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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5 破敵之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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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利的槍尖掠過金色的髮絲,撕裂大氣的鐮刀發出令人不悅的聲響。

自己的短劍卻只能在虛空中畫出一個弧形,無功而返。打從戰鬥開始以來,短劍從未命中敵人。

愛莉西亞屈居劣勢。

身上沒有足以影響戰局的傷勢。左手的『光護』——紫色結晶的盾牌提供完美的防禦力,協助愛莉西亞擋下所有的攻擊。

然而愛莉西亞卻欠缺攻擊的手段。

短劍與長戟的攻擊範圍相差太大,即使愛莉西亞能成功擋下槍尖的突刺或是戰斧和曲鉤的橫掃,若是想以手中的短劍展開反擊,還是得先縮短彼此的距離。

這時娜奇就會迅速握住槍柄的前端,以縮短之後的『破銅爛鐵』對抗愛莉西亞的短劍。只要稍微拉開距離,娜奇就可以從任何角度發動攻勢。

——尤其又以下盤攻勢最為棘手。

小腿依然隱隱作痛,愛莉西亞已經連續兩次被娜奇絆倒了。雖然每次都順勢在地上一滾,或者是以盾牌為掩護,逃過娜奇的追擊,然而娜奇第二次的攻擊格外猛烈,手中盾牌若不是『光護』,恐怕早已化成無數的碎片。

跟一般的盾牌比較起來,愛莉西亞的盾牌雖然大了一號,卻還不足以覆蓋腿部。娜奇就是看準了這一點,一直攻擊愛莉西亞的下盤。

「……你的體力倒是不錯。」

「這是平日鍛鍊的成果。」

調勻呼吸的愛莉西亞冷冷開口,娜奇的反應也十分冷淡。

「跟洛克比較起來,跟你交手顯然是輕鬆不少。」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

愛莉西亞的眼神流露出明顯的敵意,娜奇的語氣也透露出些許的怒氣。

「之前的洛克累積不少疲勞,動作也略顯凌亂,不過距離的拿捏還是相當精確。光是這一點,你就差得遠了。」

愛莉西亞不禁皺起眉頭。她可以接受娜奇的批評,卻無法忍受娜奇的態度。

甚至也不明白娜奇為什麼如此憤慨。

「為了讓手中的短劍擊中我,你必須一口氣往前踏出好幾步,才能有效縮短距離。不過,你的速度卻無法快過我的反應。注意到了嗎,你一直想要縮短距離,我卻一直站在原地。」

娜奇往前踏出一步,舉起手臂往前一送。銳利的槍尖劃破大氣,直逼愛莉西亞的眼前。

愛莉西亞立刻舉起盾牌防禦,卻抵擋不住強大的衝擊力。鞋底滑過地面,被迫後退了好幾步。

「恕我直言,我還是比較希望跟洛克一決高下。」

——原來如此。我從你的手中搶走了洛克,所以你才會這麼生氣。

簡而言之,就是自己不配成為娜奇的對手。

即使心有不甘,愛莉西亞也無法反駁。娜奇和愛莉西亞之間的差距,就在於有效攻擊的有無。

「無論就精神面或是肉體面而言,先耗盡體力的人都會是你。至於洛克嘛,該怎麼說呢?至少他創造了一個方便我進行追蹤的局面。」

娜奇朝著洛克行經的通道瞥了一眼。從聲音或是牆壁的震動來判斷,洛克很明顯是一邊破壞牆壁一邊前進。

「洛克不是你的敵人嗎?」

愛莉西亞話中帶刺。娜奇而帶微笑地打量著被洛克破壞的牆壁的模樣,讓她有些看不慣。

「他目前的確是,但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

娜奇轉身面對愛莉西亞。

「而且洛克也有值得尊敬的地方。」

「是、是哦?」

愛莉西亞的額頭冒出汗珠,嘴角浮現不以為然的冷笑。

「他哪裡值得尊敬啦?」

「這個嘛……應該是打倒魔王的夢想吧。」

「……什麼?」

不但愛莉西亞大吃一驚,甚至連在一旁觀戰的菲爾也睜大了雙眼,唯獨妮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你是……呃,認真的嗎?」

愛莉西亞的本意其實是『你有毛病嗎?』,後來才臨時改口。

娜奇點點頭。

「洛克也是認真的吧,並不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沒錯啦。」

「侍奉理想崇高的主人,是騎士畢生的榮耀。」

娜奇的眼神流露出騎士的驕傲。

「將挑戰魔王視為畢生的夢想、而不僅止於紙上談兵的洛克,才是我尋覓多年、企盼許久的效忠對象。」

——現、現在是什麼狀況……?

愛莉西亞的精神層面大受打擊,甚至還感到頭暈目眩,幾乎無法動彈。

過去愛莉西亞曾經嘲笑的夢想,居然被眼前的黑髮少女全盤接受。

——不能輸給她。

不服輸的個性促使愛莉西亞振作起來。當然,其中也包括了些許不理性的因素。

理論上雖然說不通,愛莉西亞卻比任何人都明白。

其實娜奇並未說她喜歡洛克——慢著,這不是重點。愛莉西亞以腦中的短劍驅離亂了頭緒的感情以及思緒的糾葛。沒錯,先將洛克擱在一邊,專心面對眼前的娜奇吧。

——可是我該怎麼做?

娜奇說的沒錯,先耗盡體力的人一定是自己。

眼角餘光捕捉到菲爾和妮舞的身影。

——就算我跟娜奇聯手,恐怕也打不過師傅吧。

腦中甚至浮現這種莫名其妙的念頭。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之前的木劍特訓當中,妮舞確實以壓倒性的優勢戰勝組成聯合戰線的自己跟洛克。

——慢著,當時師傅說了些什麼?

思緒逐漸雜亂,代表愛莉西亞真的累了。大敵當前的現在,這可是相當危險——

娜奇展開行動了。

愛莉西亞衝上前去的同時,娜奇突然往後一跳,愛莉西亞才驚覺到這是娜奇的誘敵戰術。手中短劍被輕輕彈開,娜奇的長戟直逼眼前。

——沒記錯的話,當時在訓練的時候……

愛莉西亞壓制妮舞的木劍,洛克趁機發動突擊,結果被妮舞打得灰頭土臉。

眼前的畫面與過去的場景互相重疊。

愛莉西亞左手一動,舉起盾牌砸向破空而至的長戟。娜奇的魔槍頓時偏離了方向。

——啊,我懂了。

妮舞過去的戰鬥模式,清楚地自愛莉西亞的腦海浮現。

一點也不複雜。

簡而言之,就是不限制長劍和盾牌在戰鬥中所扮演的角色。換句話說,就是長劍也可以用來防禦、盾牌也可以當成攻擊武器的意思。

「……唔!」

鼓起全身力量的致命一擊居然被輕易擋下,娜奇頓時心生怯意,移動的腳步也慢了半拍,不過她還是從不同的角度挺起長戟往前一送。愛莉西亞乾脆搶進長戟的攻擊範圍,以手中的盾牌與之抗衡。

長戟與盾牌在半空中交鋒,激起燦爛的火花以及刺耳的撞擊聲響。強大的衝擊力讓兩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愛莉西亞卻搶在娜奇之前展開第二波的行動。

——師傅賜給我的『光護』……

曾經救過自己、也曾經保護過菲爾和洛克。

甚至還擋下了金色頸環的海人馬威力十足的攻擊。

「……是最強的盾牌!」

在一旁觀戰的菲爾突然微微一愣。

「我雖然對武術沒什麼造詣……但總覺得愛莉西亞的動作好像愈來愈流暢了。」

「你沒看錯,那孩子終於對盾牌的運用有了全新的領悟。」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之後,妮舞恢復了部分的體力,現在才得以開口說話。菲爾抬頭望著妮舞,臉上依然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看,那孩子是不是開始以盾牌攻擊對手?」

「這種小小的變化,真的會造成那麼大的影響嗎?」

「當然,這代表了愛莉西亞的攻擊模式更加地多樣化。過去的愛莉西亞總是以短劍攻擊、以盾牌防禦,模式相當地單調,如今她的攻擊或是防禦手段可能是短劍、也可能是盾牌,甚至是兩者同時攻擊或是同時防禦也有可能。娜奇想要戰勝愛莉西亞,恐怕沒有想像中的容易。」

原本只需要提防短劍,現在卻連盾牌也不能輕忽。

「這就是你傳授給愛莉西亞的戰鬥模式嗎?」

「嗯,將那把魔劍送給她的時候,我是這麼打算的。只可惜那孩子實在是死腦筋。」

雙手托著臉頰的妮舞回想起當年的往事。

「在那個孩子的認知當中,盾牌是防具,只能拿來防禦。所以我也不想勉強她,希望她有一天能夠自行領悟。當然囉,如果那孩子在跟你們一起行動的過程中突然開竅,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真是用心良苦。」

「謝謝。對了,你們兩個是怎麼一路過關斬將的?」

「前幾項考驗其實都難不倒我跟愛莉西亞。」

妮舞聞言,不禁以又欽佩又訝異的眼神凝視著菲爾。平淡的語氣與冷冷的表情,菲爾看起來不像是虛張聲勢。

「一樓和二樓的考驗還可以理解,三樓應該讓你們吃了不少苦頭吧?」

愛莉西亞的短劍威力有限,對付岩石巨人應該是格外地吃力。可是菲爾的回答卻出乎妮舞的意料之外。

「其實三樓的考驗是最輕鬆的。我先以煉成術將岩石巨人的雙腳變成泥巴,讓敵人失去行動力之後,愛莉西亞再卯起來噗滋噗滋。」

「噗滋噗滋?」

「就是拿起短劍在巨人的背上一陣亂刺,直到貓妖精宣布考驗結束。」

「啊,原來如此。」

妮舞不禁眯起雙眼,想像當時的畫面。

岩石巨人的行動本來就很遲緩,再加上菲爾以煉成術進行牽制,愛莉西亞很容易就可以找到最理想的攻擊位置。

洛克的斬擊威力太大,往往讓被打倒的巨人增殖為更多的巨人,愛莉西亞的短劍就沒有這一層的顧慮了。

「妮舞,我也要謝謝你一路上保護洛克。據說抵達高塔之前,你們就跟法比悟斯發生了好幾場衝突。」

「啊,那種小衝突不算什麼啦。」

從妮舞的口中得知海面上的較量以及穿越森林的過程,菲爾不禁瞪大了雙眼。

「……幸好我們是隨後跟上的。」

愛莉西亞和菲爾無法對抗法比悟斯的『跳躍』,也欠缺相關的戰鬥經驗。萬一在海面上發生衝突,勢必會陷入一陣混亂。

「這就叫做世事難料。」

妮舞輕輕地嘆了口氣。

眼看戰鬥陷入膠著,娜奇不禁有些焦急。

即使是高舉盾牌,愛莉西亞依然以驚人的氣勢步步進逼。

——除此之外,防禦的招式也非常巧妙。

無論娜奇的長戟指向何處,都會被愛莉西亞的盾牌從各種不同的方向加以反制。

有時候長戟還來不及往前送出,愛莉西亞就高舉紫結晶盾牌直撲而來。

主動縮短距離嘛,又必須提防愛莉西亞的短劍。

經過無數次的正面對決之後,娜奇和愛莉西亞同時往後退了幾步,兩人都已經累得氣喘吁吁。

「愛莉西亞,請接受我的道歉。」

調勻呼吸之後,娜奇向愛莉西亞低頭致歉,及腰的黑髮也隨之散落。

「……什麼意思?」

愛莉西亞輕輕撥開貼在額頭上的金髮,表情十分嚴肅。

「之前我曾經表示對付你比對付洛克輕鬆,事實證明我錯了。你的戰鬥模式雖然跟洛克不同,但一樣是個武藝高強的魔劍使。」

「那可以請你直接投降,放我過去嗎?」

「那可不行。」

愛莉西亞儘可能地以輕鬆的語氣試探娜奇的意思,卻被娜奇嚴詞婉拒。

「我現在是法比悟斯先生雇用的隨從,所以我要打倒你、追上洛克,執行法比悟斯先生交代的任務。」

愛莉西亞點點頭,她十分明白接下來的交鋒就是決勝負的關鍵。雙方已經累積了不少疲勞,體力更是即將耗盡。

於是愛莉西亞慎重地踏出腳步,縮短彼此的距離。

隨著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現場的氣氛也愈來愈凝重。

進入攻擊範圍之後,娜奇搶先刺出長戟。愛莉西亞也舉起盾牌,準備迎擊。

可是在雙方交鋒的前一刻.娜奇突然迅速地抽回長戟。

——早在預料之中。

娜奇的長戟曾經多次被愛莉西亞的盾牌擋下,早就對愛莉西亞的攻擊節奏暸若指掌。

抽回長戟之後,又立刻刺向愛莉西亞的咽喉。愛莉西亞來不及回盾自保,短劍又無法抵禦長戟的攻勢。

——短劍……?

只見愛莉西亞倒持短劍,目標正是長戰前端面積最大的戰斧。

短劍的迎擊雖然傷害不了『破銅爛鐵』,卻成功地讓娜奇的突刺偏了方向。愛莉西亞往左側跳躍,長戟的戰斧在腹部劃出一道淺淺的傷痕,鮮血四處飛濺。

愛莉西亞強忍著腹部的痛楚,直接撲向娜奇。娜奇試圖抽回長戟,愛莉西亞的短劍卻鉤住了長戟前端的曲鉤。

『破銅爛鐵』在半空中靜止,紫結晶的盾牌將娜奇擊倒在地。

「愛莉西亞!」

察覺愛莉西亞受傷之後,臉色大變的菲爾立刻飛奔而來。躺在地上的娜奇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口中喃喃自語。

「——我輸了。」

愛莉西亞點點頭,不發一語。

「你一開始就打算走這一步險棋嗎?」

「呃?沒有啦。我只是想到這一戰絕對不能輸,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

愛莉西亞聳聳肩膀,旋即捂著腹部的傷口,表情看起來十分痛苦。

「想太多反而做不到吧,那一招實在是太危險了。幸好傷口不深,運氣不好的話,搞不好連命都沒了呢。」

接受菲爾的治療之後,愛莉西亞協助娜奇自地上起身。

「娜奇,請你幫忙攙扶著師傅好嗎?我們一起走吧。」

愛莉西亞的微笑令娜奇感到十分不解。

「我們……?」

「不願意嗎?」這下子輪到愛莉西亞感到疑惑了。

「都已經到這來了,你不想知道最後的勝利者到底是洛克,還是法比悟斯嗎?」

「這倒是有點興趣。」

「那就一起來吧。」

愛莉西亞微微一笑,朝著娜奇伸出右手。娜奇只感到精神一振,內心的遲疑和顧忌全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嗯!」

「——愛莉西亞,真的要這麼做嗎?」

菲爾凝視著愛莉西亞的眼神流露出一絲陰霾。

「怎麼說?」

「你的師傅之所以一直無法恢復元氣的原因……」

之後徒弟默默地攙扶著師傅,表情十分複雜。

師傅卻笑得十分開朗,絲毫不以為意。

遠處傳來的奇妙聲音,讓法比悟斯感到難以言喻的不悅以及不安。而且聲音愈來愈大,逐漸朝著這裡逼近。

「聽起來好像是擊碎岩石或是硬物的聲音。」

聲音的來源只有三種可能。迷宮的機關、洛克和妮舞、以及第三組挑戰者。

「我不知道探索過多少個迷宮和遺蹟,從來沒遇見這麼麻煩的地方。」

法比悟斯喃喃自語,在心中暗罵這迷宮討人厭。現在的他甚至連貓妖精都看不順眼。

眼前的通道,或許也存在著不安和不悅的因素吧。

通道十分狹窄,無法讓兩個大人同時並行。法比悟斯不喜歡這種侷促的感覺。

階梯就在前方的轉角處。

「呼,這次的考驗總算是結束了。」

「——還不算結束喔。」

貓妖精的聲音從天花板傳來。大概又是雙腳踩著天花板,呈倒立的姿勢吧。法比悟斯恨恨地哼了一聲,完全不想抬頭看著天花板,不過他還是忍不住開口:

「那個奇怪的聲音到底是什麼?」

「馬上就知道了。」

貓妖精的大頭自旁邊的牆壁鑽了出來。

——也罷。

通往五樓的階梯還剩下十步不到的距離,法比悟斯也不認為自己無法通過考驗。於是他刻意忽視貓妖精的警告,抬起頭來往前走去。

就在法比悟斯即將抵達階梯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轟然巨響。回頭一看,部分牆壁已經化成一堆瓦礫。

洛克將成堆的瓦礫踩在腳下,自朦朧的煙霧中現身。他全身上下沾滿了灰塵,從頭到腳都被染成黑白相間的模樣,唯獨臉上的煤灰被汗水洗落,留下一道道的水痕。呼吸急促、氣喘吁吁。

與法比悟斯四目相對之後,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終於追上了。」

「……!」

法比悟斯緊咬下唇。通道十分狹窄,左手邊是通往五樓的階梯,背後和右手邊都是牆壁,不是『跳躍』能夠發揮的空間。

——如果是正面對決,我絕對不可能輸給他。

然而洛克畢竟是巴特達斯的徒弟﹒法比悟斯多少也有些猶豫。

即使在練習賽當中慘敗退場,眼前的少年非但毫無懼色,甚至還往前踏出一大步。

「妮舞呢?該不會丟下她不管吧?」

「……我把妮舞交給愛莉西亞和菲爾了。」

假意思索片刻之後,洛克乾脆地回答。這下子法比悟斯可迷糊了。愛莉西亞是他的未婚妻,同時也是勝利者的獎賞,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於是洛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描述一遍,法比悟斯還是難以置信。

「意思是你們早有預謀,準備四個打兩個?」

「當然不是。我自始至終只想跟妮舞一起戰勝你們,沒想過愛莉西亞和菲爾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愛莉西亞是自己跑來的?」

「是的,這是她自己的決定。」

『而且戰婚的規則當中,也並未規定挑戰者不能互相合作。』

「你就少說兩句吧。」

洛克往突然打破沉默的魔劍身上輕輕一敲。直到現在,法比悟斯才發現洛克所擁有的是智慧的魔劍。

——話說回來,我之前都沒過問他那把魔劍的事呢。

「你的魔劍倒是十分少見。劍身看起來跟之前不太一樣,這也是魔劍的能力之一嗎?」

洛克手中拿著的是厚刃的砂色魔劍,跟法比悟斯之前所見到的魔劍並不相同。於是洛克點點頭,並未多說什麼。

「至於你的說詞是真是假,我會找機會跟其他人求證的。好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法比悟斯故作輕鬆地攤開雙手,右手的魔劍指著階梯的方向。

「在這裡跟我一較高下呢,還是先接受考驗?」

「先接受考驗。」

洛克毫不猶豫地回答。

「確定?在這裡跟我一較高下,對你比較有利喔。」

若以『跳躍』從洛克的背後發動攻擊,法比悟斯大概只有一次的機會。

萬一攻擊失敗,勢必得跟直撲而來的洛克展開正面對決,無法左右閃避、也無法後退。

「我的目標是愛莉西亞。」

洛克的回答頓時讓法比悟斯失去了笑容。

「除非真的有必要,否則我不打算跟你交手。」

『你有沒有聽過什麼叫做後顧之憂——』

魔劍忍不住出聲抗議。直到洛克輕叩劍身,魔劍才乖乖地閉上嘴巴。

「——也好。」法比悟斯回劍入鞘。

「一起迎接最後的考驗吧。」

洛克和法比悟斯抵達五樓。

圓形的空間,什麼也沒有。兩人拔出魔劍環視四周,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總算是等到汝等了。」

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貓妖精金色的大眼睛閃閃發光,自地面現身。

「最後這一關考驗的是勇氣,方法很簡單。」

貓妖精的大臉膨脹數倍,金色的眼睛直盯著洛克和法比悟斯。

「等一下汝等會看到一個東西。先向那個東西展現勇氣的人,就是最後的勝利者。怎樣,很簡單吧?」

「展現勇氣?怎麼展現?」

洛克面露疑色。

「這就看汝等的造化了。準備好了嗎?要開始囉。」

光源突然熄滅,周圍陷入一片漆黑。兩人不約而同地握緊魔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差不多過了數到二十的時間。

正前方的黑暗之中,突然傳出一陣騷動。兩人習慣黑暗之後的雙眼,也同時捕捉到清晰的畫面。

洛克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血紅色的巨大眼睛,正俯視著自己。

兩人的面前,出現了一隻巨大的怪物。

全身上下覆蓋著黑色的鱗片,強壯的雙腳陷入地面,光是手臂的粗細,就相當於一個成年一人的軀體。巨大的爪子異常鋒利,臉上只有一隻眼睛,兩排白森森的獠牙在黑暗中清楚浮現。

那是一頭龍——獨眼的黑色巨龍。

洛克感到寒毛倒豎、冷得全身發抖。巨龍所釋放出來的邪惡氣息讓洛克雙腿酸軟、思考停止、甚至連呼吸都差點忘了。

——魔王。

洛克沒見過魔王,卻大略知道魔王的形體。

雙足行走、血紅色的獨眼、黑色的巨龍。蘊藏著無窮魔力的眼睛,是足以讓每個人氣絕身亡的邪眼。

洛克努力地保持清醒。

——這就是……魔王……!

法比悟斯也跟洛克一樣,呆呆地站在原地。右手雖然握著劍柄,身體卻像石頭一樣無法動彈。雙腳宛如灌鉛似的沉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魔王頸子一扭,凝視著洛克。

洛克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然而,他往後伸的那隻腳旋即止住。

只見洛克發出巨吼,握緊魔劍沖向魔王。

命中目標的瞬間,魔王突然消失無蹤。

室內的光源也重新亮起。

「考驗結束。」

貓妖精出現在洛克的腳邊,語氣十分嚴肅。只見他飄浮在半空中,將一個東西放在洛克的頭上。

洛克茫然地望著貓妖精,伸手取下放在頭上的物品。

以無數細小的樹枝為骨架、裝飾著許多樹葉、上面還有七顆跟指甲差不多大小的寶石。這就是妖精之塔的頸環。

「這是以吾輩的世界當中、比吾輩的歷史更加悠久的多涅利可的樹枝所編織而成的頸環。可以戴在自己身上,也可以獻給心愛的人,隨便汝怎麼處置。」

洛克一臉茫然地凝視著樹枝編織而成的頸環,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呃……魔王呢?」

「那是吾輩創造的幻影。」

「幻影……?」

區區幻影就把我嚇得魂不附體嗎?察覺洛克的心思之後,貓妖精的鬍鬚微微震動,一張大臉緊貼著洛克的鼻尖。

「千萬別小看幻影。妖精的幻影可以深入人心,甚至是奪取人命。而且那是邪眼的魔王,擁有吞噬一切、粉碎一切的絕對力量,而且光靠眼神就可以殺人,可不是一般的魔物之王。」

「你見過魔王?」

「吾輩沒有。」

貓妖精的回答讓洛克大失所望,不過還有後續。

「汝等所看到的幻影,是來自他人的記憶——源自親身挑戰魔王、親眼目睹魔王的人。雖然只是幻影,卻將魔王的威儀、魔力以及恐懼以極微量強度保存了下來。意志不夠堅定的人恐怕會立刻失去靈魂,永遠在黑暗中彷徨。」

所以,貓妖精補充。

「這才是最後的考驗。只要是通過前四關的人,多半都可以活著回去。」

「慢著。」

氣急敗壞的語氣與聲音,來自身旁的法比悟斯。

「為什麼是我輸了?」

法比悟斯手握劍柄,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

「難道洛克比我更有勇氣嗎?看到幻影的時候,我可是一步也沒退後,可是他卻退了一步。」

直到現在,洛克才知道法比悟斯也看到了魔王的幻影。當時洛克的注意力集中在魔王身上,完全沒注意到法比悟斯的情況。

「一步也沒退後,就是勇氣的表現嗎?」

貓妖精收斂笑容,眯起雙眼打量著法比悟斯。

「面對怪物的時候,大家都會感到恐懼,都會感到猶豫;然而優秀的戰士卻會克服恐懼,勇敢地面對眼前的怪物。汝只是站在原地不動而已,那不叫做勇氣,這名少年卻主動挑戰魔王的幻影,證明了自己的勇氣。」

「勇氣又看不見,你怎麼知道誰有勇氣、誰沒有勇氣?」

「不是說過了嗎?只要置身於妖精之塔,吾輩可以看穿每一個人的心思。」

貓妖精咧嘴而笑,嘴角幾乎快要碰到金色的大眼睛。

進入高塔的時候,貓妖精確實這麼說過。

「吾等善於洞察人心,這好幾百年以來,吾輩更是洞悉了無數挑戰者的內心世界。如果對他們的勇氣有所異議,吾輩願意洗耳恭聽。」

法比悟斯不再開口,表情顯得十分落寞。洛克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最後也只好選擇沉默。

「該送汝等出去了。」

貓妖精的臉上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

「外面有魔物,請自己小心。」

奇妙的感覺襲上洛克的身體,仿佛一口氣從高處往下跳的浮游感與找不到立足點的不安定感互相交錯。

視界被白光掩沒,什麼也看不見。

洛克咬緊牙關,緊緊地握著魔劍。在這個沒有影像、沒有聲音、沒有氣味、甚至連立足點也沒有的狀況下,只有這個動作帶給洛克最真實的感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洛克突然恢復了視力。

——咦?

環視四周,這才發現自己正站立在草原上。

回頭一

看,高塔聳立身後。那就是妖精之塔。

幾塊巨石圍繞在高塔以及自己身邊。

——吟遊詩人的詩歌當中,從妖精世界回來的人好像都會經歷類似的過程。

下意識地搔搔後腦,指尖頓時傳來陌生的硬物感。拾起從頭上滑落的物體仔細一看,赫然就是貓妖精贈與的頸環。

「洛克!」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洛克頓時清醒了過來。回頭一看,愛莉西亞正朝著這裡飛奔而來,菲爾、妮舞和娜奇也跟在身後。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貓妖精說考驗已經結束了,然後我們就突然出現在草原上。」

看來應該跟自己的經歷一樣。這時窸窣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原來是神情落寞的法比悟斯。

「洛克,你贏了,對不對?」

察覺洛克手中的頸環,菲爾忍不住詢問,回答的人卻是法比悟斯。

「沒錯,我輸了。」

「咦,挺乾脆的嘛。」

妮舞皺起眉頭,法比悟斯卻靜靜地搖搖頭。

「也只能認輸了。雖然對結果有些不滿,不過戰婚可是歷史悠久的神聖儀式,權威性不容質疑。只是——」

法比悟斯凝視著洛克。

「可以的話,請跟我進行最後的決鬥。」

「……你這是什麼意思?」

愛莉西亞立刻擋在洛克前面。

「這只是個人的一種了斷。我跟洛克只有在練習賽的時候交過手,戰婚進行的過程當中甚至連一決高下的機會也沒有。當然,我並沒有改變比賽結果的意思,純粹只是想分出一個勝負。」

法比悟斯的眼神十分嚴肅,全身上下瀰漫著驚人的戰意。

「好吧。」

洛克點點頭,卻換來愛莉西亞又氣又急的眼耐。

「為什麼接受?根本沒這個必要!」

「抱歉。」洛克微微苦笑。

「不過我也很想跟法比悟斯交手。輸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再逃避了。」

愛莉西亞似乎有話要說,身旁的菲爾卻輕拉她的衣袖。於是金髮少女只能搖搖頭,默默地轉身離開。

「對了,這個先給你。」

洛克的語氣十分輕快。只見他伸長手臂,胡亂將多涅利可的頸環套在愛莉西亞的身上。

「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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