳朵也豎起來,猶豫地慢慢伸出手。

「不用客氣,請吃。這個很好吃喔,我向你保證。」

莉姆把水果派送到嘴邊,咬了幾口嘗試味道之後,臉上神情很有趣地變得與剛才截然不同。

「非常謝謝你!」

「像平常一樣輕鬆說話就好了啦。反正我們年紀又差不多。」

「謝……謝。」

「嗯,看來似乎很合你的胃口,真是太好了。你很喜歡甜食吧?」

「嗯……是沒錯……但也是因為我還沒好好向你道謝。」

「咦……

謝什麼?」

聽我這麼問,莉姆的尾巴開始靜不下來地在空中甩動。

「——那個時候,你救了我……所以道謝。」

似乎在搜尋表達的話語,莉姆稍微停頓了片刻才緩緩道出口,並露出有些害羞的笑容。

第十話

初試結束,包含貝斯先生在內的七個人走出訓練場。雖然很遺憾,但不合格的三人當場就被放行回家了

一個垂頭喪氣走出公會,一個在委託公布欄前不知沉思什麼,一個當下立刻就拿著委託書到櫃檯——正所謂人各有志。祝你們旗開得勝。

於是留下來的我們又再次聚集在一樓的休息空間。

順道一提,剛才亞諾爾德先生比試時用的是劍。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劍與格鬥術。獸人在體能上似乎果真具有種族優勢,劍技與格鬥術交織下的動作,看起來就宛如美麗的劍舞。就連原本靈活揮舞短槍的員斯先生也難以招架。

比試進行到後半,雙方都彼此各挨了好幾下,訓練場內的氣氛比起我上場的時候更是沸騰。對峙的兩人相視而笑,最後比試就此劃下休止符。據貝斯先生的說法:「要是再繼續比下去,只怕我到時會做出悖離主考官身分的行動了。」

不用說,亞諾爾德先生當然及格了。

「——老實說我很訝異。兩位獸人,特別是亞諾爾德先生,我原本就預想過應該實力堅強,沒想到誠二先生的劍技竟是如此優秀……」

就……就算發這種糖給我,我也不會馬上就信賴你的喔!

「再來就是複試了。關於內容,我想請你們實際承接級別D的委託。」

……原來如此,若能夠順利完成真正的委託,那麼也就算是正式升級了。

「經過我的判斷,你們三位的力量已十足達到級別D的標準,不過複試我也會跟著一起接受委託。基本上我不會出手相助,我的任務是親眼確認你們平安完成委託。」

就算你不跟來,若是討伐魔物,只要帶著討伐證明部位回來,不也就能證實任務完成了嗎……

「我想應該不需要替三位擔心,但是身為測試實力的主考官,萬一發生了閃失我也會很麻煩。」

看來應該就是相當於暫時取得資格的狀態。

「那麼,由於這次是三個人,就接下可以由多人進行的委託吧。」

雖然我至今為止都是獨力解決委託,不過當然也有能由多數人共同承接的委託。比如像討伐魔物的情況,若敵方很強大,冒險者經常也會組隊前往討伐。但是相對地,酬勞也就必須依人數均分。

至於提升級別所必須的委託完成數,揍下這類委託的全體隊員也都會各算達成一次。

「各位可以商量一下,看要決定接哪個委託……」

貝斯先生交待完之後,我們三人面面相覷。

「不要緊嗎?莉姆。」

亞諾爾德的這番話,應該是在向她確認和父親以外的人類共同行動有沒有問題吧。雖然長相可怕,但真的是位溫柔關心女兒的偉大父親。

「剛才誠二送給我點心吃……很好吃。」

「哦哦?」

似乎是察覺莉姆已稍微打開心房,亞諾爾德先生別有深意地笑著朝我投來視線。我倒是因為這樣的行為像是在以餵食攏絡人心,所以有點心虛就是了。

「——咦?難道是……誠二先生?」

突然聽見第三者的聲音,於是我回過頭,看見一張有點熟悉的面孔……呃……

瞄……(※確認狀態檔案。)

「好久不見——巴特先生。」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他居然記得只見過一次面的冒險者名字,不愧是商人的楷模。

「好久不見呢。如何,稍微習慣冒險者生活了嗎?」

「托您的福。我現正在接受級別D的升級考試。」

「這樣啊……咦,我記得那時你才剛成為冒險者……吉格先生還送了你餞別禮不是嗎?」

「是的,因為我這一星期以來,都一直用那把劍不斷反覆討伐魔物。」

「這可真是……驚人的成長速度。」

巴特先生也梢微向亞諾爾德先生和莉姆簡單打了招呼,之後重新看向貝斯先生。

「平日總是承蒙您關照了。」

「您客氣了,因為有委託者,公會也才得以成立呀。巴特先生是來委託的嗎?」

看來兩人似乎也彼此熟識。是公會職員與委託者的關係嗎?

「是啊。我預計要前往西邊的港都帕斯科姆添購商品,所以想來委託冒險者擔任護衛。」

「護送通過帕斯科姆街道……相當於級別D吧。」

「明天再出發也是可以,但若有人能早一點接下委託,我也在想是不是今天就可以動身。」

貝斯先生沉默嗯索了片刻。

「……各位,來回帕斯科姆需要兩天的時間……有沒有人不方便的呢?」

對此兩位獸人毫無困難地點頭。我也大概……沒問題吧。

——達利歐先生的……料理。

「巴特先生,不介意的話,可不可以讓在場的這些成員承接呢?我也會以主考官的身分同行,萬一出事情也會想辦法不給您添麻煩的。」

「原來如此,這也是考試的一環啊……雖然當面這樣問有些失禮……不過這三位的實力,由貝斯先生看來覺得如何呢?」

站在巴特先生的立場,他必須要判斷人才是否夠格讓他將自身與商品的安全託付給對方,因此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是的,他們的實力都無庸置疑。不如說……甚至讓我猶豫是不是該重回冒險生活鍛鏈呢。」

聽了他的回答,巴特先生滿意地點頭並看向我們。

「感謝有這個機會,讓我能與前途有為的冒險者敦睦交情。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說完並恭謹地鞠了個躬,

啊啊,像這樣的交流……對生意人來說很重要吧。

——如此這般,我們複試的委託便是擔任巴特先生的護衛。

酬勞是一天一人一千達拉。來回預計需要兩天,因此總共兩千達拉。在帕斯科姆的住宿費用由委託者負擔;若打倒魔物或盜賊,戰利晶則由護衛瓜分。大致就是這樣。

……以一天的收入來說雖然金額有點少,不過畢竟還是依委託的類型而定,再說我已經不是會鬧脾氣撒野,打亂和氣的小孩子了。

至於貝斯先生則不收取酬勞。公會會支付他薪資,而住宿費之類的也能報公帳。雖說基本上不會出手相助,不過一旦發生不測,實際上還是由級別B的貝斯先生擔任免費護衛,對巴特先生來說或許是賺到。

「八點的鐘差不多要響了。那麼請先各自回去準備,九點在西門前面集合,沒問題吧?」

「好。」「嗯。」「知道了。」

於是大伙兒暫時解散,我回到飽餐老爹亭。

「咦?還真早耶,結果怎麼樣?」

「哎呀,這樣看來也還沒吃我做的午餐吧?」

不只芙洛娃太太,連達利歐先生也走出廚房慰勞我的歸來。他們該不會都默默在為我的升級考試擔心吧……?

「不,其實還有複試,必須去到帕斯科姆……今晚好像要住在那裡。明天晚上應該就回來了,我行李會繼續放在房間,所以預付的錢請你們收著不必還我了。」

我已經預先付清了一個星期的費用,而且事到如今我一天也不想把二O五號房讓給別人住。那裡是我的房間。

將放在房裡的換洗衣物,以及預防萬一的治療藥塞進皮革袋,我再次下到一樓前往中庭的水井,將水壺裝滿。

回到餐廳,達利歐先生難得站在櫃檯。

「哦?已經要出發了嗎?今天的午餐我不是有替你準備甜點嗎?等你回來後再告訴我你吃了之後的感想。」

糟糕……

「抱……抱歉,那個……我把它給了一起參加考試的女孩子了。」

「嗯?這樣啊。那她有什麼反應?」

「看她在我面前吃起來的摸樣似乎很美味,讓我有點後悔送給了她呢。」

「哈!哈!是嗎,那麼……」

達利歐先生手腳俐落地走進廚房,然後手裡拿著一包東西回來。

「把這個帶去吧。」

遞給我的是相同的水果派,有兩個。

「咦!可以嗎?」

「這原本是我和芙洛娃留著要吃的,所以無所謂。今晚你不住這,我們卻還收了你的錢,總覺得過意不去。不必客氣,儘管拿去吃吧。考試……要加油喔。」

達利歐先生露出豪邁的笑容為我送行。

啊啊……該怎麼說呢。

——我想要守護這樣的笑容。

「那麼,我出門了。」

第十一話

梅爾貝爾城南側是我現已熟悉的商業區。

東側是許多工匠工房林立的工業區。

雖然商業區和工業區也居住著不少人,但絕大多數人則生活在北側的市街區。

至於西側則是商業區和市街區交匯混合,展現出熱鬧的氛圍。

西方的港都帕斯科姆向來藉由海路進口豐富的商品。生活必需品、實用品、礦石或皮料等等素材,各式各樣的商品將會被運送到梅爾貝爾城,再進一步由此分送到利榭爾王國全境。因此西側作為門戶,熱鬧是不言自明。

就連從未離開過這座城市的我,對於此次前往帕斯科姆的護衛之旅都有些感到雀躍。

沒錯,世界在等待著我!

不過嘛……因為有點太早到,因此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在西門等大家。

過了一段時間,亞諾爾德先生和莉姆、貝斯先生,最後是巴特先生才依序到來。

巴特先生乘坐著附帶頂篷,由兩匹馬拉的大型馬車。若這是他的私人馬車,那麼我想以商人而言,他應該算是相當成功吧!雖然說是去帕斯科姆添貨,不過看馬車上載著各式各樣的商品,他應該也有在販售輸出貨物。

關於護衛所站的崗位,我在馬車後方,而獸人父女則負責左右兩旁。

至於貝斯先生則悠閒地和巴特先生一起並坐在前方的駕車席。

不過嘛,畢竟他這次是以主考官的身分無償同行?所以無所謂。貝斯先生逕自宣布了請把他當成空氣,不過還是給了我一句忠告。

他說,馬車後方會有馬糞地雷爆炸的危險,叫我要當心。

討厭,真是的~

若無其事推薦我護衛馬車後方的,不就是貝斯先生嗎?

……總有一天真想讓他輸得啞口無言。

出了梅爾貝爾城之後一路向西。

綠意盎然的平原綿延了好一段路程,看著後方的街影漸漸變淡,明明只在那裡生活了未滿十天,如今卻突然格外思念。

——馬車速度意外地還挺快的。

要不是有體能強化技能,我可能早就渾身馬糞地被拋下了。而護衛左右的兩人也許天生體力就異於人類,似乎都不打緊。

至於貝斯先生……我想八成在睡覺。

等到太陽映照出的影子變短——日正當中時馬車一度停下,讓太伙兒稍事歇息。這時候正好走在稍有斜度的上坡路,因此我們停留在一個像小山丘的地方。

在放眼望去視野良好的位置隨便找了顆岩石坐下,傾倒水壺補充水分。環視遼闊的風景,甚至讓人有種洗去疲勞的錯覺。

仰望天空,蔚藍的空間叢叢雲朵輕飄飄流逸而去。

低頭俯瞰,遙遙遠方隱約可見水天一線。

視線再更往下看,左下方有一片比我的狩獵場——南方森林更深邃的大片森林。右下方順著河流可見一片開闊平坦的原野,帕斯科姆街道似乎就貫穿其中。

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不過沿著街道也可看見設有驛站。

……記得巴特先生好像說過要在那裡吃午餐。

沿著街道設置的驛站,指的是提供旅人或商人利用的簡便旅舍,由住在附近的村民管理。驛站旁的確向右延伸出了一條分岐的小路,前方一定有村落吧——

「你在看什麼……?」

——?冷不防被這麼一問,原本潤喉的水微嗆進鼻子裡。

是莉姆。

「沒有啦,只是在想風景真漂亮。」

「是嗎。我以前住的村子都是像這樣的風景,所以總覺得……有點懷念。」

莉姆粟色的頭髮沐浴在陽光下,閃耀著與瞳孔相同的金色光輝。看那帶點憂鬱的表情,大概是想起了被魔族襲擊的故鄉。

真抱歉,我擠不出什麼好聽的安慰話。

「對我的口袋而言,實在太大了……」(註:此為日本動畫角色魯邦三世的名言,感嘆雖然什麼都能偷,但也有他不得不放棄的東西)

「咦……你說了什麼嗎?」

……望著眼前美麗的景色,不小心就脫口說出連自己都搞不懂的台詞。

「不,沒有啦——差不多該回去馬車那裡了。」

「嗯。」

——我踩著快步,腦中浮現「怎麼辦,丟臉死了」這句話。

下了山丘後又再走了一會兒——

抵達驛站的我們進入午餐時間。我和獸人父女帶著自備的食物到外面用餐。難保不會有人對繫著的馬車亂來,所以這也是護衛工作的一環。

我大口咬下達利歐先生做的「千層派風味炭燒艾爾瑪雞」麵包。達利歐先生告訴我說加熱過後吃起來會更美味,因此我請驛站的人稍微幫我火烤了一下。麵包里分成好幾層,每層各夾著不同調味的肉片。

第一層只灑了胡椒鹽,出於讓人能夠單純享受食材原味的巧嗯……恰可形容為前菜。

接下來口中開始咀嚼第二層。以熬煮過的肉汁作為醬汁,濃厚調味的雞腿肉,經過炭烤之後內含的油脂在口中迸散……這應該就是主菜了。

揍著我終於咬到了第三層,抵達未知的領域。

「達利歐先生簡直就是神!」

漫匱享用完午餐之後,我取出達利歐先生給的水果派。我知道在我身旁用餐的兩人之一——莉姆出現了反應,她身體一顫。一個我留著吃,另一個遞到莉姆面前。

「真的可以嗎?」

問是這麼問,但你的手旱就抓住我拿的派了不是嗎?

「嗯,不過這次要分給亞諾爾德先生喔。」

「……嗯。」

因為很有趣,所以我觀察她接下來會如何做。她用著適合以「唔唔唔……」來形容的表情將水果派撥成兩半,遞給亞諾爾德先生。

真是讓人忍不住會心一笑的光景。

——眾人再次踏上西行之路。

走在街道上,太森林在我們的左手邊。右側是一覽無遺的原野,因此需要警戒的是森林的方向。難保不會有盜賊突襲。

可是巴特先生卻說,只要有護衛隨行,就不會有盜賊甘冒危險突襲。

過分操心只會讓自己的精神疲倦——

「——噗嘰噫噫噫噫!」

「噗嘎啊啊啊啊!」

嗯,來襲的是……魔物。

從森林裡衝出的是四隻歐克。外觀不值得一提,就是雙腳走路的豬。膚色混濁且夾雜著灰色,身高與人類大致相同。嘴角掛著口水的模樣看起來似乎很亢奮,手裡握有棍棒。

持有的技能是「棒術LV1」……不偷白不偷。

「誠二!你和莉姆一人對付一隻,兩隻留給我解決!」

護衛馬車左側的亞諾爾德先生率先衝上前。我也從鞘中拔出才重新磨利的巴賽拉劍,一面確認敵人棍棒的動向,一面拉近距離。雖然對手看起來有著相當的腕力……但打不中也沒意義。

我往一旁跳開迴避,揮落的棍棒敲打在地面。趁著敵人還在重新站穩姿勢,我迅速揮劍砍飛了它的右手。同時伸手觸摸對方,但結果失敗了。

……我才不覺得不甘心呢。

不管那個了,當下最重要的是先掃蕩魔物。將失去右手而呻吟的歐克頭顱砍落,我看向莉姆。

「——喝!」

正好看見莉姆的拳頭貫穿了揮棒的歐克。不知是否我多心,和比試時看到的相較起來,這一拳重多了。記得她確實持有……魔力轉換技能是吧?或許是在衝擊的瞬間,將那個叫作什麼瑪那的轉換成攻擊力而累加也說不定。

頭幾乎三百六十度旋轉一圈的歐克,踉踉蹌蹌朝我的方向一傾。發出「砰咚」重響倒地的對手已經完全斷氣。附帶一提,從死亡的對象身上當然無法盜取技能。關於這一點我之前已經拿小哥布試過了,錯不了的。

亞諾爾德先生看上去也完全無需擔心。從他握著刀背內彎,形狀特殊的彎刀將歐克一刀兩斷的英姿,實在看不出幫忙的必要。

「——大家真的都很強呢。」

將所有來襲的歐克解決乾淨之後,巴特先生佩服地讚嘆。

「若有人委託,討伐歐克其實也相當於級別D了……」

駕車席上的貝斯先生喃喃說道。

「但幾乎不出森林的歐克居然出沒於街道……是發生了什麼事嗎……等到了帕斯科姆我再去確認。」

由於歐克身上並沒有能作為素材的部位,加上並未承接委託,於是我們便擱下它們繼續趕路。

前進了一段時間,左手邊的森林來到盡頭;而又再步行約一小時之後,我們終於平安抵達港都帕斯科姆。

港都與梅爾貝爾城相較之下規模雖小,但作為一個大港口的風景著實令我雀躍。由於時間已經來到傍晚,朝海岸線西沉的陽光使得港口籠罩著一層奇幻的色彩。白天接納船隻駛入的港口應該洋溢著活力吧,不過現在卻恢復了平靜,多少也讓人覺得有些落寞。

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這趟路可不是來玩的。

巴特先生完成住宿登記之後,似乎還要將馬車上的貨物送進商館,於是我們護衛著他來到商館前,之後便一度解散。明天二早似乎也同樣是在這問商館將進貨的商品堆上馬車,接著便啟程回梅爾貝爾城。真是一趟匆忙的往返之旅。

貝斯先生有事想到帕斯科姆的冒險者公會確認,因此沒和我們一起行動。老實說,和悠閒坐在駕車席上的貝斯先生不同,我們(搞不好只有我)都已經走累了,於是便直接前往旅館。

進到已安排好的旅館,我們被帶往房間。旅館的格局或許比起飽餐老爹亭要來得高級也說不定。

——話說,原來是三人房。

不過畢竟住宿費是由委託者出資,沒辦法要求讓每個護衛一人一室。

可是話說回來……莉姆對於要和我同處一室似乎沒有拒絕的反應。

是連續餵食水果派產生了功效嗎?

還是因為有亞諾爾德先生在一起,所以無所謂?

恐怕兩者皆是。

可是啊,仔細想想……比如要洗熱水澡的時候……就算我離開房間好了……

對於我的擔心,服務員的一句話就漂亮地解決了。

「從梅爾貝爾跋涉來到這裎,一定很累了吧。敝館可以為客人準備額外付費的澡堂,歡迎多加利用。」

……就是這樣。

五人聚在一起享用的晚餐實在非常美味。

一方面是因為魚很新鮮,特別是貓獸人莉姆似乎非常喜歡。香草烤全魚這道菜一下子就盤底朝天了。

如往常般結束劍的保養之後,我洗完澡,換上輕鬆的裝扮。

身為一名健康男子,忍不住想將視線投向穿著薄背心搭配短褲的莉姆是無可避免的衝動;雖非本意,但少女身軀的隆起幾乎就快盡收眼底……的時候卻對上了亞諾爾德先生的雙眼。

他並沒有在生氣,純粹只是視線對上而已。

我揉著走了一整天而變得酸痛僵硬的腳…由於明天也要早起,于是之後便倒進床鋪里,放鬆了意識。

——晚安。

「——……唔?……怎麼……回事……」

……好像聽見有人的聲音,我遲緩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甩甩頭搖醒恍惚的意識,環顧室內。

外頭天色還是暗的,大概才半夜。

「——吵醒你了啊。」

「呃……亞諾爾德先生?剛才的聲音是……」

窗外的月光微微照亮室內。亞諾爾德先生一臉歉意地抓抓頭,他坐在莉姆床鋪旁的椅子上。

「莉姆有時候會像剛才那樣發出作惡夢般的呻吟。大概是夢見了村子遇襲時的事。」

說著,莉姆口中突然再次溢出充滿痛苦的夢囈。

「不……要……媽媽……在哪……不要,拜託住手……好熱、好痛……爸爸,你在哪裡……」

像是在回應她,亞諾爾德先生握住莉姆的手。於是她的呼吸平穩下來,痛苦的表情也漸漸紆緩。

「那個,莉姆的母親,難道……」

「遇襲的時候我們失散了。據逃過一劫的同胞所說,她似乎半路都還跟他們一起行動,只不過後來碰上了魔族……」

「這樣啊……」

「誠二你也很累了吧,真不好意思。只要我像這樣陪她就不要緊了,你去睡吧。」

亞諾爾德先生,你今天一整晚都這樣陪她嗎?

「那個……雖然我沒辦法做到些什麼……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儘管說。」

「……是嗎。那麼能不能請你摸摸她的頭呢……我太太以前經常這樣做。」

雖然困惑,我還是將手放到莉姆頭上,輕輕撫摸她。柔順的頭髮上方,有著耳朵毛茸茸的觸感。貓耳微微一顫,莉姆嘴裡囁嚅了些什麼。

「……媽媽……太好了……」

一道淚水滑過臉頰。

「謝謝你,誠二。」

「不會……晚安。」

再次鑽進被窩裡,像是要回味剛才的觸感,我望著自己的掌心。

——真的……對我的口袋而言,實在太大了……

第十二話

——早晨,陽光硬生生地經由窗戶侵略室內大加肆虐。床鋪正好位在日照與窗戶延長線上的我,還在夢鄉就被太陽的光線給曬個正著。先前已經確認過帕斯科姆也有報時的鐘塔,但沒想到清晨六點鐘響之前就得被迫起床……

喔……喔。

亞諾爾德先生真的坐在椅子上一夜到天明,不斷點著頭打瞌睡。我一爬下床,他似乎就察覺到氣息,轉過頭來看我。

「早安。」

「已經早上了啊……」

亞諾爾德先生將椅子歸回原位後走向自己的床鋪,然後就這麼發出鼾聲呼呼大睡。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下。

我靠近窗邊探看外面。

港都帕斯科姆這個城鎮建造在受海水浸蝕而成的地形上,因此自大海向陸地呈現出平緩的債斜。這聞旅館位於距海稍遠的高台上,放眼鑒去海港城市一覽無遺。海面好似鏡面反射著陽光,讓人不禁眯起眼。

「偶爾早起也不錯嘛!」

我就這麼靜靜發著呆,一直眺望到太陽完全白海平面探出頭來。

這個……才叫作日出嘛!

——鐘敲了六下,響徹整座港都。

在敲到第三還第四下的時候莉姆開始鑽動,拉長上半身伸了個懶腰。獸人是人類,終究和野獸的貓或狼不同……亞諾爾德先生曾如此鄭重解釋,不過莉姆的動作實在很像貓,用「拉長」的說法才比較能夠確實形容。

「早啊。」

「……早安。」

簡短地結束寒喧,我觀察莉姆的臉。

嗯……看起來沒問題。

不明白我為何露出這種慈母般的眼神,莉姆歪著頭下床。

「——爸爸,早上了,起床吧。」

莉姆搖著亞諾爾德先生想叫醒他。別這樣,讓他睡啦!

我頓時猶豫是否該阻止她,不過還是判斷該保持沉默,於是我不發一語地觀察。

「……嗯?啊啊……抱歉。上了這個年紀,早上起床總是很辛苦。」

見他那豪邁伸懶腰的模樣,我深深體會到父親的偉大。

——在旅館一樓吃早餐的時候,貝斯先生向大家宣布了昨天到公會確認的內容。

「關於昨天襲擊的歐克,帕斯科姆這邊已經下達了討伐委託。據說最近它們頻頻出沒街道襲擊過客。原因不明。我們回程的時候最好也多加提防。」

這樣的話,昨天打倒的那些歐克的酬勞……真是可惜了。

「我還是先拿了一份委託書。只要有討伐證明部位,回到梅爾貝爾的公會一樣可以進行手續。在查明原因之前似乎會列為常態任務來辦理。」

對於這方面的處理,貝斯先生果真是個態度認真的職員呢。不過我很懷疑那些歐克的屍體是否還平安躺在路邊就是了。

在旅館做好出發準備之後,我們按照預定跟隨巴特先生前往商館。由於剩下的事情就只需把東西堆上馬車,我們迅速將商品在馬車上堆好之後,便告別了港都帕斯科姆,朝悔爾貝爾出發。

——今天大森林換到了右手邊。我們一路看著大森林,順利地朝街道前進。

差不多來到昨天被歐克襲擊的地點時,護衛在馬車右側的亞諾爾德先生突然拔出劍戒備。

「……有什麼東西來了。」

聽了他這句話,找也舉起劍注視森林的方向。

——飛奔而出的是兩個人影,不是魔物。

是盜賊嗎……?握劍的拳頭由於緊張而更加重了力道。

可是對方發出的第一聲卻不是「把你們身上的東西全剝下來」。

「救……救命!救救我們!」

這下子……看來似乎洋溢著不祥的氣氛。發出求救的人仿佛直到前一刻都忘了呼吸,上氣不接下氣地擠出聲音:

「血,血……血腥……我還有一個同伴……還沒……」

由這男子二人組的狀態檔案看來,兩人都是冒險者。

但亞諾爾德先生依舊沒有放鬆警戒,把劍對著兩人。貝斯先生也不敢大意地跳下駕車席走近他們,要他們先出示身分證。

啊,原來如此。

因為我有「盜

賊之眼」才得以判斷兩人是冒險者,不然原本兩人也很可能是盜賊的一夥,只是想藉由說謊讓人掉以輕心。兩人拿起掛在胸前的公會證,上頭浮現出姓名和級別。公會證只會對本人的觸碰產生反應,因此足以作為身分的證明。

亞諾爾德先生這時也才收起劍。

「失禮了。請問是怎麼回事?」

「我……我們和同伴一起來討伐歐克,進到森林……找歐克……結果那傢伙突然就……血腥食人魔就……!」

「你說……什麼……?」

貝斯先生明顯地皺眉。可說是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表情。

「為何血腥食人魔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是流浪到這裡的嗎?對那玩意來說就連歐克都是食糧……難道歐克會跑到街道上,就是因為被趕出了居所……」

貝斯先生自言自語說道,身旁兩位冒險者聲音顫抖地詢問:

「你……你們有沒有人實力足夠打倒血腥食人魔?我還有一個同伴,在逃跑的半路失散……」

「在場的都是正在接受級別D升級考試的考生。血腥食人魔是需要好幾位級別B的冒險者才能夠討伐的魔物……」

貝斯先生如此斷言,但還是輕輕甩了一下手裡的短槍。

「一個人或許會有些吃力。」

貝斯……先生?

「各位,講你們儘快帶巴特先生離開這裡。兩位冒險者請你們立刻回帕斯科姆,向公會報告這件事。」

推了推眼鏡,他下達了如此的指示。

「對了……只要能平安完成巴特先生的護衛工作,大家的升級考誡就都及格了,到時請在梅爾貝爾完成正式的手續。」

「……」

「我只是去對可能尚存一息的人命進行救助。放心,視情況若危險的話我會夾著尾巴逃跑……到時候可要請你們幫我向公會保密喔?」

說話的同時他已經朝著冒險者手指的方向飛奔而去。

什麼嘛……明明剛才都還一副悠哉地坐在駕車席上……

「——唉唉……這男人還是老樣子,態度這麼笨拙。考試考到一半,主考官就不見了,是要我們怎麼辦?」

大伙兒面面相覦時,亞諾爾德先生突然冒出了這番話。撥了一下耳朵的舊傷痕之後,他抿嘴說道:

「誠二和莉姆一起護衛馬車,直接朝街道前進。」

「……亞諾爾德先生呢?」

「我去把那個主考官帶回來。」

「咦……等等!」

話還沒說完,一臉嚴肅的獸人身影也消失在森林裡了。

怎麼搞的啊……?這個狀況。

跟級別B的貝斯先生,以及實力足以與他平分秋色的亞諾爾德先生一起行動的話應該就沒問題。再說我們當然也不可能把巴特先生就這麼丟著,所以應該是要繼續前進沒錯。再走不久就快到驛站了,就在那裡等他們兩人回來……吧。

正當我還在如此思索,眼角捕捉到一個移動的影子,我不自覺地一把抓住。

「——你想去哪裡……莉姆。」

抓住打算追上去的莉姆的手,將她留在原地。

我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

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莉姆在我們之中算是最弱的,不可以讓她去。

「放開我……要是連爸爸都有什麼萬一……我……!」

在那微帶淚光的雙眸注視下,我不禁鬆開手心;莉姆從中抽出手之後,不知為何一瞬間看了我的手一眼。

「……謝謝你。」

——剛才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昨晚掌心的柔軟觸感,經歷了一整夜之後依舊揮之不去。

衝進森林的少女究竟是針對什麼而道謝呢?

我握緊拳頭讓混亂的內心鎮定下來,深呼吸一口氣。

我重新看向巴特先生。結果神奇的是巴特先生居然同樣在這個時刻發出了迷糊的驚呼。

「哎呀,我真是糊塗了,居然在帕斯科姆少買了一件預定該買的商品。那邊的兩位冒險者,你們現在是要回帕斯科姆對吧?那麼請讓我和你們同行。」

「啊……嗯……是無所謂。」

「那麼誠二先生,很遺憾在考官回來之前,護衛的委託就暫時保留羅。」

巴特先生刻意朝我一鞠躬,接著馬車便調頭,跟著趕路的冒險者一起往帕斯科姆前進。

我說啊……大家未免也都太帥了吧?

剎時只剩下我一人呆站在街道上。

我明明就只是想認真完成委託而已,為何卻顯得好像我才是最遜的那個人咧?

……這下子……不去也不行了吧。

鞭策睡了一晚充分恢復的雙腳,我全力疾馳於大地。

前進的目標當然是——森林。

還來得及……追得上!

第十三話

一路奔馳於連野獸通行的小徑都沒有的林木之間。全身上下被擦身而過的樹枝劃出細微裂傷,但現在無暇顧及那些。

視線捕捉到前方的莉姆身影,我上前與她並肩奔跑並叫道:

「可別太勉強亂來喔!」

「——?……嗯。」

收到她簡短的回應,我一面戒備四周,一面搜索率先行動的兩人的氣息。

「「——吼嚕噢噢噢噢噢噢噢!」」

宛如遠方雷鳴般的咆哮聲震耳欲聾。體內流動的血液仿佛在空氣的振動下被強迫共鳴;心臟察覺到異狀而加速供給血液,心跳逐漸加劇。

「——在那邊!」

與莉姆視線相交,接著我們朝咆哮聲的震央拔腿狂奔。

雖然很不願這麼想……但聽起來好像是——兩個「重疊」的咆哮聲。

不好的預感成真。

竟會是如此駭人的二重奏。

在茂密叢生的林木之間顯得格外稀疏的地形上,立著兩個赤紅的身影。儘管還有段距離,但那影子絕對不算小。身長……恐怕不下四公尺。

總覺得……好像出現在傳說故事裡的「赤鬼」啊。有著近似人類的五官,白濁的瞳孔,突出嘴巴的獠牙,一片鮮紅的體表讓人聯想到鮮血。纏繞在腰上的毛皮就是僅有的衣物了……嗎?手裡還握著遠比歐克手持還要巨大的棍棒。

而最具特徵的就是長在頭上的那一支大角。那支角約有數十公分粗吧,印象中曾在公會的素材收購清單上看過。

與血腥食人魔相對峙的人影也有兩個,是貝斯先生和亞諾爾德先生。不……還能看到另一位女性的身影。應該就是前來求救的冒險者同伴了吧,渾身顫抖著跌坐在地。

「傷腦筋,結果所有人全都跑來了。身為考官實在無法贊同你們的如此判斷……但坦白說我非常慶幸,因為若同時對付兩隻,要逃命也很辛苦呢。」

「你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逃吧?……但話說回來,為什麼你們也來了,誠二?」

「因為有話想要告訴亞諾爾德先生……既然身為父親,你就應該要曉得自己的女兒在那接情況下會做出何種舉動吧?請別太過以身涉險。」

「……抱歉。」

只說了這些,我便將巴賽拉劍舉到中段架勢。

「「吼嚕啊啊啊嘲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姆,你帶著那個女人退到後面!」

「……我也要戰鬥!」

「別管了,聽話!」

果然這些敵人對莉姆來說難度太高了。被這麼一吼,莉姆便不再反駁,以肩膀攙起那位女冒險者站起來。

——那麼,準備大幹一場吧!

和貝斯先生、亞諾爾德先生並肩而站,全神貫注於阻擋眼前的對手。

第一隻持有的技能是……

「棒術LV2(37/50)」

「生命力強化LV2(32/50)」

不妙……等級好高。它們的身軀也裹著厚實的肌肉,壓迫感實在非同小可。我感覺到背上滑過不安的冷汗。

「生命力強化」——強化自然治癒力。

這是……

「血腥食人魔就算稍微受一點傷也會立刻痊癒。還有,它們的血液中含有致使人麻痹的毒性,千萬要當心別被回濺的血噴到了,毒素會滲透進皮膚。」

不愧是貝斯先生,關於魔物的知識相當豐富。不知是因為身為公會職員,還是作為冒險者時習得的,總之關於這些初次遭遇的魔物情報相當可貴。傷口痊癒應該是因為這個生命力強化技能。

至今為止在偷竊魔物技能時,我都沒想過是為了要「戰勝」對手而偷。

但這次情況不同,能偷的就儘量偷吧,必須儘可能削弱對方的能力,讓它們束手無對策。雖然成功率還很

低,但這技能對戰鬥終究也是有效的。

第二隻的技能應該也大致雷同,以防萬一還是事先確認一下。

……什麼?

「棒術LV2(36/50)」

「生命力強化LV2(31/50)」

「血之羈絆(Blood Alliance)LV1(8/10)」

前兩項技能除了熟練度的少許差別之外,和第一隻沒什麼不同。問題在於第三項。

雖然現在不是關心這種事的時候,但那個技能旁邊註記了讓我心癢難耐的別名啊。會是稀有技能嗎?

「血之羈絆」——由於同伴的死,暫時提升所有能力值。

……這技能看起來很不妙啊。

先殺了另一隻的話應該就能視認了吧,但當下之憊必須以戰勝為首要考量。雖然很可惜,先打倒這只比較好。

「讓莉姆後還是個正確的判斷,血腥食人魔對她來說應該太棘手。我和亞諾爾德先生一人對付一隻,你的身手和反應機靈,就打游擊同時擾亂兩隻的行動——它們來了!」

求之不得。

……只要有機可乘,就把它們的技能搶過來!

兩隻赤鬼發出咆哮,龐然巨軀前傾著猛衝而來。它們完全無視自身的龐大笨重,一瞬間就拉近了距離。

巨大的棍棒對準我們揮落——

——我們可沒那麼親切乖乖等棒子打下來。兩人一左一右閃游,而我則向後躍開。

亞諾爾德對付的是持稀有技能的那隻。

另一隻則對上貝斯先生。

棍棒落地,對手維持姿勢在地上僵了好半晌。亞諾爾德先生當然不放過這樣的機會,使出渾身解數一踢。獸人歷經鍛鏈後肉體施放出的下段踢威力著實驚人,血腥食人魔粗得有如木材的腳踝在衝擊下發出破裂聲而動搖。

對手單膝著地,於是他又進一步以彎刀橫向劈斬。但是這一揮卻被棍棒擋下,被對方的蠻力硬生生推開。

照這情況看來,或許就連持有體能強化技能的我,也最好還是打消單純以蠻力和它們硬碰硬的念頭。對方受傷的腳似乎早已癒合,若無其事悠然站起。

貝斯先生也拿著短槍斜向斬掃,再進而藉由旋轉槍身,在離心力的助勢下揮落第二擊。儘管被對手擋下,連擊依舊毫不問斷,第三擊使出渾身的力氣朝對手一刺,成功侵入它的軀體,但受阻于堅厚的表皮與肌肉纖維而沒能貫穿身體。

血腥食人魔伸手想要拍掉刺進體內令它不快的突起物,但短槍被貝斯先生一掃而拔出,鮮血劇烈噴出,但隨即又立刻止住,傷口逐漸癒合。

喂喂,那樣根本就不只是自然治癒力受到強化而已吧?

雖然一面閃躲著棘手的血腥食人魔,但我可不是只有默默觀注戰局而已。如此一來,所有技能幾乎全都視認過了。

就算對手突然弱化,這種狀況下應該不用擔心會被懷疑原因出在我身上。

——能偷的我就全都偷了吧!

「喔喔喔喔啊~」

鞭策因緊張而僵硬的雙腳,我全力衝進戰場。游擊要員加入了二對二的戰局。

首先將焦點放在貝斯先生對付的血腥食人魔身上,穿越槍與棍棒交織的暴力漩渦,欺近敵人的側腹。

「喝啊——!」

右手緊握的巴賽拉劍鑽進肉里,使勁全力刺向深處然後滑動切割……但這皮究竟是有多堅硬啊?是說肌肉也好礙事耶。雖然不至於完全不起作用,但仍舊無法對內臟進行破壞,劍只是發出「嘰……嘰嘰嘰」金屬嘎吱的悲鳴便在中途停下了。

「這渾蛋……!」

為了抽出被夾在肌肉里的刀刃,於是我左手推著對方的身體使力拔劍。推它的同時盜賊神技一併發動。

棒術、生命力強化兩者都已視認完畢,因此一次的發動傳來了兩波感覺。要是兩者都盜成的話,對手的戰力應該會驟降吧……但是技能滲透身體的高昂感卻只有一次。偷到的是哪個技能……?

任憑力氣挖掘敵人的肉拔出劍,將劍重新持穩後稍微拉開距離。我連忙確認自身的狀態檔案,確認奪得的技能。

偷取成功的是——生命力強化技能。要是能把這技能鍛鏈到極致,恐怕就真正成為非人哉的怪物了。

偷竊技能雖然也有對棒術發動,但卻失敗了,因此已無法再從這傢伙身上竊得。話雖如此,對手失去那異常的回覆能力,戰況無庸置疑轉而對我方有利。

好——下一步!

再來就去偷那隻具有稀有技能的傢伙吧。

既然身體包覆著堅厚的表皮和肌肉,那麼至少改由防守薄弱的部位——脖子進攻看看。萬一竊取失敗,先從那傢伙開始收拾也比較好。

正和亞諾爾德先生戰鬥中的稀有技惡鬼,它的棍棒毫不留情由頭上落下。亞諾爾德先生儘可能吸引對手注意,然後在剎那間以彎刀檔開對手的攻擊。將近一公尺長的厚實刀身真是非常適合壯碩的獸人使用。但話說回來,亞諾爾德先生的劍術技巧也真是相當了得。

我跳上那支脫離軌道而埋進地面的棍棒,並更進一步以前方敵人的手臂為跳台,高高地縱身一躍。

我一口氣逼近超過四公尺高巨軀的脖子,將劍身全力刺入,同時發動技能。咕噗……切開血肉的觸感透過劍傳到掌心,但終究還是不足以將其斬斷。

我鎖定已完成視認的棒術和生命力強化……技能發動的感覺過後,於胸中擴散開的卻只有空虛。

連續失敗……但這也沒辦法,誰教成功機率只有三成左右呢。成功率太低的話,果然在關鍵時刻會很不方便。真令人沮喪。

但現在不是哀嘆的時候。這隻血腥食人魔身上還能偷的就只剩下稀有技能「血之羈絆」而已了。可不能為了視認就讓大家身陷險境,必須先打倒這傢伙。

「喔喔喔喔喔!」

對著刺進敵人脖子的劍使勁全力,漸漸將肌肉纖維切開。但當我想更進一步刺入時,焦躁的血腥食人魔的手臂像要一掌打扁我似的揮過來。我在被拍成肉餅之前拔出劍,跳下地面拉開距離。

……好了,該怎麼辦呢?

雖然想先把這隻留下來會非常棘手,擁有稀有技能的個體先解決掉,但這傢伙完全沒有遭到削弱。脖子的傷口也旱已在異常的回覆速度下止血了。

要是先打倒對面已弱化的那隻,再三人一起包圍剩下的這隻……我如此盤算著。只要利用人數上的優勢——應該就沒問題吧。

「——這邊這隻血腥食人魔的復原力似乎變慢了。先把這邊的戰力解決掉,再集中對付另一隻。」

聽見貝斯先生的聲音,我和亞諾爾德先生點頭贊同。

閃過頸部受傷而動作略變遲鈍的敵人攻擊,我們朝著已削弱的另一隻血腥食人魔展開猛攻。

「喝!」

短槍呼嘯著切斷了血腥食人魔的腳筋。趁敵人失去重心,我和亞諾爾德先生一股作氣加以襲擊。在幾經刀槍的攻勢下,敵人持棍棒的右手終於被砍飛。

但當然不可以就此停下攻勢。

三人同時使出最後的攻擊。

兩人對準心臟,而我則是對準脖子。

以亞諾爾德先生的肩膀為跳台,我到達十足的高度。

「首先解決第一隻!」

斬斷肌肉的手感傳來手心,我使出渾身力氣將劍推砍到底。

瞬間——「啪嘰!」掌中傳來不祥的聲音。這種令人不快的感覺,似乎是金屬斷裂了。

居然……吉格先生送我的餞別禮,竟然……從根部——折斷了。

可是還有另一隻啊……大事不妙。

我輕嘖了一聲,跑回兩人身旁。

「咕啊啊啊啊嚕啊啊啊啊啊!」

——突然間。

如金屬般令人不快的臨終哀號悽厲響起,我忍不住搗起珥朵。本以為血腥食人魔再來就只能乖乖受死了,沒想到它卻發狂似的將插在胸前的槍與劍更加剌向身體深處,在空中濺出大量的血液。

霧狀的血水潮著我們傾盆而降。

「糟了……各位!趕快離開!」

貝斯先生大叫著,眾人一齊打算離開現場,無奈身體已淋到太多血水。

「……嗚……身體……麻痹了……」

「唔嗚……」

兩人呻吟道。

什麼?啊……麻痹的毒!

對我不管用……是多虧了狀態異常抗性的技能吧。

或許這是最後的抵抗,血腥食人魔自此之後便倒地再也不動。

這下大事不妙……

「嘰……機……咕嚕……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佛讓人渾身血液凍結的嚎叫聲。剩

下的另一隻……樣子不對勁。

鮮紅的體錶轉變成紅黑色,頭上的角也由紅染成漆黑。我光靠皮膚就感受到對方散發的壓迫感呈現爆炸性的膨脹。這根本……完全變成別的魔物了嘛!

即使如此,在三人處於萬全狀態下應該還是贏得了。

然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

抓狂怒吼的魔物朝這裡衝刺。陷入麻痹的兩人一定沒辦法應付,那麼……只好由我上了。

雖然這下完全赤手空拳,我還是決定正面與血腥食人魔硬碰硬。當然,我不打算與它正面過招。不知是幸或不幸,總之我「視認」到了稀有技能。

那麼……只要能偷走那個,事情總有辦法。

死命閃過威力、速度都遽增的對手,成功利用擦身而過的機會觸碰到了對方的身體。擦過身體的棍棒強擊蹂躪地面,激起塵土漫天飛舞。要是直接被那一棒打個正著,恐怕就要變成絞肉。

我不寒而慄,但還是集中精神發動技能。

萬一這次失敗,可就確確實實大事不妙了。拜託……唯獨這一次……請一定要成功!

不過祈橇並不能為機率帶來任何的加成,成敗還是靠那30%的數字決定。儘管明知如此,我還是不由得在內心祈禱。

然而……技能發動後我並沒有被任何的充實感填滿,取而代之是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焦躁感漸漸支配全身。

——居然……失敗了……!

我的思考被逼得剎那間停止,但血腥食人魔卻一點也沒有減速的樣子,朝著我身後的兩人奔去。儘管身體麻痹,兩人還是重新舉起了武器,但動作卻絲毫不見靈活。

——一擊。

住……手……

——兩擊。

停下來……

+三擊。

兩人的身體被棍棒打飛到空中,狠狠撞上樹幹。

「——叫你住手是聽不懂嗎!你這個渾蛋惡鬼——!」

束手無策。

只能空手毆打敵人,我只能出此下策。

我朝血腥食人魔撲過去,舉起拳頭想要揍它。

可是卻被兇惡的棍棒橫毆個正著,像顆皮球一樣彈倒在地面滾動。渾身劇痛得讓人懷疑骨頭是不是已經支離破碎了。

「——好痛!嗚……啊……」

但我還沒死。幸好我有添購像樣的防具。

我看見亞諾爾德先生和貝斯先生也倒在我附近。

「——爸爸!」

朝亞諾爾德先生飛奔而去的——是莉姆。不是都叫她退後了嗎……

不,就算只有莉姆和那位女冒險者也好,應該要叫她們快點逃。

「咕……嗚……噗哈……莉姆嗎。你快……逃,別管我……」

「不要……我不要……不要留下我……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亞諾爾德先生呼吸的同時忍不住吐血,將地面染成赤黑。手臂朝不尋常的方向凹折,一隻腳也不斷流血。

「……我不要……這樣……絕對……不要啊啊啊!」

她發出宛如拒絕一切的悲鳴。

亦是慟哭。

莉姆的氣息明顯起了變化。雖然外觀上沒有改變,但就是……不對勁。

多虧了從血腥食人魔那裡偷來的生命力強化技能,我的身體好不容易恢復到能動。雖然不知莉姆想做什麼……

「喂,莉姆,你做什——……」

本想要抓住搖搖晃晃朝血腥食人魔走去的莉姆,但在即將碰到她手的那一剎那——

一記拳頭划過空氣。

「嗚喔!」

要是沒閃開,那拳現在恐怕就打在我臉上了。

這個……莫非是——

「不要……妨礙我……我……要……保護……大家——」

抱頭呻吟似的莉姆已不再看我一眼,逕自沖向血腥食人魔。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怕這就是……「狂化」技能的影響。

記得發動條件好像是依後天習得技能時的狀況而異?莉姆八成是在故鄉遇害時得到技能的吧。如此一來……發動條件大概是親近之人面臨性命危機……?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必須阻止她才行——

「咦——?」

莉姆的拳頭在血腥食人魔的腹部發出劇烈的撞擊聲。然後她又接連著對敵人施放出迴旋踢、掌打攻擊。

看樣子狂化之後理性雖然變得稀薄,但相反地卻能帶來力量提升的效果。

但是很遺憾……面對那隻血腥食人魔,依舊欠缺致命性的一擊。

再者,不管怎麼看,狂化對莉姆的身體負擔實在太大了。

「誠二……拜託你,帶著莉姆……快逃……」

「亞諾爾德先生……」

「要是繼續以那種狀態戰鬥,她沒多久就會撐不下去了……拜託你。」

「可是你們兩人怎麼辦……」

「我的話……請你也無須在意。雖然說來丟臉……不過身為冒險者有時也會遇到像如此的危險,要認清這樣的現實,並祝你成長為一個優秀的冒險者……」

……兩位都實在太愛要帥了。

貝斯先生明明也同樣遍體鱗傷……連眼鏡都破了啊。

可是,等一下。

我知道自己素來都被某種病狀侵襲。

對帥氣的事物感興趣,說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嘛。不管是誰小時候一定都會無條件憧憬帥氣的事物吧?只不過……等到長大了卻還強烈殘留這種心情,結果就變成了像我這樣。但我心裡卻很清楚,那只不過是幻想或妄想……我……很清楚。

那些……曾經是無法實現的妄想。

沒錯,「曾經」。

如今,實現那些妄想已不再是夢。

……那麼在此選擇逃跑,究竟是正確的嗎?

答案為否。我所撞憬的並非那樣。

要是現在轉身而逃……我就再也無法聲稱自己有病了。

——那麼一來不就只是個……無趣的凡人了嗎?

唯獨這一點我堅然拒絕。

我——

為了做我自己—

不可以在此刻逃跑。

……就讓我也耍帥看看吧!

「亞諾爾德先生,我有件事情……想試試看。你的彎刀借我一用。」

我所持有的是「劍術LV2(24/50)」

要是……再加上這個人的技能——

莉姆的身體負荷似乎已超過極限,開始漸漸受制於血腥食人魔,身體挨了一記棍棒攻擊而被彈飛。

我在空中接住她,總算讓她平安著地。

抱緊依舊想要掙扎的莉姆制住她的行動,輕摸她的頭,幾度告訴她「放心,不要緊」。莉姆漸漸鎮靜下來,身體負擔的反作用力似乎一口氣湧上,令她失去了意識。

我讓她躺在亞諾爾德先生的身旁,誇獎她:

「莉姆已經很努力了……這次不會失去任何人的。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我重新面對依然不斷咆哮的血腥食人魔,緩緩舉起寬大的彎刀。

……沒問題的,我的身體還跟得上這個LV。

「——記得這叫作跨越瓶頸是吧?」

「咕嚕啊啊!噗咕嚕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從剛才就一直覺得……你實在是很吵耶。『血之羈絆』……是吧?雖然我是沒偷成功啦,但就算沒有那種技能——」

視線緊盯著變色成赤黑的敵人,我的語句里灌注著切切實實的感情。

「同伴被打倒——我也同樣會氣得漲紅臉的!」

——宛如要震撼大氣的咆哮,象徵殺伐開始的信號。

「這最後樂章了!」

姓名:誠二·吾妻

種族:人類

年齡:18

職業:冒險者(級別E+)

特殊:盜賊之眼

技能

·盜賊神技LV2(7/50)

·體能強化LV3(4/150)

·劍術LV3(15/150)

·狀態異常耐性LV2(2/50)

·生命力強化LV2(31/50)

第十四話

——果然如我所想的。

我的劍術技能升上LV2之後,從小哥布那裡偷來的劍術技能熟練度的數值也都還確實保留著。

亞諾爾德先生持有的是「劍術LV2(31/50)」。我從LV1階段累積至今的總熟練度是41。

……成功了。

劍術LV3的威力——就讓我試試看吧!

雙手握緊彎刀,我將刀子舉在前方正中央。這個對象身上已經再沒有什麼技能可讓我偷了,因此也沒必要空出一隻手。再者這把彎刀原本就是雙手劍,光是刀身就有一公尺,再加上握柄少說也有一公尺三十公分。

身體傷勢的復原狀況十分良好。生命力強化雖是難能可貴的技能,但其實回復速度並不如剛才的血腥食人魔快速。是因為受到強化的基本自然回復力,對方比我這個人類來得出色許多嗎?不過反正我也不是要和這個大塊頭挑戰互毆,所以無所謂吧。

……重點是別受到攻擊即可。

「呼!」

以最低限度將肺部囤積的空氣呼出,拉近與對方的距離。對方也毫不畏懼,筆直瞪著我的方向跑來。

我不想讓身後的大家受到波及。首先要制止對方的動作,為此我以彎刀對著它的大腿施放連擊,企圖削下該部位的肉。與對方擦身而過時,我對著它由於能力值上升而膨脹得更加壯碩的肌肉鎧發動二連擊。

「咕喔啊!」

不偏不倚對準同樣位置施放的兩次斬擊,突破了堅若磐石的肉壁,深入得連同肌肉一併砍斷。怎麼說呢……有種彷佛劍吸附在自己手上的感覺。

更加強而有力地——

更加準確地——

並且更加迅速地——

朝向對手——深深砍入!

像要宣洩憤怒的情緒般,敵人揮舞著棍棒狂敲暴擊。

宛如要將阻礙眼前之人全數粉碎的暴力漩渦。

若光憑蠻力,我恐怕敵不過這傢伙。

但是……我不認為自己會輸。

揮舞的棍棒以血腥食人魔為中心描繪出圓形,我毫不猶豫一腳踏進那攻擊範圍內。不是要正面挑戰力道的向量,而是稍微側身閃躲對方攻擊,並且同時將棍棒往旁邊推開。這一擊從我耳邊擦過,立刻就重重蹂躪我身旁的地面,激起漫天塵舞。

果然,單次攻擊的威力是對方遠勝於我。

但是過程間所花的工夫——

「咕喔喔喔喔喔……嚕啊……?」

巨大的棍棒滾落地面發出鈍重的撞擊聲。敵人一時之間無法里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舉起先前握著棍棒的右拳加以確認。

原本應該要有五根手指頭。

——但現在不見了。

「你在看哪裡?——不是掉在那裡嗎……和你遺失的棍棒在一起。」

敵人微微僵住了。

趁著這段期間,我將氧氣送入先前暫時屏息運作的身體。

經過幾秒的寂靜,威嚇般的低鳴聲再次充斥現場。聲音里蘊含的是怒氣……以及大概也帶著些微恐懼。

看來再怎麼樣,手指無法一瞬間重新長出來,敵人失控地胡亂揮甩著右手。那樣的攻擊只單純顯現出醜態,實在感覺不出任何威脅。

但我可沒有漏看它打算以左手拾起棍棒的行為,我不會出這種差錯。

一面閃躲對方漫無目標揮舞的右手,我把劍高舉過頭,腳僅稍微離地,低空跳躍拉近距離。對著打算撿拾武器的左手,我毫不留情將劍由高舉的位置大幅朝下砍,施放強力的一擊意圖斬斷其手腕。光是一擊還不足以完全切斷,於是我順著劍揮落的姿勢,握著劍柄的左拳轉而面向上方——重新將劍刃舉成逆向。

「喝啊!」

繼上段斬之後,間不容髮地進一步使出下段回斬。以劍鍔將同一部位加以搗碎,至此敵人的手腕已是半被斬斷的狀態了。

這下子它應該暫時無法拿起棍棒了。

但事情可不能就此結束。

我進一步上前,再次由上方施以最後一擊,將手腕完全切斷。

「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秘技——「百花繚亂」(Hundred Breaker)……

之類的腦內陶醉,我可沒有沉浸在其中喔。這頂多稱作是「瞬速三段斬」就很不錯了。

不過,這下子對手的攻擊力應該就大幅遽減了吧,畢竟它的雙手現在頂多也只能胡亂揮動而已了。

血腥食人魔痛苦地嗚鳴,但即使如此看上去也仍未喪失戰意。

……可不能讓它爭取到復原的時間。

——一口氣定輸贏吧!

我衝進對手的下懷,鎖定與初擊砍裂不同的另一隻腳。於是敵人再也難以支撐自身的體重,巨軀倒向地面、雙膝跪地。

鑽過它雙手擺動的軌道之間,最後果然還是該瞄準頭部。

這麼一來……就結束了!

我使出渾身解術揮出一刀。劍由我上半身的高度水平劃出劍閃,朝向血腥食人魔的頭——

——一瞬間,我確實看見了……惡鬼好似嘲笑般曲起嘴角。

空氣間響徹如硬質金屬激盪般高亢的尖聲。

僅僅一根變色的黑角,便將我的劍彈開了。匯集了全副精神的攻擊被擋下,從劍柄傳來的衝擊差點讓我不受控制地掉落手中的劍。

呃……!手麻了……

我在空中一瞬間變得毫無防備,敵人不放過這個機會,氣勢洶洶地舉起手臂朝我揮落。閃避不及而被打個正著,我猛烈撞上地面,激起塵埃。

全身上下流竄著劇痛。

魔物的咆哮宛如慶祝勝利般的笑聲,實在很刺耳。

接著,血腥食人魔尚未回復的腳,一次,兩次,二次——無數次重覆踐踏。飽含激憤與怒意的攻擊無數次地反覆。

……這下子被它踩到的東西鐵定會變得慘不忍睹。

塵土瀰漫當中,血腥食人魔為了確認踐踏的對象是否斷氣,緩緩拾起腳。

「——你啊,明明還在戰鬥中,不要笑得像白痴一樣。還有啊,哪怕是一瞬間也好,千萬不可以把目光從攻擊對象身上移開。剛才你被砍斷的左手……已經很可憐地被你踩成稀巴爛羅?」

「咕……喔……?」

看到自己盾膀上站著人影,血腥食人魔臉上驚愕地扭曲。

就算你露出那種表情,我揮出的劍也已經停不下來羅。

「——怎樣啊……?再笑啊,食人魔。」

手感確實傳至掌心——戰鬥就此落幕。

從傾倒的血腥食人魔肩上跳下,我立刻奔回大家的身邊。躲在後方避難的女冒險者也在看見戰鬥結束後跑過來道謝。

真想早一點離開森林,讓大家療傷。

莉姆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外傷。雖然在過分驅使身體的反饋下看似有些難受,但過一會兒應該就醒了。

需要治療的是貝斯先生和亞諾爾德先生。

「我可以自己包紮……亞諾爾德先生才是傷勢最重的,請你去看看他。」

就算交代我去看他,但我也沒辦法做出什麼有效治療。

「抱歉……誠二。可以幫我從皮革袋裡拿出治療藥嗎?」

大概是因為他一隻手不方便吧。聽從手骨折的亞諾爾德先生指示,我在皮革袋中翻找。拿出裡頭的治療藥讓他喝下後,紊亂的呼吸總算逐漸平復。

這種治療藥和我在梅爾貝爾城買的是一樣的,雖然不便宜但也不是什麼高價品。儘管對某種程度的傷勢有效,終究不是能瞬間治好骨折的萬靈丹。

他腳上也還是血流未止,於是我從自己的行李翻出換洗衣物,撕下衣袖代替繃帶替他包紮。纏上去之前還先淋上另一罐治療藥,好讓藥物能直接覆蓋患部再綁緊。之前席耶娜小姐有敦過我,外傷的話直接塗抹會比用喝的有效。骨折的手臂則由女冒險者以樹枝固定做應急處理。

——總之所有人都沒有生命危險。

急救措施結束後,我們決定離開森林先回到帕斯科姆。

看來大家得一起向巴特先生賠罪才行了。說什麼有東西忘了買……絕對是騙人的。

「誠二先生,機會難得,建議你把血腥食人魔的角拔下來,那可是很昂貴的素材呢。」

喔喔,差點都忘了。

「兩支都是屬於你的。」

但第一隻是大家一起打倒的吧……可是亞諾爾德先生也點頭了,像這種時候就坦率地收下吧。

是說——好硬!

好不容易才砍下第一隻的紅角,但變黑的那一支卻硬得砍不下來。畢竟是稀有技能強化過的素材,所以會不會也算稀有品啊?

這樣更是非要不可了。

啊,我想到了。

既然角砍不斷……那就砍角以外的地方不就得了?

把劍收回鞘,我走向先前血腥食人魔揮舞的棍棒。

「哼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虧它們舉得起這種重物……

雖然一方面也是因為尺寸與我不合……但舉起來往下揮至少還是辦得到。

「嘿……咻————!」

我使盡吃奶的力氣,用力對準滾落在地的頭部——……

——好了,角也順利回收完畢,回去吧。

貝斯先生的身體雖然還有點麻,但似乎已能自己行走了;昏倒的莉姆由女冒險者背著,我則以肩膀攙著亞諾爾德先生走出森林。

半路上,亞諾爾德先生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悄悄向我發問:

「在和最後一隻血腥食人魔戰鬥的時候……我覺得你的動作好像變得格外靈活,和你所說想試的東西有關嗎?」

啊~……因為情況危急,我好像說過類似的話。

但我不打算說出關於技能的事。雖然我不會過分到不分青紅皂白亂偷技能,但這絕非能輕易向他人說出口之事。我絕不是認為亞諾爾德先生口風不緊,但也沒必要特地告訴他自己的事。

「我知道習武之人一但掌握到關鍵,就將能大幅成長,但是……」

系指的該不會是跨越瓶頸的那種感覺吧?若這樣的話是答對了,只不過手段有點不可告人啦。

對了……由於亞諾爾德先生現在骨折,不可能馬上就舞刀弄劍,應該趁他還沒起疑,把劍術技能還給他才行。或許也是個測試技能歸還是否能確實運作的好機會。

初次嘗試讓我有些緊張,我集中意識。

嗯?咦,什麼也沒發生啊?喂喂,怎麼會無法運作,別開我玩笑了。

不,等等,別著急。

對了,偷的時候必須要手碰到對方,所以該不會歸還的時候也一樣……?

趁著現在還以肩膀攙著他,就能自然而然接觸到他。嗯……看來進行得很順利。意識一旦集中,體內就流動著奇妙的感覺,好像有某種溫暖的東西正緩緩移動。

啊,可是在平安抵達帕斯科姆之前,還是先讓我繼續保管劍術技能好了。不然萬一又跑出血腥食人魔,可就笑不出來了。

於是我暫停了歸還。

話說回來,要是歸還的話,我的劍術技能就會復原了。

所以還是別草率地告訴他「就是跨越了瓶頸啦,嘿嘿」這種回答好了。

因此,對於亞諾爾德先生的疑惑——

「當時我只是一心不想讓大家死掉……就像是火災現場的怪力那樣。說有想試的東西,指的應該是單靠我一個人能做到什麼地步的意思啦。」

「嗯……」

「——而我則是對於同樣一起淋到血腥食人魔的血,卻絲毫不受任何影響的誠二先生感興趣呢。還有第二隻血腥食人魔身體產生的異變也很讓我在意。」

「——嗚哇!」

耳邊突然出現貝斯先生喃喃的聲音,嚇得我不禁仰著身體倒退。

「……血腥食人魔的異變我可不知道喔?至於麻痹毒無效則是因為我本身就是這種體質。」

「原來如此。你明明還很年輕,看來是接受過什麼特殊的訓練吧?身體的傷勢也是,明明受到了好幾下攻擊卻……」

是啊,綠毛蠱的訓練……不過這可說不出口。

關於生命力強化,該怎麼解釋呢……

「雖然一開始先發問的是我,可是讓救命恩人困擾不是值得贊同的行為喔,主考官大人。」

「說得也是,基於興趣的提問就到此打住吧。不過話說回來——」

由於眼鏡破了所以現在並未戴著,但貝斯先生還是習慣性地以手指做出推眼鏡的動作,然後說道:

「——沒想到你竟能單獨打敗血腥食人魔。就連稱讚你年輕有為的席耶娜想必也會太吃一驚吧。」

是啊……好像有點想看看她那樣的表情呢。

——於是乎,我們平安無事抵達了帕斯科姆。

第十五話

時間差不多是正午。

帕斯科姆因航向此處的船隻而顯得熱鬧,大老遠就聽得見喧囂。如此充滿和平的風景,不禁讓人懷疑剛才在森林裡的死斗是否為虛幻一場。

來到城門附近,先前回來公會報告的兩位冒險者滿臉擔心地等候著,一看見與我們同行的女性身影便露出笑容跑來。

就是所謂感動的再會。

原以為他們會彼此相擁,結果卻在身體接觸前彼此使出肝臟攻擊。

「你們竟敢把我一個人丟下!做好覺悟了吧?」

「可是明明就是你不知不覺自己不見的嘛——喝啊!」

「我們也已經很拚命了啊——看招!」

……是在掩飾害羞?以溫暖的眼神關注他們的交流,並向他們簡短道別,於是三人都深深低下頭向我們鞠躬。

雖然彼此抱怨那麼多,但感情看來還滿好的。

接著我按照原先的預定,將劍術技能還給亞諾爾德先生。他的傷勢依然沒完全復原,我們在旅館借了一個房間讓他躺下,為他請來治癒術師。

雖然我沒利用過,但據說有人專門以魔法替人療傷來做生意。不曉得會有哪些魔法,我非常興致勃勃。

我的手掌下意識蠢蠢欲動(※得留意之後別養成壞習慣了)。

「那麼我去一趟公會,向公會報告。誠二先生,可以的話也請你一起同行。」

「咦,啊,好的。」

至於莉姆則早已經醒了,身體也很慶幸能毫髮無傷地自由動作。她似乎想要陪著亞諾爾德先生,於是最後就由我和貝斯先生兩人一起前往公會。

——一進到冒險者公會,裡頭散發著有別於包圍港都喧囂的另一種氣氛。

或許應該形容為躁動不安的嘈雜。

在這樣的氣氛當中,貝斯先生來到櫃檯與男性職員交談。

「打擾了,我是梅爾貝爾的公會職員,名字叫作貝斯。你們已經收到血腥食人魔於帕斯科姆街道附近出沒的消息了嗎?」

「是的。我們也已經聯絡帕斯科姆的警備隊,並對級別B以上的冒險者提出緊急委託了。有什麼新的情報嗎?」

看來血腥食人魔出沒於帕斯科姆街道附近是相當不尋常的事態。穿越大森林之後一路前進,有一片卡拉姆荒野,據說血腥食人魔就棲息在那裡,在極為罕見的情況下才會一公一母遷移居所。

由於實在令人困擾至極,真希望它們克制一下這種喬遷新居的行為。不過才剛來到新天地就突然受佛祖寵召了,這實在是……南無。

……總之,聽了貝斯先生和職員的談話內容,我加深理解的也就這些了。

「——那麼,血腥食人魔真的已經討伐完畢了嗎?」

「是的。誠二先生……可以把食人魔的角拿出來看看嗎?」

喔喔,所以才要帶我一起來啊。這支角不但能作為素材,應該也能當作討伐證明部位吧。我取出皮革袋裡的兩支大角,放在櫃檯上。

「一支已經變色了……雖然這樣問很失禮,但這確實是血腥食人魔的角吧……?」

職員有些支吾地窺探我們的臉色,貝斯先生笑著回答他:

「那貨真價實是報告裡的血腥食人魔的角。我以公會職員的身分擔保。」

「明白了,那麼就支付您酬勞。」

因為並未承接委託,所以我還以為沒辦法領到討伐的報酬。

況且這原本還是我無法承接的高級別委託。

不過替委託劃分的級別限制,原本就是公會方面為了希望由實力相符的冒險者去承接才設定的,所以或許實際打倒之後就沒什麼問題了吧。

我出示公會證讓職員進行確認。

「級別……E+……?」

……看來還是有問題。

「是……是大家一起合力打倒的啦!」

「是嗎……原來如此。」

職員雖然略顯訝異,不過對於已為討伐事實提出確實證明的冒險者似乎不再過問。要是我的外表像亞諾爾德先生那樣的話,想必對方的態度也會不同。

酬勞是一支血腥食人魔一枚金幣——總計兩萬達拉。貝斯先生似乎不打算收下,所以之後再和獸人父女對半分吧。

「公會也有收購血腥食人魔的角,你可以拿到那邊的收購櫃檯看看。」

於是乎我的任務到此結束。

我前往素材收購櫃檯,而在我身後,貝斯先生則還在跟職員進行商議。

似乎是除了成對的那兩隻以外,出現其他血腥食人魔的可能性非常低,但還是得對街道附近的森林展開一次搜索以確保安全無虞,並且也要和警備隊協力提醒往來帕斯科姆街道的人們之類的……看來各方面都有得忙了。

「不好意思,請問這些角的收購價是多少?」

「是先前報告的血腥食人魔的角吧

。狀態……看起來沒問題,一支一萬五千達拉向您收購。哎呀……這支的顏色……」

職員大姊對著黑角研究了半晌,最後看向我。

「這支黑角……硬度似乎比一般的血腥食人魔角來得高。兩萬達拉如何呢?」

唔嗯——價格是不斐,但我們費盡了千辛萬苦卻才只差了這點價錢啊?

「……請問,血腥食人魔的角有什麼用途呢?」

「這個主要是經營鍛冶的人會來購買。據說經過加熱後會產生類似金屬的性質,可以作為武器或防具利用。」

原來如此……那麼黑角就留著先別賣掉。回到梅爾貝爾之後,我想拿去一個地方試試看。今天就先只賣普通的紅角。

之後我和貝斯先生一起前往商館,將事情始末告訴巴特先生。

在商館見到巴特先生之後,他果然不打算怪罪我們的行動,還笑著說和前途有為的冒險者今後也繼續打好交情才會獲益更多。我向只他說了句抱歉,便開始商量今後的預定。

根據貝斯先生的說法,為了以防萬一,今天一整天將會對街道附近的森林進行探查,而我們應該等到明天再出發比較好。巴特先生也同意了。

——回到旅館,為了確認亞諾爾德先生的狀況,於是我推開房門。剛好治癒術師正治療到一半,為了不妨礙到他們,我就倚在牆邊。

腳傷似乎已經治好了,現在正在治療骨折的右手。治癒術師掌心柔和的光芒包圍並照亮著折斷的部位。嗯……「光魔法LV2」啊。我幾乎還沒有魔法的相關知識,沒想到也能做這樣的治療。

關於今後的預定……由於劍術技能回復成LV2了,我想將它提升到LV3,如此一來萬一碰上某種程度的麻煩事才能保護自己。而伴隨劍術進步,我也想提升體能強化技能……不曉得有沒有哪邊棲息著像巴魯那樣的魔物(※巴魯是人類)。

再來,好歹這裡可是劍興魔法的世界——伊莉絲。

光只會使劍未免太無趣了。

當然也要能操便像眼前正被使用的魔法,進而掌握世界……不不!是閒遖地到世界各地旅行嘛。今後我也想習得(盜取)魔法相關的技能。

正當我暗自竊喜著思考這些預定,治療似乎總算結束了。亞諾爾德先生骨折的手臂看起來已經能夠正常動作了。

魔法是有沒有這麼厲害啊~

內心雖如此吶喊,不過靠著生命力強化技能自動回復的我,大概最沒資格說這種話。

莉姆向治癒術師道謝,掏出錢包支付了為數不少的費用。或許是錢包變得羞澀,她臉上露出些許不安。

我沒錯失這個機會,從錢袋裡取出一枚金幣,置於垂直握拳的大姆指上。

「莉姆,這是打倒血腥食人魔的酬勞,一半給你們。」

只說了這些,我大姆指一彈。

一次也好……我只是想試試看這樣子的傳錢方式。

彈起的金幣朝預期外的方向飛去,硬質的聲響空虛地迴蕩。

…………

……

我現在的臉應該比和血腥食人魔對峙時還要通紅。

無言地撿起掉在地上的金幣,交到莉姆手中。

「那個,謝謝你。你救了爸爸……還有我。」

……嗯?她還保有狂化時的記憶嗎?

「你還記得和血腥食人魔交手時的事啊?」

「嗯,依稀。」

「是嗎。我差點就被你揍了呢,那真的很可怕耶~」

莉姆雪白的膚色漲成微紅,耳朵沮喪地垂伏著,尾巴的高度也下垂得快要碰到地仮。

……惡劣玩笑好像開過頭了。

「那時候……不知為何腦子裡一片空白……所以……」

喔喔,她沒發現自己有「狂化」技能吧。我輕輕將手放到莉姆頭上,摸摸那無精打采的貓耳,撥亂她的頭髮。

「算啦,有什麼關係呢。還要多虧了莉姆那時候幫忙爭取時間,我才得以做好準備……我是說心理準備啦。最後大家都平安無事,萬事OK。」

莉姆的眼裡重新閃耀著光輝,她開心地面向我。有著美麗金黃色瞳孔的雙眼和最初相識的時候比起來,更增添了柔和與溫暖。

我究竟能幫得上這位少女什麼忙呢?可以的話,真希望能見到少女發自內心的開懷笑容。

或許打從初次見面,我就已有了這樣的想法也說不定。

「要是我當時也像亞諾爾德先生那樣陷入危機,不曉得莉姆會不會也同樣大顯身手一番呢?」

「呃……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不,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啦……」

怎麼辦,話問出口後才覺得超丟臉的。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結束。出發時間已經決定是明天早上了,在那之前就各自悠閒度過。以上是巴特司令官的吩咐。」

半開玩笑地對大家傳達了聯絡事項,我思考著是否要去參觀一下港都,再次轉向房門。

這時候莉姆抓住我擺在她頭上的手,目不轉睛地注視。

之後向我投來有些嚴肅的目光。

不,咦?我有點不好意思耶。

「誠二……你好像……」

「…………」

「好像媽媽喔。」

「——不,我才不是你媽媽啦!」

原本一直靜靜觀望現場的亞諾爾德先生,此時突然放聲大笑。

第十六話

——五月第二周的光之日,天氣晴。

時間是夕陽西下前。

平安回到梅爾貝爾城的我們向巴特先生告別,在公會辦理正式的升級手續。

最後的結果是——三人全都合格。

護衛的委託本身由於巴特先生的諸多海涵而視為順和達成;至於實力方面,甚至還讓貝斯先生說出「要是誰敢有意見,那就把級別B以下的冒險者全都降格成級別E算了」這樣的話。

「——所以你才把我給你的巴賽拉劍搞成這樣?」

「……真是非常抱歉。」

於是現在在我面前的,是蓄著鬍子,長相嚴凜的矮人——更正,吉格先生。

讓他看了從根部斷裂的刀身之後,換來了這樣一句話。

嚇得我忍不住發抖。

「然後呢,你是想叫我怎麼辦?」

「那個……這個……」

我戰戰兢兢取出血腥食人魔的黑角擺到他面前。

「我希望可以用這個幫我造一把新的劍……」

「自備材料訂製啊?剛起步的冒險者少說這種囂張的話。前陣子我剛送你巴賽拉劍的時候,你不是才說了沒什麼使用武器的經驗嗎?你竟敢騙我嗎,啊啊?」

「那個,是因為我很努力地在修行……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升級的……」

「什麼!」

我買您販賣的現成的劍就好了!說這種囂張的話,真是非常對不起!

「不過……這可是貨真價實的血腥食人魔角啊,而且材質還起了奇妙的變化。你剛才說和血腥食人魘纏鬥的事情是真的嗎?」

「……是的。」

吉格先生一把用力地抓住我的手,端詳了我的手掌好一會兒。

等到他總算放開我的手,這次卻又在店裡隨便找了一把劍扔給我。

「你揮揮看。」

由於氣氛由不得我反抗,因此我乖乖對空揮劍。

以目前的我所能達成的動作,使命地奮力揮舞。

「……嗯嗯……好吧。」

食指和姆指撥弄著下巴留長的鬍鬚,吉格先生只咕噥了這麼一句。

「咦,可以嗎?」

「可別會錯意了!你還只是個菜鳥。我說要替你造劍的意思是期待你今後的精進,你可別得意忘形了!」

「真……真是太感激您了!」

我用力往桌子磕頭,將腦中轉換成「你……你可別誤會喔!今後可還有得你鍛練的呢,不可以得意忘形唷☆」的這些話消除掉。

「……你在幹嘛?然後呢……你想要我做出什麼樣的劍?」

「漆黑又堅硬的劍!」

「什麼……?」

五隅幫我做一把又黑又硬,而且又帥氣的劍!」

「我不是在問這個!素材本來就已經是又黑又硬了吧!我的意思是……單手劍還是雙手劍、單刃還是雙刃,還有刀身長度之類的啊!」

讓高昂的情緒鎮定下來,理解了自己剛才到底講了些什麼,腦中不禁鬱悶了數秒。

「對……對不起。嗯……我預計平常都是單手使劍,不過希望也能夠雙手使用。刀刃……請做成單刃。刀身的話……請做成適合我的長

度。」

做成單刃是因為今後萬一情況必須與人類戰鬥,單刃才能方便使用。

大致交待完需求,吉格先生量完我的身材之後,我才想起二件重要的事。

「那個,吉格先生……請問費用需要多少……」

「喔喔,對喔,還沒談到這個……那我反問你,你打算付我多少?」

用問句來回答問句實在太犯規了啦,老師!

要是這一步答錯,搞不好他就改變主意不幫我做了。

怎麼辦?該怎麼回答?

算了!沒空煩惱了,怎樣都好啦!

咚!擺到桌上的是我整個錢包袋。

換句話說——

「我願意支付我所有的財產,拜託了。或許就算這樣也還根本不夠……」

或許實際上真的不夠,因為裡面裝的只有三萬達拉再多一點。雖說是自備材料,但擺在吉格先生店裡的,多得是價錢遠高於三萬的商品。

又得欠債了嗎……

聽了我這番回答,吉格先生來勢洶洶地走近我。

「你還直看得起我的手藝啊……」

明明都還沒看過錢袋裡的金額,但他在說這句話時臉上卻掛著滿意的笑容。吉格先生從錢袋裡收下錢,之後將一枚金幣彈向我這裡。

「——那個,這是……?」

「是我給你的賀禮,收下吧……你升級考試不是通過了嗎?」

是的,我感動得快哭了!

——泫然欲泣的狀態回到飽餐老爹亭,在一樓的餐廳椅子上坐下。

順帶一提,剛才我已經先去達利歐先生他們那裡露臉過了。

因為比預定的晚了一天回來,我猜想他們是否會為了我擔心,因此我有點自我意識過剩地做了這樣的行動——開玩笑的。是因為我想和大家在這裡的餐廳舉辦一個小小的慶功宴。

成員是包含我在內的三個升級者。將這件事告訴達利歐先生之後,達利歐先生便磨刀霍霍準備大顯伸手。

真教人期待。

「咦,只有亞諾爾德先生而已啊?莉姆呢……?」

「喔喔,她暫時離開一下。我想應該馬上就回來了,所以我們先開動吧。」

「喔,好的。」

過了一會兒,達利歐先生和芙洛娃太太陸陸續續送上菜餚。

達利歐先生至今所製作的餐點,每一樣都是相當出色的佳肴。

可是今天晚餐端上的每一道菜卻更勝於以往的豪華,雖然對莉姆很抱歉,但我的筷子可停不下來。

我毫蕪保留地發揮劍術技能,將手持的刀子戳進肉里。切下一口大小之後馬上又注意到下一道料理。

盤子裡擺滿了濃稠起司醬與蔬菜。為了讓人享受到四溢香氣與口感而經過油炸,切成薄片的麵包排滿了整個沙拉盤。我將叉子伸向沙拉盤。

「噗哈!太美味了!老闆,請再幫我添酒!」

就在我和亞諾爾德先生持續狼吞虎咽時,令人眼熟的甜點也一起被端了出來。

……這不是那時候的水果派嗎!

我立刻拋棄甜點該在飯後享用的這種觀念,拿起來塞進嘴裡。

……嗯?是……不難吃。

可是……該怎麼說呢?

達利歐先生也會失敗啊。

「怎麼啦?」

達利歐含笑著請示我的感想,我毫不隱瞞地老實發表意見。

「不,總覺得……不像達利歐先生平常的味道……不過人偶爾也會失敗嘛。」

聽了我的反應,達利歐先生的表情居然略顯困惑。

難道達利歐先生有一顆玻璃般脆弱的心嗎?這樣的話我得馬上道歉——

達利歐先生默默往旁邊一站……在他身後居然——出現了莉姆。

她站著的身子忍不住微微發抖。不知是否錯覺,她尾巴的毛好像都倒豎了……明天的天氣會不會不太好?

「嗨……嗨,莉姆,你剛才去哪了啊?坐下來一起吃吧?」

「那個是……我做的……」

「……咦?」

抱歉,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那個水果派,因為很好吃……所以我請達利歐先生教我做的。」

你說……什麼?

莉姆低著頭,從我坐的位置無法窺探她的表情。

等等……等一下!我剛才說什麼?

達利歐先生詢問我的感想……記得我回答他——

——每個人都會失敗的嘛,欸嘿(吐舌)☆

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是的!該怎麼說呢,我以為那是達利歐先生做的所以才會是那種感想,照一般口感,評價無疑是好吃……」

我慌慌張張地辯解。

耳邊傳來喀答的聲音,目光不經意轉過去一看……原本坐在對面的亞諾爾德先坐居然一手拿著劍站起來了啊!

「誠二……跟我到店門外。今晚是月夜,就讓你瞧瞧我的真本事。」

「不!不不不!既然亞諾爾德先生也知道,那你至少總該告訴我莉姆正在拚命做某件事啊,不應該玩什麼整人大作戰吧!」

餐廳里籠罩著一片喧鬧,就在這種一觸及發的狀況下——響起了大門推開的聲音,於是我看向那裡。

「哦?原本打算至少來表示祝賀……結果還挺熱鬧的嘛。」

「誠二先生,還有大家,恭喜你們升級了。」

是貝斯先生……連席耶娜小姐也來了!

「那個,因為剛好到換班時間了,所以我就想稍微繞過來看看……」

「不,非常謝謝你。兩位也都請坐。達利歐先生,今天的費用都算在我的帳上,麻煩儘管追加料理。」

一把抓住還站著的莉姆的手,強拉著她坐下。

「你看,莉姆也儘量吃吧!放心……莉姆將來一定也能做出讓人讚不絕口的料理。」

因為有烹飪技能,所以這不是騙人的。

「……嗯。」

「亞諾爾德先生也請坐。雖然我想你應該已經相當醉了,不過儘管大口喝酒吧。」

——好不容易讓場面鎮靜下來,我總算能喘一口氣環顧周圍。

呼……真嚇了我一跳耶~

不過嘛,也真的受到大家許多的照顧呢。

達利歐夫妻不必說,還有兩位公會職員、獸人父女、不在現場的巴特先生,還有替我造劍的吉格先生。

雖然在這個世界生活的時間還很短……但我能擁有像這樣的心情,大概全都多虧身邊有這些人。

嗯,還不賴。

還不賴——這個世界也是。

一面望著大家歡鬧的樣子,我一面沉浸在如此的思緒當中。

將端上來的料理滿滿填進胃裡,幸稻的時光就這麼持續到了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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